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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定鼎·陷阵 高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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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性的第一轮箭没有射向最前面的曹卒。
弩矢从盾墙上方掠过,越过横倒的车架,扎向后方刚刚举起的令旗。
一名传令卒才将红旗提到肩头,胸口便中了一箭。另一匹坐骑颈侧受伤,人立而起,将旗手掀进泥中,又拖着断缰撞倒两人。
“第二轮,射旗脚。”
曹性重新压下弩机。
“别盯人头。人会躲,旗要站着。”
西侧伏兵听见鼓声,已经向车阵逼近;东侧却失了前旗,有人继续向前,有人停下等待后令。
原本该同时压入的两翼,错开了半拍。
高顺等的便是这一瞬。
“前伍,推车。”
陷阵营没有绕路。
前三排以盾缘抵住车架,后排将长矛插入轮辐,十余副肩背同时发力。
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第一辆空车横翻进沟,第二辆斜撞向后方曹卒。
原本用来堵路的车阵,反被从正中撬开一道缺口。
“锋组入。”
“弩组压两侧。”
“护组守车口。”
“收组留后。”
几道短令依次落下。
锋组持盾挤入缺口,弩兵隔盾低射;护组守住翻开的车架,不让曹军重新合路;收组仍留在后排,担架、绳套与备用盾没有提前涌向阵前。
曹军长矛密集刺来。
第一轮撞上盾面,闷响连成一片。
“换肩。”
盾卒将承力的右肩转向左侧,盾面随身体略斜。第二轮矛尖沿盾面滑开,后排短戟随即从缝中探出。
不取胸腹。
先钩持矛的手腕,再扫盾下小腿。
两名曹卒同时倒下。
盾墙向前挤了半步。
站稳以后,再进半步。
不快。
也没有一步退回原处。
路昭在后方挥旗。
“压回去!”
南道狭窄。他虽带来三千人,真正能同时挤到盾前的仍只有数百。
后面的人看得见前方厮杀,却无处展开;两翼听得见鼓声,又看不清应向何处合入。
张辽立在西侧高处,目光始终没有停在盾前。
他盯着路昭后队的旗,看见曹军失去前旗以后改用铜鼓,又将长矛手不断调向中路,试图用人数重新堵死缺口。
曹性也听见重新变得整齐的鼓声。
“鼓在盾后,弩够不到。”
张辽身旁的传令卒问:“放魏越么?”
“还不到时候。”
窄旗向右轻摆。
成廉立即带军候营沿枯桑林外缘绕出。他们不碰主阵,只截短旗、铜鼓与传令木牌。
遇小队便吃。
遇大队便退。
绝不为几颗首级停下缠斗。
高地之上,吕布仍然没有动。
赤兔听见鼓声,数次昂头,铁蹄在湿土中刨出深坑。
从这里冲到路昭中军,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只要吕布一动,魏越也会动,正面的曹军或许败得更快。
可如此得到的答案,仍旧只是吕布能不能冲垮曹军。
一名传令卒从张辽处驰来。
吕布问:“文远还在等什么?”
“等路昭左翼继续向中路压。”
“他确定路昭会压?”
“张骑都尉说,路昭若不压,高司马便会把他的中路一寸寸推开。”
吕布望向远处。
“那便等。”
赤兔又向前踏了一步,被他硬生生拉回原位。
第一名陷阵卒倒下时,收组立即扑了上去。
一人拖伤,一人补盾,一人将伤者手中的短戟交给后排。
盾墙只空了不到一息。
一支长矛从缝中刺入,擦过补位新卒的颈侧,血立刻流进甲领。新卒身体一僵,本能地要低头,被伍长从后面按住头盔。
“看前。”
“我流血了。”
“还能站,便看前。”
新卒咬紧牙,把盾重新顶住。
伤卒被拖走时,手还死死抓着盾沿。收组士卒掰开他的手指,将号牌从翻起的甲片下拉出,重新压回胸前。
盾交给补位者。
名字没有被留在阵前。
坡后的收伤点已经忙起来。
杨喜先查呼吸与出血。能够自行按住伤处的靠边坐下,血止不住的立即加压,骨伤以竹板固定。
侯成沿车道来回走,嘴上一刻也没有停。
“号牌翻出来!”
