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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定鼎·正因是吕奉先 家中书箱比 ...

  •   # 第96章定鼎·正因是吕奉先

      刘备决定东去徐州那日,陈群又劝了一次。不是第一次。也知道多半不会有用。厅中地图摊开,徐州使者已经等了两日。陶谦病重以后,州中人心浮动;使者带来的话很明白——徐州愿迎刘备。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能等到第二次。陈群站在案前。“使君若东,袁术必争。”刘备点头。“我知。”“吕布在兖州未定。若袁术在前,吕布在后,徐州未必是得地,反可能是两面受敌。”旁边有人想开口。刘备抬手止住。他没有恼。“长文,我知道汝是为我计。”陈群道:“正因如此,才再劝一次。”刘备沉默片刻。“徐州百姓来迎,我若不去,今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陈群没有答。徐州当然有险,可留在原地也未必就安稳。刘备问的,本来就不是哪条路无险。刘备最终还是东行。临走前,他对陈群道:“汝若不愿随我,可自择去处。”陈群行礼。“群明白。”两日后,他回到颍川。陈纪已经让人收拾东西。家中书箱比赵俨南走时还多。老仆抱着一卷卷简册从书房出来,嘴里念着哪些必须带,哪些可以先封在族中旧宅。陈群进门时,陈纪正看一封从徐州来的信。“玄德东去了?”“去了。”“汝没拦住。”“没有。”陈纪把信放下。“那便准备走吧。”陈群看了一眼院里的箱笼。“去徐州?”“至少先避乱。”父子之间一时没话。陈纪不是不知道徐州也危险。只是颍川同样不安稳。曹操、吕布、袁术、刘表,每一方都可能把道路变成战场。家族带着老人孩子,不可能像年轻士人一样凭兴致四处去“看”。

      第一封兖州消息就在这时候送来。吕布又胜曹军。陈纪看完,只道:“勇将得势。”陈群把札压到一边。第二日又来一封。说吕布军进乡取柴草要登记,不许军士自拿。陈纪没评价。第三封,是陈王刘宠亲赴濮阳问政的消息。陈群读到“若温侯毁约,谁罚温侯”时,抬头看阿父。陈纪道:“问得好。”“濮阳没把牌摘掉。”“留一块牌,不难。”又过两日。有从濮阳出来的士子带来更细的消息。北渡常备营曾有一份军令,被田里的实数推翻。错令没有烧。原样留档。吕布自己在军议中的判断也跟着留下。另外,泰一传得更广,却明确说不信者不减粮,圣典不能直接断罪。还有一条听来更怪:濮阳军府开始试用十个新数符,叫“阿尼亚数字”,又另定加、减、乘、除、等五种算号;正式钱契总额则以新数与汉字正书数双书。陈纪听完第一句问的不是“胡法可信么”,而是:“为何以人名法?”陈群道:“听说那女子只带来旧符,十个新形与零另有改定,军府把参与者都记了。”陈纪点了点头:“那便看它是不是比旧法少错账。名怪不怪,是后话。”陈群这次看了很久。

      陈纪问:“怎么?”“刘劭在濮阳。”“听说了。”“刘洪也在。”“历家。”“徐伟长也去了。”陈纪终于抬头。“所以?”陈群没有立刻回答。这些人一个两个出现在濮阳,都可以解释。乱世避难。短期客议。吕布愿意给粮给礼。甚至只是好奇。但几个人同时在那里,而且都没有传出“拜服明主”“即日授官”之类的话,反而有各种争论、错令、未定和问牌流出来,就不太像普通军府。陈纪把最后一卷书放进箱里。“善一月易。”陈群看他。“善十年难。”陈纪又道:“还有一件。别因为做这些的是吕奉先,便先替他加一层好处。”陈群抬眼。“什么意思?”“汝若先认定他昔日恶、今日忽善,便容易把本来只是寻常该做的事也看成奇迹。军士不抢百姓,本就该如此;错令肯改,也只是比死不肯改强。汝去看,要看这套东西本身能不能行,不要只看‘吕布居然做到了’。”陈群听完,反而郑重行了一礼。“群记下了。”陈群应下后没有再说话。一路积起来的那点好奇,被父亲这几句话压回去不少。

      陈纪系好箱绳。“汝想去?”“想看。”“吕奉先?”陈群沉默了一息。“正因是吕奉先,才值得看。”陈纪没有马上反对。他坐回案边。“若是荀文若做这些,汝不会如此惊讶。”“是。”“若是陈王做这些,汝也不会。”“是。”“因为吕布从前不是这样。”陈群点头。陈纪看着儿子。“那汝要看什么?”陈群想了许久。“看这些规矩是不是只在他高兴时才有。”陈纪笑了一下。“这才像汝。”他没有说同意。只道:“家里按原计划走。”“阿父呢?”“我带老弱。”陈群一怔。“汝去看汝的。”陈纪拿起另一根绳。“看完写信。”路上还有一件小事让陈群记住了。他在离狐附近借宿,正碰见两个军士来买草。草户报高了价。军士骂了两句,却没拿刀,只去叫乡堡的人重新估。

