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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定鼎·长安无路 吕玲绮在一 ...

  •   # 第60章定鼎·长安无路

      凉州军出现在长安西面的第三日,城头望见的已经不再是零散的游骑。尘烟从远处压过来,起初只是一条灰线,随后旗帜、骑兵和随军的车马一点点从烟里显出了轮廓。没有多精良的攻城器械,也没有整齐得像一个人似的军阵,可人越来越多,一天比一天多。

      这些人知道,一旦退回凉州或自行散去,便可能被亭长、县吏和仇家一个个拘杀。朝廷迟迟不肯给一条明确的活路。后来吕布才听说,是贾诩替他们把话挑明了:散,必死;合兵向长安,至少还有一条路。对认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的人来说,这便够了。

      粗陋的撞车头一回撞上城门时,长安的城墙都像跟着震了一下。火箭越过城头,落进木楼和民居,焦木味、血腥味和马汗味混在一处,久久压在城上不散。吕布亲自带兵补了好几处缺口。他能把刚攀上城墙的凉州校尉一戟扫下去,也能带几十骑从侧门杀出去,冲散敌军的一段阵势。

      可临时征来的守卒,不会因为他杀得凶就一夜变成老兵。有守卒吓坏了,丢下兵器往城里逃;有官吏为了护住自家的府邸,私自调走了街口的兵;太仓明明有粮,送往城墙的粮车却被堵在半路,因为三处署衙都说没收到正式的调令。押车的小吏跑上城来问吕布要文书,吕布身上只有一把戟和满甲的血。

      吕布刚杀掉两名攀城的校尉,一转身,就看见十几个守卒挤在狭窄的梯道里,谁也不肯先往前走。他一把揪住最前头那个人的领子往上提,那人脚下一软,整个人挂在他手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城外,连哭都忘了。吕布把他往墙根一放,自己踩着梯道上去了。上去以后回头看,后面那十几个人还挤在原处,一个也没跟上来。

      他站在城头上,喘着气,忽然想起府里。

      严平、貂蝉、玲绮和董白还在城里。城门一旦失守,凉州军会先找吕布的家眷,也会找被他藏下来的董氏女眷;趁火抢掠的人不会在意谁有罪,只会闯进最没有抵抗之力的门户。庞舒就在这时找了过来,甲上全是烟灰,额角一道新伤,血流到脸侧,和尘土黏成了暗色。

      “温侯。”

      “说。”

      “夫人和女公子还在府里。”庞舒在城砖旁站定,抱拳道,“某请命,带人接她们出城。”

      这条路几乎一眼就望得到头。街巷已经乱了,凉州兵随时可能进城。庞舒要从城墙回到吕府,再带着妇人和孩子穿过一道道盘查,哪一个街口都可能叫他们全死在那里。吕布看着他。

      “想清楚了?”

      庞舒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越抹越花:“温侯若还要带兵出去,家里的人就得先活着。这件事总得有人去。某去。”

      吕布很想自己回去。从城墙下去,沿着东市的后巷折回吕府,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走得出来,哪家门口有块松石板,哪条巷子尽头是死路,他都记得。可他一走,这段城墙上就少了最能补漏的人。

      “带最熟街巷的人。”吕布最终道,“走不通就换路,不许为了守一辆车,把所有人都陷进去。”

      庞舒抱拳:“诺。”

      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城头的烟尘里。

      那一夜吕布没下过城墙。到后半夜,他每隔一阵就往城里望一眼,望见的只有几处火光,看不出哪一处是吕府。

      第二日清晨,一辆柴草车从灰雾里缓缓驶了出来。车篷破了好几处,轮边沾满了半干的血。赶车的庞舒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肩甲裂开了,左臂垂在身侧,脸色白得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车一停稳,他便从车辕上下来,两腿一落地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吕布一步上前把他扶住,掌心刚碰到甲叶,就沾满了温热的血。

      “人呢?”

      庞舒咧嘴笑了一下:“都在。”

      车篷从里面掀开了。严平先下来,发鬓散乱,衣袖上全是尘土,鞋边还有一处被火烧焦的痕迹。她没先走向吕布,而是转身去扶吕玲绮。玲绮落了地,先咬着嘴唇四处找人,看见吕布时,眼睛一下红了,却仍站在原处,没有扑过来。

      貂蝉随后下了车。她脸色苍白,怀里却稳稳抱着几卷名册,另一只手牵着董白,袖口上一道血痕已经干透了。董白换上了寻常女孩的衣服,脸上抹着灰,手里仍攥着那把断了齿的玉梳。她看见吕布,没有躲到貂蝉身后,只抿紧了嘴唇。