“能说话的自己报名!”
“轻伤不要堵路,腿上挨一刀又不是在地上生了根!”
一名弩手捂着肩膀,坚持自己还能回阵。侯成摸到箭头仍压在肩甲下面,抬手把他按回担架。
“尔现在回去,弩队少一人。”
“箭再进半寸,济伤营便要多备一张裹尸席。”
“躺好。”
路昭左翼终于开始向中路压来。
数百曹卒绕过翻倒的车架,准备挤入陷阵营侧面。
张辽的窄旗向左一偏。
曹性立即调转三队弩兵,轮番射向左翼最前方的旗手与腿脚。
左翼速度慢了,却仍在继续接近。
路昭以为自己已经逼出弩队位置,立即命右翼同时合入。
这道旗令没有送到。
成廉已经从侧后截住两名传令卒。其余人忙于自保,右翼只听见鼓声,却不知道应向哪里压。
西侧低地中,魏越已经等得肩背发僵。
一名年轻骑卒低声道:“还不动?”
魏越没有回头。
“休得多言。”
“中路快打穿了。”
“打穿才轮得到我们。”
“再等,首功全是高顺的。”
魏越猛然转头,眼中像压着火。
“尔来争功,还是来打仗?”
年轻骑卒不敢再出声。
高顺已经看见曹军左翼进入预定位置。
“前三伍,压。”
第一伍以盾撞开。
第二伍从盾缝出矛。
第三伍将倒下的人与散落兵器推向两侧,为后伍清出道路。
一伍力尽便退半步,下一伍越过再进。三道队列反复撞向中路与左翼相接之处。
第一轮盾撞,曹军前排后退。
第二轮长矛刺入,旗脚开始偏移。
第三轮再压,连接两部的数十人被硬生生切开。
高顺没有把全营一股脑推上去。
“缓。”
“后伍补位。”
“弩兵换弦。”
急促的阵势稍稍停顿,却没有后退。
路昭以为陷阵营已经力竭,亲自领亲卫向缺口压来。
高顺等的便是他来补这一处。
路昭纵马冲入,第一矛撞得前排盾卒连退两步,第二矛直取高顺胸前。
高顺左盾微斜。
矛尖撞上盾缘,顺势滑向一旁。
他向前踏出半步,短戟从下方挑起,钩住马缰与路昭胸甲之间的空隙,借战马前冲之力猛地向下一压。
路昭半边身体离鞍,急忙松矛抓住马鬃。
高顺的盾面已经撞上马颈。
战马偏头,前蹄踩进车轮留下的泥坑,人马同时倾倒。
第一名亲卫挥刀扑来。
高顺没有以短戟硬架,盾缘直接撞进对方下颌。那人头颈后仰,短戟随即扫过膝弯。
第二名亲卫从右侧刺矛。
高顺反手握住矛杆,顺着来势向前一送。对方脚下失稳,整个人撞进盾墙,三面盾同时合拢,再没有出来。
路昭撑着泥地想要起身。
高顺已经走到他面前。
戟尖停在喉前,只需再向前半寸便能取命。
更多曹军亲卫却已经从后面冲来。
高顺没有让整座阵势为了一个敌将停住。
“前伍继续。”
他踢开路昭的长矛,短戟向下一压,刺穿对方肩侧外袍,将人连衣钉进泥中,随即转身归阵。
曹军亲卫冲上前,把路昭从破裂外袍中拖走。
泥里只剩被钉穿的一片衣料,以及倒下的中军小旗。
鼓声骤然混乱。
张辽的第三面旗终于升起。
魏越压低马槊。
“走!”
