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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定鼎·演武分营 近卫又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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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定鼎·演武分营
卯时刚过,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偏偏少了几个最该在的。
成廉昨夜带走了六名识路的旧卒,沿濮水南岸去看麦色和水口;魏越另派两骑跟着,嘱咐的是看曹骑有没有先摸过田埂,不许碰一穗麦。这几个人一走,好几伍都缺了带头的老兵,排出来的队像掉了牙。张辽索性不等,叫高顺先拿留下的人教换位。
昨夜新写的营牌立在场边,漆还没干透,手一摸就粘。风从场口灌进来,漆味、马汗和翻起来的晨土搅在一处,呛得人直想咳。陷阵那张案前最挤。案上并排摆着两块册牌,左边一块压在魏续手底下,右边一块在高顺面前。八日交接,这才第一日。
几个陷阵旧卒排在两张案中间,报完名,眼睛就不知该往哪边落,一会儿瞟魏续,一会儿又偷看高顺。魏续叫他们看得心烦。
“看册。盯着我的脸,能把尔的名字盯出来?”
几个人慌忙低头。高顺没说什么,伸手把最前头那人的袖子往上一捋,看见小臂上一道旧刀疤,提笔记在名下。那兵急忙解释:“旧伤不碍事,弓弦刮的,不是叫敌人砍的。”
“没问尔是谁砍的。”高顺把他手臂放下。
那兵越急越说不清:“从前魏将军也看过。”
魏续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他如今看的是尔的手。又没问我。”
兵才把嘴闭了。下一个赶紧自己卷袖,卷到一半,又叫魏续一眼瞪得放了下来。两张案隔得不过几步,今日却难走得很。
后头等着分营的人也没闲着嘴。
“军候营夜里摸路,摸着摸着就摸没了。”
“陷阵更没。听说高将军练兵,练死的比战死的多。”
“谁说的?”
“都这么说。”
“那尔去弓弩。”
“弓弩?我射箭歪三寸,先射着前排的屁股。”
有人往近卫那边努嘴:“近卫好,离温侯近,饭也近。”
一个老卒嗤了一声:“近才难混。离得远,做错了还能装没看见。离温侯十步,尔打个喷嚏他都知道是谁。”
那一圈人都不吭声了,各自去看别处。
演武场西头没立营旗,只摆了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旧案,一条腿短,底下垫了块砖。侯成坐在案后看伤,庞舒抱着一叠草册站在旁边。有人问这张案到底归济伤营还是同袍堂,侯成说归桌腿底下那块砖,谁也没听懂。
石六第一个挤到前头。他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侯成昨日已经看过一回,今日他又伸了过来。
侯成一见是他就皱眉:“又来?昨日看过了。手指头一夜又长回来了?”
“今日分营。”
“我知道今日分营,我又不瞎。”
“那我……”
“骑马还成?”
“成。”
“养马、修鞍呢?”
“都会。鞍子我修过,军候营那几副旧鞍,前年……”
“够了够了。”侯成低头写了几笔,把木牍掉过头推给他,“尔会的都在这上头。至于哪一营要尔,我不替他们点头。叫他们自己来看,自己挑。”
石六盯着木牍看了半天。字他认不全,看的是那几行有多长。“若都不要呢?”
侯成抬起眼:“昨日尔还怕我一记伤,就把尔从军里撵出去。今日倒好,人家还没开口,尔先替他们把不要说了。尔这张嘴到底向着谁?”
石六被噎住,憋了一会儿,把木牍小心揣进怀里走了。
他后头站着一个年轻兵,肩宽腿长,一看就是各营抢着要的身板,偏偏一直往这张瘸腿案前挤。旁边有人笑他:“好手好脚的,头一桩就想学抬死人?”
年轻兵脸涨红了,脚下没挪。
侯成问:“为何来这里?”