      严平安置好两个孩子,才走到庞舒面前,先看了看他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肩甲。

      “伤口还在流血。”她的声音仍很稳。

      庞舒连忙道:“小伤,不碍事。”

      严平没跟他争,只转头叫侯成:“先替庞将军止血。”

      随后,她朝庞舒郑重地行了一礼:“第三道盘查的时候,若不是将军回身挡住那些人,我们已经留在城里了。”

      庞舒慌忙侧身:“夫人不可。”

      “这一礼不是替我一个人行的。”严平看了一眼玲绮、貂蝉和董白,“是替车里所有的人。”

      那第三道盘查,是在一条被乱车堵住的窄巷里。守兵见柴车要出城,先用枪挑开了草捆,见车里有妇人孩子,便要她们全部下来。庞舒报的是旧军中熟人的姓名,那人早已换防,守卒不认;车后又有一队溃兵挤上来,谁都怕前头忽然闭门。严平抱住玲绮,没叫她先冲动。貂蝉低头替董白压好衣领,自己却把装人名的薄匣塞进车板夹缝。

      一名守卒伸手要掀董白的面巾。庞舒从车辕侧面挤过去,挡在他与车帘之间,先递上随身的通行牌。那守卒看也不看,一枪杆砸向他左肩。庞舒没有退,顺着枪杆扑近,撞得两个人一起跌到墙边。车夫趁这一乱赶车,轮子撞上一块碎砖,严平整个人往侧边一歪,硬把玲绮护在怀里。车出了巷口,庞舒才跌跌撞撞追上来,左肩上的血已浸透甲缝。他上车时还笑,说自己运气不错,枪尖没扎进胸口。

      严平一路扶着他的伤臂,不敢松手。到了营中,她才知道衣袖早与他的血黏在了一处。

      庞舒的嘴唇动了好几回,最后只能低下头。吕玲绮已经走到他身边,抓住了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

      “尔方才还说只是小伤。”

      庞舒被她一碰,脸色更白了,仍勉强笑道:“人都出来了,便不算亏。”

      “尔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抬得起来。”庞舒说着要抬,抬到一半,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侯成在旁边骂:“抬什么抬,且莫轻死!坐下!”一把把他按在了车辕上。

      严平这才走到吕布面前:“车篷破了,衣物也丢了不少。玲绮的那件夹袄落在第二道街口了,回头还得再做。”

      她说得像只是从一回寻常的远行回来。吕布却看见她鬓发全散了,颈侧还蹭着一道灰,衣领被什么勾开了一点。他伸手替她拢回去。严平没躲,只在他的手指碰到颈侧时轻轻吸了口气。

      “有伤?”

      “没有。”严平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也是凉的,“夫君若摸够了,再说城里的事。”

      吕布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人,松手时慢了半拍。严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才问:“城里真的守不住了,是么?”

      吕布点了点头。严平没问王允为什么不早听劝,也没问吕布为何到这时才派人接她们出来,只替玲绮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把董白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董白没躲开。

      等众人去收拾车上的残物,董白仍站在一旁。那把缺齿玉梳已经被她攥热了,齿缝里还缠着一根细发。貂蝉伸手想替她取下,她忽然把手缩了回去,过一会儿又自己递过来。

      这把梳子原是她母亲杨氏的。董白小时候喜欢坐在母亲腿旁,看她用梳背把发间的小结一点点抿平。杨氏嫁入董家,却不爱听宴上那些杀人扬威的故事。有回一个将领讲得眉飞色舞,说某县的人如何跪在道旁,众人听得大笑。杨氏只问:“那些人后来谁收的尸?”席上静了一瞬,董白记住的是母亲低头时没有笑。

      真正出事那日,董白躲在屏风后,怀里抱着一只少了耳朵的泥兽。母亲为了新征役夫的事又与董卓争了起来。董白听不全他们说了什么,只认得董卓不耐烦时那声重重的鼻息。先是杯盏砸碎,紧接着一声短促的金铁响。屏风外有谁吸了口凉气,脚步乱成一团。董白跑出来时,母亲倒在地上,手掌朝外摊开,像是刚刚还要拦住什么。

      她跪到母亲身边,喊第一声时还以为能得到回答。喊第二声,嗓子便变了调。地上那把梳子沾了血,她抓起来握得太紧,梳齿断了几根,扎进掌心也没觉出疼。后来人们总说她“受惊失声”,可她记得很清楚,自己那一天曾经喊得整间屋子都听见。

      药倒真有人找过。后来到濮阳,董白听见外头又骂吕布“发陵取财”,没有替他遮掩。这事她自己知道。长安那几年,朝廷的金帛、军中的粮都紧,董卓早命人动过汉家陵寝;吕布也带兵进过已经开坏的陵道,取过金器和陪藏。说是军需,不是圣贤。那一次他还叫随行懂字的吏卒翻看漆匣、帛片和药囊,听说有旧方,想拿回去请医者辨一辨。军中传得好听,后来有人便说温侯冒大不韪,专为救董白才入陵求药。董白听见时只觉得可笑:若没有那一车金器,那一队人会不会照样开陵?

