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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定鼎·虚旗照三堡 三路传骑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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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定鼎·虚旗照三堡
二更以前,曹操把六枚将筹摆到了濮阳南门之外。
夏侯惇居中,曹仁、曹洪分列两翼,夏侯渊压在稍后,乐进贴近前阵,典韦则被他单独摆在了中军旗侧。
六枚木筹没有围成一圈。
这不是武人较技,更不是凭一时意气争先。它们前后错开,彼此之间都留着能够换位、退让和重新合围的空隙。
夏侯惇看了一会儿。
“明公真认为吕布会亲自出城?”
“城中能独领骑军的人不多。”
曹操把代表张辽、高顺的两枚木筹分别压在离狐与旧渠之外。
“只要虚旗能把这两人钉住一阵,濮阳南门前能够挡住元让的,便只剩吕布自己。”
曹洪道:“那便正好取他。”
曹操抬眼看了他一下。
“怎么取?”
曹洪没急着答。
帐中诸将都听过吕布在常山破张燕的旧事。张燕精兵万余,骑兵数千,吕布却只带成廉、魏越等数十骑驰突其阵,一日往返三四次,每次都能斩首而出。那不是一次侥幸,也不是酒席上吹出来的勇名。
“飞将”二字,是从一遍遍冲开的军阵里杀出来的。
曹操伸手点了点六枚木筹。
“若吕布出来,不许争单骑之名。”
“元让正面压住他的马势,子孝、子廉断左右,妙才只取人马转折之隙,不为射中一箭强入乱阵。文谦贴近他的亲骑,莫让濮阳兵随他一同冲开缺口。”
最后,他指向典韦。
“吕布的戟若被人缠住,尔再上。”
典韦坐在帐边,双手按着膝头,闻言只点了一下头。
曹操道:“记住,今日要的是把他留在南门外,不是让六个人围着他送命。谁见他露出空处便擅自抢进,坏了队形,先按军令处置。”
夏侯惇皱眉。
“若六人仍压不住呢?”
“那便退。”
曹操回答得极快。
“我们原本要试的,就是吕布的军队改了没有。若最后连吕布本人也试了出来,已经不算白走。”
程昱一直站在案旁听着,此时才问:
“明公担心的,究竟是他仍有旧勇,还是他已经有了新法?”
曹操把代表濮阳的城筹向后挪了半寸。
“我担心两者都在。”
帐中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曹操才下令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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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过后,曹军沿范县旧路向濮阳疾行。
军中不带大车,也没有绵延的火把;士卒各携三日干粮,马铃尽数卸下,马衔外缠了旧布,甲叶之间也塞进软麻。数千人潜行于夜色,仍免不了细碎的铁器摩擦声,却很快被风声与马蹄吞没。
与此同时,离狐方向反而鼓火不断。
曹军小队在远处竖起数倍旗帜,又拖着树枝往来奔驰。尘土卷进火光,从屯堡望去,仿佛真有一支大军正在旧渠外集结。
第一声警鼓传进屯堡时,粮棚旁还有人在唱《离狐好地方》。
刚唱到:
“春来扶犁下种忙,秋来新粟满粮仓——”
“满呀满仓”尚未出口,警鼓已经重重压了下来。
负责领唱的农户停住声音。
几名屯户先去牵牛,也有人本能地往自家草棚跑。守卒没有拔刀,只用木棍重重敲了一下门边写着鼓令的木牌。
“先照昨日练的走!”
混乱中,一个孩子忽然唱出第二段的第一句:
“屯堡护田保种粮——”
他的声音不大,尾音甚至还在发颤。旁边的阿母却像被这一句猛地提醒,转身扑向种粮棚,不再追赶那只受惊乱窜的鸡。另一名屯户也跟着接了下去:
“乡堡护人避祸殃。”
几名老人和孩子被推向通往乡堡的里道。
守卒指向戍堡方向:
“骑得快的去报讯,其他人不要往官道挤!”
歌不能代替军令,却让许多人在听清军令以前,先记起三种堡各自要护什么。
一名农人仍拉着牛绳不肯放手。
“种粮能扛,牛怎么办?”
守卒道:
“先带人和种粮。”
“牛没了,明年拿什么耕?”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
那农人咬着牙,最后还是松开牛绳,把自己能够背动的粟种扛上肩头。
歌能让人记住离狐将来要变成什么模样,却还不能替一个庄户舍下眼前赖以活命的耕牛。
高顺没有出堡追击。
他让弩手两次更换位置,又派小队出门探查。带回来的消息都只有零散骑兵:有时二十余骑,有时四五十骑,人数始终不足以攻堡,却不断更换旗帜和方向。
屯堡门道刚刚改过,种粮才分入三仓,附近乡民的登记册仍未填满。
陷阵营若全部离开,那些轻骑只要再射一轮火箭,先前那场焦火便可能重演。
高顺站在新筑的矮墙后,看着远处反复扬起的尘土。
“他们在等我出去。”
副将道:
“那便不出去。”
“他们也在等濮阳催我回去。”
高顺转头看向堡中。
老人和孩子正在往乡堡转移,有人背错了粮袋,也有人舍不得农具,走出几步又折返回去。昨日才练过的路线,此刻仍乱成数股。
“再敲一次鼓。”
鼓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守卒没有只喊命令,而是有人跟着拍子唱道:
“屯堡护田保种粮。”
人群中很快有人接上:
“乡堡护人避祸殃。”
歌声并不整齐,甚至有人从第二句便唱错了调;可种粮终于开始往预定的牛车集中,老人和孩子也渐渐走上同一条里道。
高顺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这一切,把原本准备传给濮阳的“敌军来犯”改成了:
屯堡外见多旗,实兵不明。收撤尚未完成,暂不能离。
写完以后,他又添了一句:
若濮阳见敌,陷阵营交接完毕即回,不待再催。
副将看见,问道:
“将军认为温侯能守到我们回去?”
