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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争霸天下:单骑北上 “十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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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转眼便过。
濮阳城里,已渐渐看不出初占时那种仓皇与凌乱。
城门外,辎重车来来往往,车轴碾过石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吱呀声;城墙上,新筑箭楼的骨架已经立起,匠人攀在高处,锤凿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南营校场内,战鼓一阵紧似一阵,张辽督骑,高顺练步,号令声穿过街巷,时断时续地传进城中。粮草如山,压满仓廒;军械成列,排得如林。刘洪领着几名文吏,抱简穿行于仓场之间,一面报数,一面勾改,原本最容易乱成一锅粥的后勤转运,如今反倒成了濮阳最有章法的一环。
一切都在往前走。
缓,却稳。
像一架刚装好的大车,起初吱吱作响,走得艰难。等轮子与轴、绳索与木榫、人与规矩都一点点磨合上了,便终于能沿着既定的辙印往前碾。
吕小布站在军需公署对街,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街道,静静看着这座城。
士卒成队而过,民夫推车入仓,军吏高声点验,街角粥棚前还排着领热粥的流民。人很多,声也杂,却不乱。那种战时最常见的躁气,正在一点一点被规制、被秩序、被新立起来的军纪压下去。
严平前夜还笑他:“夫君如今倒像个闲散贵人,日日只管四处巡看,偏偏谁也不用你亲自上手了。”
貂蝉当时倚在榻边,捧着茶盏,轻声道:“这不是好事么?从前温侯事事都要自己压在最前头,如今总算有人替你分担了。”
他那时也笑了。
可笑归笑,心里却清楚,这不是闲。是终于从那些非亲手不可的细务里腾出了手。
而一旦腾出手来,那些原先被压在更深处、只能先往后放的事,便一件件浮上来了。
吕小布顺着长街慢慢往前走,目光越过眼前的人流、车马、仓廒、旗帜,落向更北的地方。
冀州。
常山。
赵云。
这个名字,这几日一直在心里沉沉浮浮,像一枚钉子钉在木头里,不拔不快。
他终于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望着北面那一线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云影。
若只说补骑兵,根本不值得他亲去。
并州骑本就是吕布起家的根。张辽、成廉、宋宪、侯成、魏越、曹性,哪个不是马背上滚出来的宿将?如今濮阳军中并不缺骑将,真要说急,急的也绝不是再添一个会冲阵、会杀人的猛将。
可赵云不一样。
他如今手里有张辽,有高顺,有陈宫,有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一班旧部。张辽是锋,高顺是壁,陈宫是脑,八健将各有长短,放在这乱世里,已算得上一副不差的班底。
但若真要西入雒阳,在那座废都上重新立起一套军政骨架,他还缺一块最关键的拼图。
不是一个猛将。
而是一个样板。
一个能独领一军,却不只会领一军的人。
一个能练兵、守纪,也能让流民与寒门看见希望的人。
一个将来放出去,可以镇一面、收一州,竖得起旗,也撑得住场的人。
这样的人,不该只是勇。
还得干净。
要让天下人提起吕布军时,不只是想到陷阵死士,不只是想到并州虎骑,不只是想到一群凶悍敢杀的宿将。
还得让人知道——吕布军中,也容得下正直、克己、守军法、讲仁义的人。
这样的人,对眼下的吕小布来说,比再多一营骑兵都重。
而常山赵子龙,正是这样的人。
他不只是个将。
他还是一面旗。
寒门武人抬头能看见的旗,也是将来插进河北、扎进士人印象里的一枚钉子。
吕小布想到这里,眼里那点光便一点点亮了起来。
恰在此时,前方传来张邈洪亮的声音。
“那几车盐袋先送南仓!都捆紧些,再受潮,谁都别想交差!”
他又冲旁边的旗牌官喝了一句:
“还有,温侯的赤兔,草料单独留一份!赤兔要跟温侯,不随大队走雒阳!”