      帛片送到医者手里,有的字烂得辨不出,有的是养生旧说,谁也没从里头找出一服能叫她立刻开口的灵药。吕布问过医者,也骂过偷换药囊的兵;可墓门既破,拿出来的东西又不能放回亡者怀里。董白并不因此不记得他照看自己,也不愿用自己后来能说话这件事,替那一趟掘陵写成义举。

      那以后她有很长一段日子说不出整句话。有人劝她别再想,有人拿药来,有人见她不答便当她听不见。玲绮偏不信。她照常拖董白去看马,骑得太快自己摔了下去,爬起来裤膝裂了一块,还嚷着要董白替她瞒着严平。董白那时吓得喊了一声“玲绮”,喊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吕玲绮倒先笑,笑完又疼得龇牙咧嘴。

      后来她能说话了,却很少主动讲母亲那一夜。眼下满城的火光和庞舒身上的血,又把旧事翻了上来。她看了看吕布,没叫他替自己说,低头把梳齿间的头发抽出来,捻成一个很小的结,放进袖中。

      “我会跟着走,”董白说,“但这梳子不丢。”

      吕布蹲下来看她:“没有人叫尔丢。她的事也不必今日说完。”

      她抬起眼:“我不是董家的旗。以后不论谁要接我去做什么,得先问我。”

      严平从车旁回头看了一眼,想说家人就在这里,又忍住了。董白把梳子放好,自己去扶庞舒的水盏。他左臂用不上力,她便叫他用另一只手拿稳,别洒在伤口上。

      “我们已经出来了。夫君去做还没做完的事。”

      吕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应了一声:“好。”

      貂蝉把怀里的名册交给亲兵:“太师府带出来的人,还有七个在后车,三个受了伤。”她看着吕布,“王司徒还在宫里?”

      “还在。”

      “夫君要回去接他?”

      “要。”

      貂蝉没有劝。她走近一步,替吕布擦掉肩甲上一块凝住的血。那不是吕布的血,指腹一捻便碎成了暗红的小屑。她又替他把歪了的甲领推正,推了两下没推正,是甲绦断了一根。

      “接不动的时候,”她道,“别把所有人再赔进去。”

      “我知道。”

      “我不是劝夫君弃了他。”貂蝉松开手,“只是长安已经吞掉太多人了。”

      吕布换了马,带着亲兵折回长安。城门内外已经彻底没了界线,百姓、溃兵、宫人和趁火抢掠的人挤在街上,哭喊声和马蹄声从四面压过来。有人背着一口锅在跑,有人抱着一只鸡,还有个孩子光着一只脚站在路中间,不哭,也不动。几处民居起了火,热浪裹着灰烬从巷口涌出来,落在脸上,烫得皮肤生疼。他在青琐门前找到了王允。王允一手扶着天子,衣冠虽乱,腰背仍挺得笔直。少年天子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却没有哭。

      “王公,跟我走。”吕布翻身下马,“城门已经破了,再迟就没路了。”

      王允看见他,并不意外:“温侯还是来了。”

      “别说这些。”吕布压着嗓子,“随我出城。关东还有诸侯,我手里也还有兵。只要人活着,就能再图后事。”

      王允摇头:“老夫不走。”

      吕布以为自己听错了:“到了这时候,尔还不走?”

      “天子在这里,朝廷在这里。”王允看了一眼少年天子,“老夫受汉室厚恩,岂能撇下君上,自己先逃?”

      “尔留在这里,救不了天子。”

      “或许救不了。”王允认得很快,“可老夫若走了,便是朝廷自己先散了。”

      远处又传来喊杀声,比先前更近了。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过来,说西侧的宫门已经失守,话没说完就倒在墙边喘气。吕布攥紧了拳头。

      “名分能挡刀么?王公站在这里,凉州兵冲进来,是先看名分,还是先看人头?”

      王允看着他。这些日子一直绷着的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温侯重的是活路。老夫重的,是汉室还像不像汉室。”

      “人都死了,汉室像给谁看?”