高顺抬眼望向西北。
“城中有公台,有吴资,有门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也有温侯。”
这不是安慰。
高顺只是把眼下能够成立的几件事,一件件说出来。
温侯醒来以后,许多地方都变了。军令会留下旧稿,粮册要彼此核对,连一条通往乡堡的路也要先让老人和孩子走过一遍。高顺相信这些新法,却仍没有机会确认另一件事——那柄曾使并州诸军闻声而动的画戟,是否也还握在原来那双手中。
但此时不是猜的时候。
他回身下令:
“种粮入车以后,陷阵营前部先回。后部留守,不因我离堡便改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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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戍堡也接连报敌。
张辽站在侧坡上,看着轻骑在官道与旧渠之间往复。人数始终不多,却每隔一阵便更换旗帜。
有时故意让马匹在干地扬尘,有时又突然消失在田坎之后。
敌军不进攻,只逼守军不断重新判断。
成廉从坡后小道回来,马腿上全是泥。
“北面仍是小股骑兵。看蹄印,不到三百。”
“南面呢?”
“旗多,人少。有人把同一面旗换了三处。”
张辽没有立即下令回城。
曹军既然肯花这样大的力气让他看见虚旗,真正的刀便还藏在别处。
他把舆图摊在矮墙上,指尖从范县旧路一路划向濮阳南门。
尚未落下,坡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名军候营士卒伏在马背上冲来。
坐骑胸前全是白沫。离戍堡还有十余步,他已经抓不住缰绳,从鞍侧滑落。
成廉抢上去接住人。
士卒胸腹中箭,箭杆已在路上折断。他将一块带刀痕的木牌塞进张辽手中,只来得及吐出一句:
“曹军主力……范县道,向濮阳。”
声音落下,人也软了下去。
张辽握住木牌,先抬头看向远处仍在扬尘的轻骑。
曹军想把他钉在这段矮墙上。
“回濮阳。”
成廉立即问:
“全走?”
“烽火留三十人,军候营留一队。敌军若真攻堡,只报数,不许出墙追击。”
张辽迅速分派兵马。
“魏越带一部骑兵走北路,不与我同道。成廉留下人以后,从坡后小路回。”
“消息分三道送濮阳。哪一路断了,另外两路仍要走。”
成廉看向地上的伤卒。
“他呢?”
“送进戍堡济伤棚,身份牌别丢。”
张辽停了一下。
“若救不回来,把姓名与送信时辰补进册中。”
他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坡上的矮墙。
两处空弩位只钉了一半,浅沟里的土还带着湿气,墙根仍丢着昨日使用的木槌。
留下的守卒正在重新关门。有人扶着那名中箭送信的军候营士卒往济伤棚走,另一个人替他捡起落在泥里的身份牌。
墙内有人低声唱道:
“有伤同救有难帮。”
那并不是完整的一段歌,只是两个人抬起伤卒时,正好借这七个字把脚步合到了一处。
张辽收回目光。
温侯近来做的那些事,确实已经开始在军营以外生根。可曹操今日敢以主力直逼濮阳,所试的绝不只是三堡和军令。
他也在试温侯。
张辽见过吕布最盛时的样子。常山阵中,那个人可以带数十骑反复凿进万余人的军阵;长安乱后,也能凭一匹马从重围中杀出。可近来吕布伤后醒来,言行处处不同,连握戟时的沉默都比从前多了几分。
张辽并不怕一个人变得肯听劝。
他怕的是,濮阳刚刚得到一个愿意担责的主君,却失去了那个能在最危急时亲手撕开敌阵的飞将。
念头只在心里停了一瞬。
张辽勒紧缰绳。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赶回去亲眼看见。
“走。”
骑军沿坡道猛然下冲。
三路传骑也先后离开戍堡。
其中一路在范县旧道外遭曹军轻骑拦截;第二路坐骑中箭,传骑只得弃马钻进麦田。只有第三路沿旧渠背坡绕行,终于赶在天色将明时看见了濮阳城墙。
城头最先看见的不是木牌。
而是骑卒身后被晨光拉得极长的尘线。
南门望卒连续敲了三次铜板。
军府中的第一面警鼓随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