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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数术·名字写进账里 所有数都双 ...

  •   # 第95章数术·名字写进账里

      午饭以后,数字的名字没有先定下来。先出问题的是钱。张超抱着两份粮契进来,一份是前日买麻的旧札,一份是今晨刚写的草料账。他把两片往案上一放。“若新数只是为了写得快,我赞成。若真要进军府账,先回答一件事。”吕布问:“什么?”

      “怎么防人改?”他指着旧札上“壹仟贰佰伍拾钱”几个字。“旧字慢归慢,至少不好添一笔就变成另一个数。新数若写得太简,书吏错一笔,甚至有人故意改一笔,怎么办?”刘洪把草料账拿过来。上面有人照上午新学的写法,写了:

      **1250钱**

      “旁边再写一次汉字。”吕布说。张超皱眉:“那不又慢了?”“所有数都双写当然慢。只双写最后会起争议的总数。”刘洪接过话。“军府结算、买粮、俸赐、契券、借贷、罚赎。凡牵钱而且以后可能拿来对证的,数字写一遍,汉字正书数再写一遍。”

      他在1250旁边写:

      **壹仟贰佰伍拾钱**

      于是木牍上成了:

      **1250钱(壹仟贰佰伍拾钱)**

      张超盯了一会儿。“若两边不一样?”“不入账。”刘洪道,“退回重写。”“谁改都不行?”“谁改都不行。”陈宫刚进门,听见最后一句。“温侯也不行?”张超回头。吕布道:“我写错一样退。”陈宫这才在旁边坐下。

      “这法叫什么?”吕布差点说“双记”。话到嘴边又停了。“数额双书。”刘洪看了他一眼。“为何不是双记?”“以后‘记账’这两个字会有别的用法,免得混。”陈宫没追问他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奇怪东西,只把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数额双书。可以。”

      刘洪又补了一条:“普通粮数、人数、马数不强制两套都写。只有重大钱额与正式契券的最终金额双书。”“军粮总数呢?”张超问。“若只是日常粮表,用阿尼亚数字即可。”吕布道,“涉及折钱、采购、赔偿,再双书。”

      “那还成。”张超这才没再皱眉,只把那张草料账抽过去,叫书吏照这个法重誊一遍。严平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三张试表。她原本只为济伤营送绷帛,看到一排新数,便把家中的一张眷属粮册也拿来。“这个206,怎么读?”“贰佰零陆。”

      严平照着抄了一遍。

      **206人。**

      又写:

      **37户。**

      到第二行时,她停了一下。“中间这个零,确实不能少。”刘洪问:“为何?”“206若没有零,就成26。名册差一百八十人,不是少写一笔的事。”严平又看那五个算号。“这个会不会太难?”刘洪推给他一片:

      **206 − 37 = 169**

      严平看了片刻。“去掉37,还剩169。”“对。”她又看:

      **12 × 4 = 48**

      “十二份,每份四......还是四份,每份十二?”马钧在一旁道:“都成。”严平抬头:“这就比一句话少了东西。”刘洪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吕布问:“记什么?”“算式写得短,也会丢上下文。以后表上不能只写12×4=48,要写明是人、钱、件还是石。”

      吕布看着他。“汝这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刘洪反问:“能用为何不用?”“昨日汝还说那个点不是零。”“昨日它本来就不是。”严平笑了一下。貂蝉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后半句。“什么昨日今日?”严平把新粮册递给她。貂蝉看了两行,很快便发现名字比数字更有意思。

      “阿尼亚数字?”案上那张说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马钧在角上写了四个字。阿尼亚本人脸色有些不自在。“我说了,不该这么叫。”“为什么?”貂蝉问。“因为不是我造的。”“可第一扇门是汝带来的。”“贵霜也不是我一人。”

      貂蝉把那张说明翻过来。“所以出处写全。”边贞跟着严平一起来,听到这里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公用的法,以一个人的名字传,好么?”马钧的肩膀又僵了一下。他大概已经开始后悔上午随口那一句。陈宫道:“有什么不好?”

      “今日说‘因阿尼亚得名’,百年以后,会不会有人说‘这是阿尼亚家的法’?”刘洪立即道:“那就在第一份定本里写明,没有一家能专。”“还不够。”边贞道,“要写谁做了什么。”这一次没有人反对。刘洪提笔。

      **阿尼亚:出异域旧数符、商旅记数之见。**

      **吕布:改定零至九之形,明零之二义,提加减乘初号。**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自己添:

      **刘洪:以汉筹位法校之,定除号、等号,校五算号用法。**

      马钧在旁边看。“那我呢?”刘洪抬眼:“汝做了什么?”马钧想了一会儿。“我......试着写零件牌。”“那就以后把试用人也记。”杜若道:“还有医案。”严平道:“家册。”张超道:“军仓。”陈宫最后说:“不必把每一个看热闹的人都写进创制。把来源、改定、校验、首批试用分开。”王粲若在这里,大概会满意这句话。阿尼亚却仍没有完全松开眉头。

      “可是为何一定叫阿尼亚数字?”吕布看着她。“可以不叫。”阿尼亚反而愣住。“名字是为了叫人好记。汝若真不愿意,就换。”貂蝉问:“换什么?”“十位简数。”屋里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华佗从伤棚过来,正好听见。“难听。”

      马钧低头。严平也没忍住笑。貂蝉道:“汝看。”阿尼亚无奈:“可我是外人。”屋里静了一息。阿尼亚手还压在那张说明上,没有收回去。一个贵霜女子的名字若真跟着粮账、伤札、零件牌往外走,城里会说什么,其实谁都猜得到几分。严平低头继续抄自己的名册。

