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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定鼎·粮、纪、人 竹简边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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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鼎·粮、纪、人
“粮。”
郝萌把账本往膝上一搁。
“总算讲到能翻册子的东西了。”
侯成笑了一声:“方才泰一不能翻?”
“尔有本事把神仙翻出来给我记数。”
“没有。”
“那就听粮。”
厅里刚松下来的一点气,没散干净。
吕布走到舆图前。
“账上说军中还能吃快三个月。”
宋宪在侧柱旁问:“算马么?”
郝萌抬头。
吕布也停了一下。
“没算?”
郝萌翻开账本,往后找了两页:“军马有另册。这个数没并进来。”
宋宪道:“那快三个月就不是快三个月。”
“对。”
吕布看着那几道墨字,忽然觉得比玄女诚实多了。
神仙还能靠解释。
粮没有就是没有。
“所以先别信总数。”他说,“开仓,看粮。”
郝萌道:“有损耗。”
“我知道。”
“各仓旧例不同。潮、鼠、搬运、旧斗新斗,都有差。若一概以账不合论罪,今日开仓,明日仓吏便全跑了。”
吕布本来已经想说“差多少记多少”。
话到嘴边停住。
*对。仓里的粮不是表格里一格数字。*
“那先不定罪。”他说,“差多少先记多少。霉、鼠耗、缺斤、掺沙,分开写。三日后拿几仓互相比,再议什么算常耗。”
郝萌看了他一眼。
“这样能做。”
陈宫这才开口:“先封哪些仓?”
“军仓、县仓、临时战粮仓。”
吕布指了指城中几个位置。
“民间粮肆和私仓不封。先列名字和所在,不许趁今天偷偷往外运。”
张邈问:“只列,不抄?”
“不抄。”
“温侯这句话,我替城中诸户记住。”
“可以。”吕布道,“顺便也替我把后半句记住。谁趁封仓烧账、换袋、往米里掺东西,先拿。”
张邈苦笑:“后半句就不大好听了。”
“好听不能当饭。”
李封问:“若有人说军府借泰一之名夺粮?”
“榜上不写泰一。”
吕布答得很快。
“只写军仓封、县仓验、民仓登记。登记不是征发。真要征粮,有价、有券、有经手人。谁拿我的名,或者拿玄女、泰一的名去抢,查实了照军法办。”
陈宫终于把那卷文书打开一角。
“这一条写清。”
吕布点头。
“文远,仓门交给尔。”
张辽道:“多少人?”
“尔自己定。别把能守城的全拴到米袋旁边。”
张辽笑了一下:“知道。”
“伯平验仓。”
高顺只问一句:“如何验?”
吕布想了想。
“每仓别只扒开最上面。上、中、底都看。先抽三处,不够再加。”
高顺点头:“可。”
“曹性守粮道入城口。进来的记车、记人,出去的也记。”
曹性拍了拍膝:“有人硬闯?”
“拿。”
“这句好懂。”
侯成在旁边道:“尔就爱听这个。”
曹性:“比尔爱听神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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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的事分下去,吕布没急着接着讲。
厅里有人开始翻账,有人低声问仓号。
陈宫道:“还有军纪。”
“嗯。”
成廉抬了下眼。
吕布没再说什么“兵不能定后世”。
那话昨夜想起来挺有道理,真放在一群吃了几年刀头饭的人面前说,像给他们上课。
“先抓最要命的几条。”他说,“抢百姓的,辱人妇女的,杀良冒功的。”
成廉皱眉:“旧军法都有。”
“有。”
“那还立什么?”
“看有没有人在办。”
厅里安静了半息。
成廉嘴角绷住。
高顺忽然道:“有法不行,与无法同。”
吕布看向他:“所以这事公台拟条格,伯平一起看。”
陈宫问:“重修军法?”
“先别修一大本。”吕布道,“挑眼下最常出的,写清怎么报、谁查、谁判。做一个月再说。”
陈宫点头。
“郝萌。”
“末将在。”
“尔负责看执行。有人说罚了,实际上没罚;或者下面借新军纪报私仇,都记。”
郝萌摸了摸账本翘起的封皮。
“这活得罪人。”
“所以给尔。”
郝萌看他一眼。
侯成笑得很响。
“温侯用人越来越狠。”
“尔想替他?”
侯成立刻摇头。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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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边有人送来新茶。
严平起身接过,顺手把吕布那盏凉的换掉。
他站得近,袖口从吕布手背上擦过去。
吕布下意识抬眼。
严平没看他,只道:“烫。”
“嗯。”
“我说茶。”
“我也说茶。”
严平这才瞥他一眼。
很短。
侯成在后面没看见。
貂蝉看见了。
他低头去拨自己盏里的碎叶,唇边像是有一点笑。
吕布喝了口茶。
确实烫。
*……行。以后开会少走神。*
他放下盏。
“还有人。”
张辽问:“招贤?”
“招贤当然要。”吕布道,“但我说的不止名士。”
他指了指门外。
“伤棚里会接骨的,仓里会算账的,铁坊里会修甲的,能识几个字帮人记名的,都算人手。别一说‘人才’就只想到能坐进这个厅里的。”
侯成道:“那我营里那个会补马鞍的老卒算不算?”
“算。”
“他脾气臭。”
“会补么?”