“我阿兄死在长安。”年轻兵说得很快,像是慢了就说不出来,“那年我还没长成,问带他回来的几个人,谁也说不清他落在哪儿。”
侯成想问他名字,嘴都张开了,又咽下去。长安那阵,死了的人多,拖不回来的也多。他怕自己随口说一句“记得”,对面真要拿这个当盼头。
方才笑的那人脸上的笑还挂着,一时不知往哪收。
侯成看了他好一会儿,话难得少了:“真想来,先跟着抬几日。死人沉,活人比死人还沉,喊疼的、骂人的、抓着尔不撒手的都有。嘴上说得热乎,到了泥里撒手的,我见得多了。尔要撒手,我照样撵尔。”
“我不撒。”
“现在说没用。”侯成在草册上添了个名字,“去,那边有担架,先学怎么抬着不颠。”
另一头,庞舒也叫人堵住了。
“庞君,同袍堂是不是收人?”
庞舒一愣:“谁跟尔说收人了?”
“都说。”
“都说是谁说?”
那人答不上,挠挠头,换了个说法:“我会数粮。不会写字,可数得准,一斗里多几粒少几粒,我抓一把就知道。”
“那又怎样?”
“我想来做事。”
庞舒低头看看怀里那叠家口册。最上头一张是陈三遗孤的,孩子的名字底下还空着一大截。他把册子往怀里拢了拢:“会数粮,先跟着送一趟。回来没数错,再说别的。”
“那我算不算同袍堂的人?”
“尔先说家在哪儿。”
“东门外。能回家吃饭,不要宿处。”
庞舒这才抬头看他:“我不是问尔要住哪儿。我问的是,送粮回来以后,别人寻不着尔,去哪家喊人?”
那人愣了一下,报了家门,又赶紧把同巷另一户的名字补上。“我娘听见有人喊,准会先出来骂。”
“好。粮还没出门,尔先急着算自己是哪一堂的?”
后头几个人笑出声。那人自己也不好意思,嘿嘿两声,没再追问,走开时还回头看了看那叠册子。
曹性忽然看中了一个新卒,拿手去比他的肩:“这副肩背,拉弩不吃亏。”魏越过来绕他走了一圈,嫌他上马像爬墙,又说腿长,练两个月未必差。成廉人还在南岸,他手下一个军候倒先替他开了口,说这人站在人堆里眼睛不闲着,一直在看四周,天生该进军候营。魏续站在一边,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慢吞吞补一句:“近卫也缺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竟没有一个先问他叫什么。那新卒夹在中间,脸越来越僵,手不知往哪放,最后只好把拳头贴在大腿两侧。
吕布过来时,曹性正拿虎口卡他的肩宽。
“人叫什么?”
新卒像落水的人终于摸着一根绳,赶紧道:“陈到。”
吕布脚下顿了一下。脑子里有几行字浮上来,是前世不知哪本书里的,名字底下跟着一串官职。他没让那几行字浮全,按了回去。眼前这人鼻尖冒汗,甲带系反了一根,日后书上写他什么,是日后的事。
“会骑马?”
“会一点。家里有头骡子。”
旁边魏越哼了一声。
“弓呢?”
“猎过鸟。射中过……几回。”
“上过阵没有?”
陈到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
“那尔自己想去哪?”
陈到朝四处营牌看了一圈,先道:“想去陷阵。”
曹性啧了一声,像是被人当面抢了饭碗。
“也想去军候。”
那个替成廉说话的军候眉毛立刻抬了起来。
“不过,”陈到自己也觉出说得太贪,耳根红了,“小人眼下什么都没练成,真塞进去,多半先拖累别人。”
“所以?”
“先入近卫。”陈到咬了一下牙,“先学听令、传旗、站阵。往后能不能去别处,往后再说。”
魏续这才笑了半声:“绕了一大圈,还是绕到我这儿来。”
曹性骂道:“让尔捡了个现成!”
“军律才写了一夜,”魏续道,“尔省省嗓子,留着骂曹军。”
曹性瞪眼:“哪一条管我骂尔?”
“没有。”魏续道,“所以尔骂吧,我又不听。”
旁边几个旧卒笑得直咳。吕布没替陈到许什么以后调营的话,只道:“先去近卫。以后想换,拿本事来说,别拿今日这一句。”
陈到抱拳应了,抱得太用力,甲片哗啦一响。那军候还不死心:“温侯,军候营是真缺人。”
“各营都缺。”吕布道,“缺人也不能看着顺眼就往自己营里拖。”
“那怎么挑?”