赤兔。
这两个字一入耳,像是谁在心里猛地拨了一下弦。
吕小布转头看去,只见张邈正站在一堆粮车间,满头是汗,脚下全是尘土,一边点人,一边调车,嗓子都喊得有些发哑。这个陈留太守识人未必多毒,可让他去盯这些细务,却比许多人都踏实得多。
而“赤兔”二字,却已把另一条路从他心里硬生生撞开了。
赤兔马。
神驹。
寻常轻骑急赶,一日二百里已算少见。赤兔若真放开脚程,濮阳到常山,不过一夜半日之功。
单骑北上。
神速而去,神速而回。
别人做不得的事,他做得。旁人替不了的那一步,也正该由他亲自走。
吕小布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李□□:
“去,把公台、孟卓、文远、仲达都叫来。”
“议事厅。我有话说。”
李黑先是一愣,随即抱拳:“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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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炷香,几人便陆续到了。
陈宫进门时,袖口还沾着尚未掸净的灰;张辽显然是直接从校场过来,甲胄未解,额角还带着汗;高顺最沉,站定之后,目光便牢牢落在吕小布脸上;张邈来得最急,靴边还沾着谷壳。
吕小布没有铺垫,开口便直入正题。
“濮阳如今,各务并行。文远练骑,仲达整步,公台理军政,孟卓抓后勤。刘翊、秦谊、李黑诸人也各有所司。”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自己,忽然笑了笑。
“倒显得我这个温侯,像个闲人。”
张邈忙拱手:“温侯言重!如今诸务皆按温侯先前所定之策推进,正因温侯居中坐镇,众人才敢放手施为,岂可言闲?”
陈宫也接道:“濮阳能从乱务中理出章法,正说明大局渐稳。温侯能抽身,本就是好事。”
吕小布看着他们,笑意却慢慢收了。
“是好事。”
“所以我正好能去做一件别人替不了的事。”
厅中顿时静了。
张辽最先察觉到不对,抬眼问:“温侯,是有别的谋划?”
“有。”吕小布缓缓道,“我要去一趟冀州,去常山。”
这一句落下去,张邈面色先变。高顺虽不出声,眉头却已沉了下去。张辽与陈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警觉。
“温侯要去常山?”张邈先开口,“为何偏在此时?”
吕小布没有立刻答,走到沙盘边,手指在北地轻轻一点。
“因为我军将来西入雒阳,立足中原,眼下最缺的,不是多几车粮,不是多几百兵。”
“而是一块骨架。”
他抬起眼,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文远是锋,仲达是壁,公台是脑。你们都是我如今不可或缺的人。八健将与旧部诸将,各有其能,也各有其位。可我要的,不是只守濮阳、只取雒阳。”
“我要的是,立起一支新军。”
“一支将来能扩出去、撑得住、放得开的军。”
张辽听得若有所思,高顺眉头却越锁越紧。
“这支军,需要一个样板。”吕小布继续道,“这个人不只会打,还得能练兵、守军纪、安民心。更要紧的是,出身够低,名声够正,能让天下寒门子弟、流亡百姓都看见——我吕布军,不是只靠门第,不是只认旧部,也不是谁嗓门大、杀人多,谁就能出头。”
厅中无声。
陈宫眼中的光,慢慢亮了一层。
他已经听出来了。
吕小布要的,不是一员将。
是一面旗。
“赵云。”吕小布终于吐出那个名字,“我缺的,就是赵云。”
张邈怔了一下:“常山赵子龙?”
“正是。”吕小布道,“他不是来替谁的位置,也不是来压谁的风头。他是来补我军将来的一块缺口。此人若在我帐下,可独领一军,可安一郡,可为我在河北先埋下一颗钉子,也可为军中寒门将校立起一面旗。”
张辽眸中先是一震,继而慢慢露出认同之色。
高顺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若真如温侯所言,此人的确值得去请。”
可他说完,语气便是一沉:
“但温侯不可亲去。”
张邈立刻接上:“不错!常山在袁绍治下,袁绍昔日便对温侯多有算计,如今温侯单骑入冀州,岂不是自己撞到他眼皮底下?”
陈宫也沉声道:“温侯若要请赵云,可修书一封,由张太守出面,再遣可靠之将前往。温侯乃一军之主,不可轻身犯险。”
吕小布听完,反倒笑了。
“公台。”他说,“若是派别人去,赵云未必会来。”
陈宫皱眉:“何以见得?”
“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招揽。”吕小布缓缓道,“赵云不是一封书、一份礼便能换来的人。他从公孙瓒处抽身回常山,既是守孝,也是观势。这个时候,谁亲自去,他便会把谁当回事。旁人去,是招一员将。我去,是请一个将来能与文远、仲达并立的人。”
这话落下,连张辽都没有立刻出声。
高顺仍不松口:“那也不可单骑。”
吕小布抬手按在沙盘边沿,声音骤然冷静下来。
“恰恰只能单骑。”
众人都是一顿。
“若带数百骑入冀州,袁绍能不知道?”吕小布道,“他只要稍稍调兵,此行立刻便成了示威,甚至成了挑衅。到时别说见赵云,常山都未必进得去。”
“可若我单骑快进快出,走偏路,避邺城,不惊州郡,袁绍即便得信,也来不及拦我。”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众人。
“赤兔日行千里。”
“濮阳到常山,我走得比一封公文还快。”
张辽眸中微微一动。
他本就是骑兵统帅,自然最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兵贵神速……”他低低说了一句,抬头道,“温侯是要以速度换安全?”