六百并州骑从西侧低地冲出。
没有扑粮车。
也没有追已经开始转身的曹卒。
骑兵斜切进高顺刚刚撕开的连接处,沿中路与左翼之间的传令线冲入三十余步,随后向两侧分开。
成廉截住枯林侧后。
魏越切断两部。
高顺钉住正面。
曹性的弩箭压住路昭后队。
曹军人数仍多,三路之间却已经互相看不见旗,也听不清令。
左翼不知道中军是否还在。
后队看见路昭落马,以为前方已经溃败。
中路想退,左翼却仍在向前。
拥挤的人越多,混乱便传得越快。
远处,曹洪已经看见路昭的中军旗倒下。
他身后尚有一千余接应兵。副将催问是否前压。
曹洪没有立即回答。
并州骑已经出现。
成廉也将传令路截成数段。
正面的陷阵营仍未散。
更要紧的是,吕字主旗始终停在高地。吕布本人和预备骑尚未入阵。
“路昭将军还在里面。”副将道。
“有人在救他。”
“此时压上去,或许还能把高顺按住。”
曹洪望着远处那面没有移动的大旗。
“按住高顺以后呢?”
副将答不上来。
“再向前,吕布才会动。”
曹洪收回目光。
“传路昭,能退便退。”
“乐进照原令行事。”
路昭部开始后撤。
中军先松,左翼随后。后队看不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反而最早转身。
三千人的阵列像从中折断,分成数段,各自寻找退路。
魏越看见敌军背影,马槊再次压低。
只要再追一里,至少还能多取数十首级。
高顺的旗没有前移。
张辽的窄旗也缓缓压下。
收阵。
几名年轻骑卒已经冲出十余步。
魏越策马追上,一槊杆抽在最前方那人的背甲上。
“回来!”
“曹军已经散了!”
“散了也回来。”
“再追便能捉住路昭!”
“尔想捉路昭,还是想让曹洪来捉尔?”
骑卒终于调转马头。
并州骑从曹军断开的阵缝中抽出。明明还可以继续切,却被魏越硬生生收回。
陷阵营也没有同时转身。
护组先接住车阵缺口,弩兵随后退下,收组带走伤者,最后才是已经疲惫的前伍。
曹军败兵渐渐远去。
没有人为了多割一颗首级打乱伍列。
吕布站在高地上,直到此时才松开缰绳。
掌心已经被勒出一道深红痕迹。
南道赢了。
高顺守住正面。
张辽接起三路。
魏越忍到旗令落下才出。
曹性射断的不是敌卒,而是旗号。
成廉没有被首级拖住。
侯成的伤车也没有乱。
那些曾在演武场上被写过、骂过、反复练过的规矩,终于真正接在了一起。
离狐方向忽然升起一道黑烟。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烟柱比前两道更粗,在昏黄天色下直直升起。
张辽的传令卒几乎同时赶到。
“乐进旗号,轻骑约八百,已经越过旧渠东侧!”
他喘了一口气。
“南村引路木牌被射断,一名书吏负伤。村户没有按原路去西丘,正往外围作堡聚集。”
“几辆牛车堵住西道。主堡仍在依册收人,曹骑尚未冲到门前!”
吕布抬起方天画戟。
这一次,戟尖没有指向正在后撤的曹军。
他看向张辽。
“尔决断。”
张辽没有停顿。
“路昭不追。”
“曹性与成廉各留一部监视曹洪。”
“魏越先率骑兵驰援,断开曹骑与人群。”
“陷阵营后伍先行,前伍整队后随。”
吕布问:“主阵呢?”
“温侯仍留南道。”
张辽看了一眼远处尚未移动的曹洪旗号。
“只要吕字主旗还在这里,曹洪便不敢把接应兵全压上来。”
吕布握戟的手紧了一瞬。
随后点头。
“照尔的。”
高顺回头看向自己的士卒。
前三伍承受了最重的正面挤压,有人扶着矛才能站稳,有人的盾沿仍在滴血,手臂一松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后伍先走,前伍歇一刻再随。”
张辽看了一眼三道烟。
“一刻会不会迟?”
“全营一起急行,走不到离狐便要散。”
高顺道:
“先走还能走的。余者核完人再来。”
张辽没有以校阵之职强压他。
“照尔的。”
四百余名尚能快速行军的士卒先行。魏越率骑兵在前探路,侯成分出六辆伤车随军。
其余陷阵卒由各伍重新核对人数、号牌和伤者,随后才陆续离开南道。
没有人因为临时归高顺节制,便不知道该跟谁走。
也没有人趁本部将领不在眼前,留在战场争抢曹军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