陈宫在案边已经写了几行:旧属、旧伤、会什么、自己愿去哪一营。吕布俯身看了一眼。
“旧伤、旧属和本人愿去哪营,写得出便先写。”吕布瞥见李封正在陈到名下添字,“什么‘沉稳’,见人头一回便知道了?先空着。”
李封坐在陈宫下手,只好低头,把刚写在陈到名下的“沉稳”两个字刮了。刮刀蹭得竹片吱地一响。陈到站得近,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敢笑出来。
日头升到半天,第二桩吵起来的是李犁。
李犁三十多岁,原是骑卒,左腿早年挨过一枪,平地走路看不大出来,上了马跑远些,那条腿就发麻,夹不住马腹。魏越让他试骑两圈。头一圈李犁跟得上,第二圈转弯时左脚滑了一下,竟还硬夹着马腹不肯停。魏越吹了声短哨,叫马先收步;李犁勒住缰,脸上已经没有血色。魏越回来一句话没说,先把缰绳递给了亲兵。
“并州骑不要。”
李犁的脸一下就灰了。他原来的校尉先炸了:“他跟我多少年了?魏将军一句不要,就把人扔了?”
魏越连眼皮都没抬:“我说并州骑不要。我说军里不要了?”
“有什么差?”
“差得多。”魏越这才转过脸来,“并州骑一跑几十里,他腿一麻掉下去,后头的马从他身上踩过去。尔心疼人,我还心疼马。”
校尉还要争,李犁先喝了一声:“够了。”
嗓子是哑的。这两个字好像比魏越那句“不要”还难出口。
吕布过来问:“刀还能用?”
“能。”
“带过新卒?”
“带过。”
“还会什么?”
李犁沉了好一阵,才道:“看得出人什么时候要散。”
高顺本在另一张案前对名册,听见这句,放下笔走过来。他没看李犁的腿,先看他的脸。
“怎么看?”
李犁一怔。
“人要散,怎么看出来?”
“看眼。”李犁道,“真想跑的,脚还没动,眼睛先往后找路;装凶的只盯着前头,盯得死死的;想活的,先看旁边还有没有人。”
高顺听完,只道:“明日到陷阵来。”
原校尉脸上刚露出喜色,魏续开口了。
“来试。不是今日就算交了人。”
几个人都看他。魏续脸色不大好,话却说得清清楚楚:“陷阵还在交接。仲达要看人,我不拦。他旧籍在哪一营、伤是哪年落的、原先跟谁一伍,都得先对清。八日还没过,一句‘可用’定不了一个人。”
高顺点头:“可。”
李犁夹在两人中间,眼眶忽然红了,赶紧把脸偏开,假装去看场边的营牌。他那旧校尉伸手想拍他肩,又因魏越就在一旁,把手收了回去。
“明日我自己来。”李犁说。
魏续道:“那就自己来。别叫旁人把尔扛过来,说是送了一员老将。”
旧校尉脸上挂不住:“谁扛得动他?”
李犁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抿住嘴。高顺已经回案前去点下一个名字了。
原校尉低声嘟囔:“那我的人……”
魏续看了他一眼:“是尔的人,还是军里的兵?”
校尉气还没顺,脸也难看,这回却没再顶。
曹性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扭头问郝萌:“方才那校尉当着这么多人顶魏续,军正管不管?”
郝萌正抱着一摞过册往这边来,闻言把眉头一拧:“顶一句嘴也送我那里?那军正营明日得先把门拆宽些,不然人挤不进来。”
“三纪头一条不是令行禁止?”
“他顶嘴,又没抗令。”郝萌把过册往案上一放,“真把人扣着不交,叫他走他不走,尔再来找我。嘴臭两句也记一笔,用不了一个月,过册比军籍还厚。到时候尔替我搬?”
