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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定鼎·虚旗照三堡 三路传骑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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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过后,曹军沿范县旧路向濮阳疾行。
军中不带大车,也没有绵延的火把。士卒各携三日干粮,马铃尽数卸下,马衔外缠了旧布,甲叶之间塞进软麻。
数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移动,仍免不了细碎的铁器摩擦声,却很快被风声与马蹄吞没。
与此同时,离狐方向反而鼓火不断。
曹军小队在远处立起数倍旗帜,夜里拖着树枝往来奔驰。尘土卷进火光,从屯堡望去,仿佛有大军正在旧渠外集结。
第一声警鼓传进屯堡时,粮棚旁还有人在唱《离狐好地方》。
刚唱到:
“春来扶犁下种忙,秋来新粟满粮仓——”
“满呀满仓”尚未出口,警鼓已经重重压了下来。
负责领唱的农户停住声音。
几名屯户先去牵牛,也有人本能地往自家草棚跑。守卒没有拔刀,只用木棍重重敲了一下门边写着鼓令的木牌。
“先照昨日练的走!”
混乱中,一个孩子忽然唱出第二段的第一句:
“屯堡护田保种粮——”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颤。
旁边的母亲却像被提醒了一般,转身扑向种粮棚,而不是继续追赶受惊的鸡。
另一名屯户也接了下去:
“乡堡护人避祸殃。”
几名老人和孩子被推向通往乡堡的里道。
守卒指向戍堡方向:
“骑得快的去报讯,其他人不要往官道挤!”
歌不能代替军令,却让许多人在听清军令以前,先记起三种堡各自要护什么。
一名农人仍拉着牛绳不肯放手。
“种粮能扛,牛怎么办?”
守卒道:
“先带人和种粮。”
“牛没了,明年拿什么耕?”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
那农人咬着牙,最后还是松开牛绳,把自己能够背动的粟种扛上肩头。
歌能让人记住离狐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却还不能替他们舍下眼前的耕牛。
高顺没有出堡追击。
他让弩手两次更换位置,又派小队出门探查。带回来的消息都只有零散骑兵:有时二十余骑,有时四五十骑,人数始终不足以攻堡,却不断更换旗帜和方向。
屯堡门道刚刚改过,种粮才分入三仓,附近乡民的登记册仍未填满。
陷阵营若全部离开,那些轻骑只要再射一轮火箭,先前那场焦火便可能重演。
高顺站在新筑的矮墙后,看着远处反复扬起的尘土。
“他们在等我出去。”
副将道:
“那便不出去。”
“他们也在等濮阳催我回去。”
高顺转头看向堡中。
老人和孩子正在向乡堡转移。有人背错了粮袋,又有人因舍不得农具折返回去。昨日练过的路线,此刻仍乱成数股。
“再敲一次鼓。”
鼓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守卒没有只喊命令,而是有人跟着拍子唱道:
“屯堡护田保种粮。”
人群中很快有人接上:
“乡堡护人避祸殃。”
歌声并不整齐。
甚至有人的调完全错了。
但种粮开始向预定的牛车集中,老人和孩子也渐渐走上同一条里道。
高顺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这一切,把原本准备传给濮阳的“敌军来犯”改成了:
屯堡外见多旗,实兵不明。收撤尚未完成,暂不能离。
官道戍堡也接连报敌。
张辽站在侧坡上,看着轻骑在官道与旧渠之间往复。人数始终不多,却每隔一阵便更换旗帜。
有时故意让马匹在干地扬尘,有时又突然消失在田坎之后。
敌军不进攻,只逼守军不断重新判断。
成廉从坡后小道回来,马腿上全是泥。
“北面仍是小股骑兵。看蹄印,不到三百。”
“南面呢?”
“旗多,人少。有人把同一面旗换了三处。”
张辽没有立即下令回城。
曹军既然肯花这样大的力气让他看见虚旗,真正的刀便还藏在别处。
他把舆图摊在矮墙上,指尖从范县旧路一路划向濮阳南门。
尚未落下,坡后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名军候营士卒伏在马背上冲来。
坐骑胸前全是白沫。离戍堡还有十余步,他已经抓不住缰绳,从鞍侧滑落。
成廉抢上去接住人。
士卒胸腹中箭,箭杆已在路上折断。他将一块带刀痕的木牌塞进张辽手中,只来得及吐出一句:
“曹军主力……范县道,向濮阳。”
声音落下,人也软了下去。
张辽握住木牌,先抬头看向远处仍在扬尘的轻骑。
曹军想把他钉在这段矮墙上。
“回濮阳。”
成廉立即问:
“全走?”
“烽火留三十人,军候营留一队。敌军若真攻堡,只报数,不许出墙追击。”
张辽迅速分派兵马。
“魏越带一部骑兵走北路,不与我同道。成廉留下人以后,从坡后小路回。”
“消息分三道送濮阳。哪一路断了,另外两路仍要走。”
成廉看向地上的伤卒。
“他呢?”
“送进戍堡济伤棚,身份牌别丢。”
张辽停了一下。
“若救不回来,把姓名与送信时辰补进册中。”
他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坡上的矮墙。
两处空弩位只钉了一半,浅沟里的土还带着湿气,墙根仍丢着昨日使用的木槌。
留下的守卒正在重新关门。有人扶着那名中箭送信的军候营士卒往济伤棚走,另一个人替他捡起落在泥里的身份牌。
墙内有人低声唱道:
“有伤同救有难帮。”
那并不是完整的一段歌。
只是两个人抬伤卒时,正好借这七个字统一脚步。
张辽收回目光。
“走。”
三路传骑先后离开戍堡。
其中一路在范县旧道外遭到曹军轻骑拦截。
第二路马匹中箭,传骑弃马钻入麦田。
只有第三路沿旧渠背坡绕行,赶在天色将明时看见了濮阳城墙。
城头最先看见的不是木牌。
而是骑卒身后被晨光拉得极长的尘线。
南门望卒连续敲了三次铜板。
军府中的第一面警鼓随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