      “进了账,数还分哪里人?”阿尼亚看向她。严平没有抬头。貂蝉则笑道:“城里明日一定会有人说,温侯让军府学胡女之数。”陈宫皱眉:“汝很高兴?”“不是高兴。”貂蝉把说明往案上一放,“只是这名字比‘十位简数’更容易让人记住。有人骂,反而记得更牢。”

      边贞道:“所以更要把来源钉死。”杜若则根本没管名分。他已经拿了三张药札过来。

      **7铢。**

      **12铢。**

      **20铢。**

      “我只问这个能不能少抄错。”华佗道:“汝还得问有没有人拿7铢去套第二个病人。”“所以病情栏还在。”“那就用。”阿尼亚看着这一圈人,最终没再说不要。只是道:“第一份说明,不许写成‘贵霜本有此法’。”吕布点头。“当然。”“也不许写我献数于温侯。”“更不写。”“为什么?”貂蝉故意问。

      阿尼亚瞪了她一眼。“因为根本不是。”这一眼终于让屋里那点僵硬散了。华佗靠着门框,看见妻子手指仍放在旧皮囊边缘。“汝是不是想起旧事了?”阿尼亚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想起从前一队商人。”吕布没有催。阿尼亚自己打开皮囊,拿出一块磨得发白的货牌。许多年前,华佗还在贵霜西北一座大城停留。那年一支从南边来的驼队入城不过两日,队里便连续倒下七八个人。有人说是热病,有人说是毒,还有人说是商队触犯了某个地方神。城门一度要把整支驼队赶出去。

      “夫君当时连当地话都不会几句。”阿尼亚说。华佗立刻纠正:“会。”“会‘水’、‘痛’、‘钱’。”“钱是问他们在哪一家买吃的。”“汝连‘泄’都说错。”华佗不再言语。严平笑得很轻。阿尼亚却没有把那一夜说成神医显圣。

      华佗一个一个看人。阿尼亚一个一个替他问:何时发病,吃过什么,喝过哪口井的水,睡在哪一处。商人来自不同地方,有人用大夏旧字记货,有人用身毒短符,驼夫不会写,只认自己的货号。问到第五个人时,阿尼亚发现三个不同商队的人都提到了同一家小店。再查下去,最早发病的七个人,全买过一批受潮发苦的旧麦饼。

      “所以不是一眼看出来的?”马钧问。华佗哼了一声。“当然不是。”“是问出来的。”阿尼亚说。“也是一个个记出来的。”那一夜,他们把买过同批麦饼的人另列,把没吃过的人分开看。华佗救回了大半,也有人没撑过去。第二天商队里流传的却不是“某种记录救了人”,而是“汉地神医一夜识毒”。

      华佗听到这个传法,气了两天。“为什么?”杜若问。“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阿尼亚看了他一眼。“夫君那时可没说得这么好听。汝说的是‘一群人只记得神医,没人记得是谁把七个人吃过什么问出来’。”华佗咳了一声。再后来,贵霜王族内部起了风波。阿尼亚必须离开原先的身份和住处,华佗跟着走。二人混入一支向东的商队,靠的就是那批商旅留下的货牌、账片和熟人的担保。大夏字、身毒数符、驼队私记混在同一个皮囊里,一路越山口、渡河、换马,最后到了汉地。

      “商路走得越远,越怕两个人以为自己写的是一件事,其实不是。”阿尼亚道,“所以我不反对统一。只怕统一以后,又有人忘了它从哪里来。”刘洪把刚才那三行来源说明重新誊了一遍。“不会让第一份忘。”陈宫道:“第一份不会,第二十份就未必。”“所以抄本也要带简注。”“又多一行。”“总比以后争一百年省。”

      陈宫点了点头。陈宫把那张说明压住,没有准许第二日便全军换数。“济伤营、布坊、军仓各取一处。三十日。把误抄、漏写、看错、算错全留。”“算号也一起?”刘洪问。“一起。”“旧簿呢?”“不废。”

      “若新旧结果不同?”“先查,不准挑自己喜欢的那一个。”吕布听到这里便没再插话。三十日里真出了错,谁也别替它遮。午后,第一张新粮表送进中军。

      **军仓一:327石**

      **今日出:40石**

      **今日入:0石**

      **327 − 40 = 287石**

      张超看了两遍。“以前‘今日入’空着,我总得问,是今天没有,还是书吏忘了。”书吏指着0。“现在不用问。”“算错还是得问。”“那当然。”另一张是买麻的钱。

      **1250钱(壹仟贰佰伍拾钱)**

      两边相合。张超在末尾盖了验记。晚些时候,一个年长书吏终于忍不住嘀咕:“军府的账,竟要学一个胡女名字的数。”旁边年轻书吏没抬头。“汝别学。”“谁说我不学?”“那汝还骂。”“骂归骂,明日若还让我写‘壹仟捌佰柒拾陆’,我手都酸。”两人争了两句,最后一起低头抄:

      **1876。**

      严平夜里把家中一张旧账也改了。貂蝉经过时,看见上面已经列出一排新数。“真打算一直用?”“好用为何不用?”“城里已经有人叫它胡女数了。”严平笔没停。“那他叫他的。”账末是一笔绷帛支出。

      **730钱(柒佰叁拾钱)**

      貂蝉看了一眼。“夫人不觉得怪?”“怪。”“还用?”严平把最后一笔写完,吹了吹未干的墨。“账房不会等我习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数术·名字写进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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