曹性想了想自己那张嘴,没再说话。
日近正午,第一批名册送上长案,样子难看极了。有人两营都想要,有人哪营都不要;一个会骑马的偏偏怕马,马一打响鼻他就往后缩;一个识字的,侯成叫他帮着记伤,刚看见一道化脓的口子,扭头就吐了一地。还有两名旧卒咬死自己还能冲,侯成也不跟他们争,让他们先跑二十步。两个人跑到第十三步,一前一后瘸了起来。后头那个硬撑着跑完,到地方一屁股坐下,抱着膝盖半天没起。
这回没人笑。
吕布在案边站着,看书吏一枚一枚把旧号牌解下来,换上新的;也有几枚解到一半,又原样系了回去。昨夜帐里分营牌,几个将领吵一回便各自领去了。今日真轮到一个个活人站上场,旧伤要人认,旧伍要人问,册上的空格怎么也不够填。
成廉这时候回来了。靴子湿到膝盖,裤腿上糊着黄泥,往案边一站就往下滴水。他报了几句南岸麦色,说先黄的只在河湾那几片,曹骑的蹄印见了两处,都是旧的。说完扫了一眼名册:“人分完了?”
“分了一半。”
“我那营呢?”
那军候赶紧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陈到的事。成廉听完,远远看了一眼正在重系甲带的陈到,什么也没说,去马槽边洗脚了。
午后,张辽才开始合操。
他没把各营一股脑拉上来,只点了近卫。魏续问:“为何先拿近卫?”
“离中军近,错了我看得清。”
高顺在旁边补了一句:“旧卒也多。”
魏续偏过头:“尔这是说我?”
“说兵。”
“那最好。”
两人交接头一天,话里谁也不让谁。吕布在一旁听着,没劝。
百余近卫列成盾阵,头一回走不到二十步就乱了。后排的矛杆磕在前排头盔上,当的一声,前头那人回身就骂;一面盾一偏,旁边跟着歪,整排像一块被扯破了边的布,越扯越开。
高顺道:“重来。”
第二回左边抢快了半步。第三回有人一脚踩进前夜的雨坑,身后两个人跟着扑倒,矛杆横着砸下来,差点抽在第三个人脸上。
曹性看得直皱眉:“这帮人上阵,敌人还没摸着,先把自己绊死。”
张辽道:“所以今日先不练杀人。”
“那练什么?”
“先练别把身边的人弄丢。”
吕布看着地上踩成一锅粥的脚印,开口道:“人太多了,不如……”
张辽已经抬手点了三个人:“一盾、一矛、一刀,出来。”
陈到也在里头,拿的是盾。
张辽倒提刀鞘,在地上一步一点,点出十步来。“十步之内,盾不丢矛,矛不越盾。刀,别自作聪明往缝里钻。能走齐了,再谈冲。”
高顺没接话,另点了两组三人:“照做。谁先乱,我看谁。”
吕布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他本想说先拆小了练,人家已经在拆了。
第一组走了三步就撞成一团。第二组盾手跑得太快,矛手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骂,脸都骂红了。陈到那组最慢,慢得曹性在旁边催:“尔等是出城踏青?”
陈到没理他。盾往前压半步,停一下,等矛手贴上来,再压半步;刀手嫌慢,想从右边抢出去,被他拿盾沿一顶,又顶了回来。十步总算走完,难看得很,好在没散。
高顺道:“再来。”
第二回快了些。第三回,刀手实在嫌陈到挡路,硬从左边往外挤,三个人搅在一处,一齐滚进泥里。曹性笑得最响。陈到从泥里爬起来,鼻尖上顶着一坨泥,自己也憋不住,扑哧笑了。
高顺拿木棍敲了敲地。
“笑够了再来。”
曹性的笑声跟着断了,咳了一声,假装去看别处。
练到后来,三个人不大撞了,新毛病又冒出来:只顾着彼此,眼里只剩前后两个人。一个军卒从侧面假作敌兵跑过去,一直跑到他们身后三步远,三个人竟没一个回头。
成廉洗完脚,趿着鞋过来,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抱得倒紧,路全让给人家了。”
陈到的耳根又红了。张辽蹲下,拿一根树枝在泥上划了一道。李犁也蹲到了另一边,左腿不敢屈得太深,索性单膝跪着。新卒只顾听张辽,没留意他。
“方才看哪里?”