“会。”
“那就先忍。”
张辽笑了。
“这话他大概爱听。”
吕布继续道:“城里流民、孤寡、伤兵家眷,也别只当成等粥的人。有能做事的,问清楚。愿意做什么,会什么,先记。”
严平道:“军汉去问,很多妇人不敢说。”
“所以这事交尔。”
严平没有马上应。
“我一个人问不过来。”
“从军眷里挑人。”
“嘴碎的不行。”
“尔挑。”
严平点头:“那我先找三四个。”
侯成忽然道:“伤营换药那边也缺人。男人手重,伤兵见着有时候比见刀还怕。”
曹性:“那是见着尔怕。”
“滚。”
几个人笑了一阵。
吕布道:“能帮便帮,但女眷只入济伤棚,不进兵帐。谁借机调笑、伸手,或者堵人去路,先拿来。”
侯成的笑收了一点。
“是。”
严平道:“伤棚也得分。发热的、溃烂的,不能全和新伤挤在一处。”
吕布看他。
“能分开?”
“地方挤,但总比全混着强。先拿帘和木架隔。”
“记。”
貂蝉这时才道:“人若分,账也分。”
张邈看过去。
貂蝉继续:“粮是一册,药布是一册,伤兵名是一册。家眷领粥再另记。都挤在总账里,日后少一匹布,也能推到一袋米头上。”
“这句也记。”吕布道。
貂蝉抬眼:“温侯今日只会说记?”
“先记住再说。”
“也好。”
他说得轻,像真只是随口问一句。
杜若坐在秦宜禄旁边,一直没插话。
吕布转向他。
“杜夫人。”
杜若抬头。
旧身体仍然很诚实。
只是这一次吕布早有准备,没让眼睛往不该停的地方多走。
“秦宜禄说尔管家细。旧布、绷帛、针线,跟严夫人先看。哪些能洗、能拆、能补,先列。”
杜若没有立刻答,而是先问:“粥棚也归严夫人?”
“先归他看人手。”
“那我先去伤棚。”杜若道,“布有没有用,不看伤口,只在库里数不准。”
严平点头:“先一起去。”
“好。”
秦宜禄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放在膝上的手才真正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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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又提粥棚。
“城门边方便流民进,可人多了容易乱。市中近,东井也得有一处。”
张邈道:“三处都开,冒领更多。”
“饿得站不住的人先给一碗。”貂蝉道,“第二次再问名,第三次核。若第一碗就让他把籍贯、里门、亲族全说清,他说不出来。”
张邈问:“凭什么分第二次?”
“木牌。或者在领粥处记一个简单记号。”
张邈想了一下。
“可试。”
貂蝉没再说。
董白一直在旁边记。
吕布看他写得很慢,便道:“小白,怕写错?”
董白点头。
“怕。”
“怕就先留空。别猜。”
“是。”
吕玲绮在旁边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那我呢?”
“尔跟他们去看。”
“我会骑马,也会打——”
“所以先去看人。”
“……”
“回来告诉我,伤棚最缺什么。”
吕玲绮鼓了鼓腮。
“知道了。”
侯成笑:“今日真乖。”
吕玲绮狠狠瞪他。
厅里又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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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萌把一截竹片推过来。
“温侯方才说,各处另记。怎么对?”
吕布拿起笔。
纸少,竹片倒不缺。
他在上面划了三栏。
“先试这个。左边写东西或人,中间写数,右边写经手。谁领谁留名,谁发也留。复核再加一个。”
郝萌问:“不会写名的?”
“按印。或者找人代写,再让本人画押。”
陈宫把竹片拉过去看。
“谁都签,太慢。”
“那就先在军仓和粥棚试。别全城一夜换掉。”
陈宫点头。
“这还像话。”
吕布看他:“我前面很不像话?”
“温侯自己知道。”
侯成又想笑。
没敢。
厅外忽然有人低骂了一句,大概是绊在台阶上。
下一瞬就被同伴“嘘”了回去。
屋里的人全听见了。
没人追究。
神名、军法、账册说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声“他娘的”最像军营。
吕布低头看竹片。
“公台带郝萌取旧账。军粮、马粮、缴获粮分开,不改旧册,另做一份新记。”
“是。”
“府君列城中粮肆、私仓、车户。只列,不动。”
张邈拱手。
“文远、曹性守仓门和粮道。伯平验仓。宋宪跟伯平,把马粮另列。”
几人应下。
“严平、貂蝉、杜若先去济伤棚、粥棚、旧布库。董白跟着记。玲绮——”
“我不乱发话。”
吕布看了他一眼。
“很好。”
侯成笑出声。
就在这时,陈宫终于把那卷一直压着的仓簿推到吕布面前。
“温侯,昨夜某先取了一份副册。”
吕布没翻。
陈宫道:“只看账,军中尚可支两月二十三日。”
厅里没人说话。
“若另算马粮,少十七日。若再把城外三处军棚的伤兵和流民粥米算进去——”
“多少?”
“账上没有。”
这回连侯成都不笑了。
吕布伸手按住账册。
竹简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
“第一仓在哪?”
陈宫抬眼。
“温侯要现在去?”
“现在。”
张邈道:“不等人手点齐?”
吕布已经站起来。
“账在这里。”
他把短刀往腰间一插。
“粮最好也在。”
厅里甲片、椅脚、衣料一下全响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
严平袖口碰偏了案上的竹片,貂蝉顺手扶住。杜若看了一眼,又把它摆正。
吕布已经下了台阶。
“公台,与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