      这句话几乎是从吕布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允没因为他的无礼发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凉州诸军的事,是老夫看错了。”

      吕布一怔。

      “北掖门以后,就该马上定下处置,不该叫它悬着。董卓的府财也不该只封不用,守城军卒拖欠的粮饷,早该补上。这些,老夫认。”

      “既然认了,便走。”

      王允仍旧摇头:“认错,不等于可以把天子撇下。”

      吕布死死盯着他:“尔明知道留下会死。”

      “知道。”

      “也明知道方才那些事做错了。”

      “知道。”王允答得很轻,“可天子还在这里。”

      他转向少年天子,重新整了整散开的衣冠,冠带断了一根,他便把断头掖进了领子里。

      “温侯,老夫这一回不走。”

      随后,王允深深行了一礼,腰弯下去,停了一会儿,才直起来。

      “温侯。”他没有回头,“若还出得去,就带尔的人出去。关东还有诸侯,天下还没全亡。”

      吕布道:“这句话,尔留着往后自己去说。”

      王允轻轻摇头:“老夫已经没有往后了。”

      凉州军的喊声又近了一层。吕布到底没再劝。再拖一刻,他身后这些亲兵也要困死在宫里。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青琐门。王允站在天子身边,衣袍被热风一阵阵吹起,远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赤红,一半陷在宫墙的阴影里。天子往王允身边靠了半步,王允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濮阳军府里,吕布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王允死了。我带着还能带走的人冲出了长安。并州旧部死了许多,庞舒险些死在乱街里,严平、貂蝉、玲绮和小白也只差一道盘查,就再也出不来了。”

      侯成转头看向庞舒。庞舒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掌压在膝上,没因为旧功被提起就露出得色。肩上的伤疤隔着衣料看不见,可他坐得久了,左臂仍会不自觉地往里收。侯成看了他好几眼,庞舒才察觉,低声道:“看什么,某在这里。”

      陈宫问:“温侯怎么记王允?”

      吕布沉默了片刻:“诛董有功。北掖门以后压住了城中第一阵乱,也有功。赦令迟迟不下,凉州诸部越聚越多,这一笔也得留着。”

      刘翊问:“忠呢?”

      “他最后不肯撇下天子走,我亲眼看见的。”

      陈宫没替这句话再添评语,只接着问:“温侯自己的呢?”

      吕布低头看着军簿:“我知道那道临时赦令不够,还是想着先守着再说。家里的人没先送走,能撤的兵也没先分出去。城一破,我还是到处补洞。”

      张辽道:“补不完。”

      他没有接着讲兵法。长安那夜有几队人根本没有回到队里;如今坐在这里讲得再仔细,也不能叫那些人回来替自己作证。

      “嗯。”吕布的指腹在案上停了一会儿,“粮车堵在街口的时候,一杆戟没用。押车的小吏要的是一片文书,我给不出来。”

      貂蝉坐在屏风外,一直没插话。董白也在她身旁,面前摆着一小片还没落字的木牍。陈宫原说这段旧事里若有董氏家口的亲见,应当由她自己记,不必温侯代写。她早把笔拿起来,直到方才才在上面写了“阿母”两个字。

      “小白,”陈宫隔着屏风问,“今日写么?不写也不碍旧事归档。”

      “写。”她答得快,笔却慢。写到董卓二字时,她停了一会儿,“我大父杀了许多人,阿母也死在他剑下。温侯诛董,我不能说那是错。可他的兵后来来抓我,叫我把阿母留下的东西都交出去,我也不会忘。”

      张邈原要说一句宽慰话,望见她的笔尖在木上点了又点,还是把话咽回去。吕玲绮在一旁听不下去,问:“阿白何苦当众写这些?”

      “因为明日总有人替我写。”董白说,“写我感恩,写我记恨,还会写我董家命该如此。那便不如我自己留一句。”

      她写完才把木牍推给陈宫,不肯叫吕布先看。陈宫看过,见其中有两处只是她听人转说的,就问要不要改成“转闻”。董白点头:“改。阿母那一夜,是我亲见。其他的,不是。”

      吕布听着,想起白儿小时候说不出话的模样。他今日能替她守门,却不能再替她开口。

      军府外传来收阵的号声,士卒依次归列,有人盾牌放得慢了,身旁的人伸手扶正了盾沿,让整列重新对齐。陈宫落下了最后一笔。张邈却没让那卷简册马上合上。他端起水盏,没喝,又放低了些。

      “丁原、董卓之后,又投袁术,再投袁绍。”他把那条更难看的线挑了出来,“前面的事可以解释。可从长安出来以后,温侯还是在问下一个诸侯肯不肯开门。这一段,又要怎么对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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