“前头。”
“旁边呢?”
“没顾上。”
“后头?”
陈到张了张嘴,没答出来。李犁在边上低声道:“方才我在尔右边走过,尔连眼皮都没偏一下。真有人摸过来,盾拿得再正也没用。”
陈到转脸看他:“李叔什么时候来的?”
“看,直到这时候才看见。”李犁苦笑着按住膝头。
张辽没有因此赏他一句夸,只把树枝扔了,挥手叫下一组。下一组知道要左右看了,脚底下却跟着慢,后排照样撞上去。一下午就这么过去,刚摸着一点顺手,换个人、换个位置,又冒出别的毛病。场边躺着一面摔裂的盾,有人换位时一脚踩在前人脚后跟上,两个人差点在阵里扭打起来。
吕布看得太阳穴发胀,心里倒有几分熟。前世开会也是这样,一个小错改完,后头跟出来一串。只是那时候改错的人不用摔进泥里。
暮色上来,张辽才叫停。
场上留下十几道乱脚印、三面裂盾,还有一个扭了脚的新卒。侯成在场边看了一下午,这时才过来,蹲到那伤卒跟前,捏着脚踝左右转了转,一边转一边骂:“前三回有人倒,后头的人还照踩。尔等是踩惯了麦子?真上阵也这么踩?倒下的那个是尔兄弟,尔也踩?”
没人敢回嘴。那伤卒疼得直抽气,侯成手上又轻了些,嘴里照样没停。
高顺把今日乱得最厉害的几处说给张辽听,只几句。张辽听完,道:“这法子能用。明日不再问三个人能不能走,换人、换位、换快慢。三人稳了,加到五人,再加到十人。”
高顺道:“盾矛先练不散,转向另练。两样一块上,新卒只会把今日的错再犯一遍。”
曹性凑过来:“这就算定了?”
“练法定了头一层。”张辽把竹简丢还给高顺,“兵还没练成。别把两件事混了。”
高顺收好竹简:“明日照这个练。”
陈到正坐在地上揉肩,听见这句,脸顿时垮下去一截。李犁站在一边笑他:“怎么,头一日就够了?”
“李叔,”陈到压低声音,“我如今觉得,近卫也不比陷阵省命。”
“后悔了?”
“有一点。”
“晚了。”
李犁把半瓢水递给他。陈到接过来喝,胳膊抖得瓢沿直磕牙,喝一口洒半口。缓了一阵,他问:“今日这么练,真管用么?”
李犁朝那片泥地看了一眼:“张将军、高将军都说明日接着练,法子大概错不了。至于尔明日还摔不摔……”
他瞅了瞅陈到鼻尖上没擦干净的泥。
“这个我真说不准。”
散训前,近卫又领了一桩小差事。城外几处灶上的柴见了底,张超拨了一袋钱,叫他们去村里买。冯七接过钱袋掂了两下,钱在里头哗啦啦响。他拿钱袋的样子比拿刀别扭得多,挂在腰上嫌坠,揣进怀里又嫌硌,换了两回地方。
陈到也被塞进了这一队。上午才换上的新号牌挂在腰间,漆还没干透,蹭得衣摆上一道暗红。出营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泥地上那几道三人走过的脚印,早叫后来的马蹄踩乱了。高顺还蹲在原处翻竹简,魏续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陷阵的旧册,也没走。两个人隔着几步,谁也没跟谁说话。
前头冯七拍了拍钱袋:“走,买柴。”
有人怪声道:“带着刀去买柴?”
冯七回头瞪他:“刀是军里的,钱也是军里的。少给我弄混了。”
队尾那个最年轻的,临出门还想把刀鞘往背后藏,鞘尾磕在门框上,铛的一声,一队人全回过头来看他。
冯七骂道:“藏什么?佩刀叫人看见就看见。别叫人看见尔往人家门里挤,就行了。”
年轻人耳朵通红,把刀鞘挪回腰侧,挪得太急,又磕了一下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