“不错。”
厅中又静了片刻。
陈宫忽然开口:“温侯,若执意要去,至少得有个站得住的名目。”
吕小布看了张邈一眼,笑了。
“我正要说这个。”
“赵云堂兄赵宠,先前曾在孟卓兄麾下为司马,亡故已逾一年,服丧将满。我便以代孟卓祭赵宠、问赵家之名,顺势见赵云。”
张邈一听,先是一怔,继而恍然。
“是了……”他低声道,“若由我修书一封,措辞恳切,此行倒真能名正言顺。”
高顺依旧不赞成。可他看着吕小布的神情,便知道这事已经劝不回来了。
“温侯若去,”他缓缓道,“最多十日。十日不归,我便亲自北上接应。”
“最多十日。”吕小布答得很干脆。
张辽沉吟片刻,忽然抱拳道:“既如此,末将不再劝。只是温侯若真将赵云请来,军中旧将之中,恐怕难免有人心里生出比较。”
这话一出,张邈神色微微一变。陈宫则静静看着吕小布,显然也正想到这一层。
吕小布却笑了,神色反而更平。
“所以我今日先把话说明。”
“赵云不是来压谁的。他是来补将来的缺口。文远的位置,仲达的位置,谁也动不了。八健将与旧部诸将,都是跟我从血里杀出来的兄弟。我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还谈什么用人?”
他顿了一顿,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但也把话说在前头——赵云若来,我会重用。”
“谁心里不服,可以校场上比本事,可以军功里见真章。唯独不能在背后生事。”
高顺目光一沉,点头:“末将记下了。”
张辽拱手:“若赵云真有温侯所言之才,末将乐见其成。”
陈宫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既然温侯主意已定,宫便不再多劝。只盼温侯此行,既得贤,也全身而返。”
吕小布大笑起来。
“贤,我是一定要得的。”
“命,我也一定会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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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张邈便修书一封。
信中先叙旧主之谊,再言赵宠旧事,措辞极恳切,只在末尾轻轻点出一句:温侯吕布,欲代张太守亲赴常山,祭赵宠、问赵家。
李黑亲自去喂赤兔,另备金银、香药、绢帛、祭礼数样,分门别类包好。东西不算多,却样样都精,既不显得张扬,也不失体面。
出发前,吕小布又去了一趟校场。
张辽仍在点检骑队,高顺那边已开始改练新的分伍与号令。另一侧,侯成、宋宪正督练新补入营的士卒,见温侯策马而来,纷纷抱拳行礼。
吕小布目光扫过众人。
侯成眼里明显藏着一丝未掩尽的疑惑。不是不满,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温侯亲自北上这一趟?
吕小布没解释,只淡淡道:
“我去几日,很快便回。营中之事,照常行。”
“谁若偷懒,等我回来,第一个拿他开刀。”
众将齐声应诺。
日头一点点往西沉,晚霞烧得半边天都发红。城门外的官道尽头,也像被这霞色一并烧亮了。
吕小布翻身上马。
赤兔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踏,鬃毛在晚风里微微掀起。方天画戟横在鞍侧,轻甲束身,披风卷风。他最后看了一眼城门,也看了一眼张辽、高顺、陈宫、张邈等人,沉声道:
“按既定之策推进,不必等我。”
“十日之内,我必归。”
“恭送温侯——!”
呼声刚起,赤兔已如一道赤电,穿出城门,直向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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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立在城头,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低声道:
“仲达,你说温侯此去,真能把赵云请来么?”
高顺望着北方,神色沉静如铁。
“能不能请来,我不知。”
他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但温侯既然亲自去了,赵云就一定会认真想这件事。”
城外官道上,尘烟微微扬起。赤兔踏碎最后一片余晖,已没入暮色。
而濮阳城里,鼓声、号令声、车声、仓声,仍按着原本的节奏,一样一样往前走着。
像这座城已学会了——即便主将暂离,它也该自己先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