      陈群站在远处看完。这不能证明什么。两个兵守规矩,不等于一万兵都守规矩;今日有人管,也不等于战急时还有人管。可他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把这件小事记下,却没急着往好处解。两个兵而已。真要看,还得看人多、事急的时候。陈群到濮阳时,没有人出城迎他。这让他反而轻松。守门吏验完名刺,只问:“来访谁?”“刘孔才。”刘劭接到消息时正在整理前几日《创世纪》的异议索引。见到陈群,两人先行常礼。没有久仰,更没有一见如故。陈群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听说这里留错令。”刘劭抬眼。“哪一道?”“北渡。”“记室有一份已经去掉军数、营位的公开更令底稿。”

      “能看?”“那一份能。”陈群停了一下。“原军令呢?”“原件不给外人。可哪一处错、谁提出异议、为何改令,不必装成没发生过。”“谁定什么叫机密?”刘劭道:“现在还不够好。”陈群看了他一眼。刘劭已经起身。“所以汝若是来挑错,能挑不少。”两人去了记室。北渡旧令的原件封在内柜里。陈群却没有被“留错”两个字打发。他指着一处被涂去的军数:“这一笔是谁决定遮?”刘劭叫来当日经手的书吏。书吏起初有些紧张,只说按记室例处理,陈群继续问,才知道所谓“例”也还不整齐:有人怕泄军机,能涂掉半页;有人觉得无碍,只遮营名。王粲在旁边听见,翻出两份旧抄件,果然深浅不同。陈群看了很久:“于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权力——谁来决定别人能看见多少。”刘劭没有辩解,只让王粲把这句话记进问难旁。“这也是错?”书吏小声问。陈群道:“未必是错。但若无人问,迟早有人能借‘机密’二字把不想让人看的都遮了。”他后来给父的短札里专门添了一句:**此地已知留错,尚未知谁能管留错之人。**

      陈群看到的是一套可供外议的抄件:原令要点、梁习等人的实数、复核、更令,以及谁提出过异议、哪一处判断后来被事实推翻。不该外泄的军数被涂去,错误本身却没有被涂去。陈群看得很慢。尤其在吕布本人那一栏停了许久。没有改成“温侯早有远见”。也没有把他最初的错误判断删掉。“若以后吕布不愿留呢?”陈群问。刘劭道:“那就是另一件事。”“靠什么阻止?”“现在没有一个东西能保证。”陈群转头。“那这些有什么用?”刘劭没有急。“汝是在问,规矩若最后还要看人守,算不算规矩?”“是。”“我也在问。”陈群第一次笑了一点。但下一句仍不客气。“名分得正,未必制度能行。”刘劭道:“制度能行而名实错乱,也只是在以方便积祸。”

      两个人看着彼此。王粲正从外面抱卷进来,听见这一句,脚步顿了顿,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绕到另一张案边。陈群没有当日去见吕布。他先去了讲棚。看见“不信泰一不减粮”的告示。又去三屯外看了一圈。回来时天已经黑。第二日,才有人问他是否愿去中军见温侯。陈群想了想。“明日吧。”当日下午,刘劭又带他看了一处不起眼的东西。不是圣典。是几张布坊试机记录。第一日写快。第二日写磨脚。第三日写断轴停机。旁边没有把第三日裁掉。陈群问:“军府连匠作也这样留?”刘劭道:“最近才开始。”“谁定的?”“几个人吵出来的。”陈群听见这个回答,多看了那几张记录两眼。当夜,他给父写信。第一句很简单。

      **阿父,吕奉先确与传闻不同。**

      第二句写得很慢。他本想写:

      **可投。**

      笔尖停了许久。最后把那两个字涂去。另写:**尚须再看。**写完以后,陈群又把白日所见列了三条:军令可改,错误不删;外议可看,但军数有遮;布坊失败照记,却仍没有人说得清谁最终有权决定哪些记录永不公开。三条里没有一句“善”,也没有一句“恶”。他把信折好时忽然觉得,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若濮阳只是乱,他看两日便能走;若只是做样子,十日也够看穿。偏偏这里有些东西真在动,缝也真不少。陈群盯着“尚须再看”四字看了一会儿,等墨干了才折信。

      刚放下笔,城东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一骑直入军府。紧接着第二骑。再过片刻,中军方向点起灯。陈群走到窗边。远远看见有人抱着木牍快步穿过院门。濮阳好像忽然从前几日的缓慢议论里紧了起来。第二天一早,刘劭派人来。“中军有两封军报互相冲突。”陈群问:“叫我去?”来人摇头。“温侯没叫。”“那汝来做什么?”“刘先生说,汝既然要看。”“今日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定鼎·正因是吕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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