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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争霸天下:定陶合流 凉茂先是一 ...

  •   天将亮未亮时,定陶城外起了一层薄雾。

      雾不重,却贴着地走,把官道、田埂、水渠都罩得朦朦胧胧。远处偶有马嘶传来,很快又被雾气吞没。城头上的火把还未撤,火光在晨风里一晃一晃,像一双双疲惫却不肯闭上的眼。

      吴资站在城楼上,望着北面。

      一夜没睡,他脸上却没有倦色。

      县署里三道命令已经发下去。

      第一,粮仓不开大门,只开侧门,按户籍、军籍、商籍分批核给,不许拥堵。

      第二,城中茶肆、客舍、驿舍全部登记,外来人不得擅自离城。

      第三,凡传“温侯夫人被劫”“定陶粮仓空虚”“曹军将至”者,不问出身,先押后审。

      这三条不杀人,却比杀人更管用。

      天亮前,城中已经平静下来。

      百姓仍怕,可怕得有秩序。

      怕而不乱,城便还在。

      “府君。”一名小吏快步上城,低声道,“内院诸位夫人皆已安置妥当。步氏商账也已交来,李氏粮船昨夜入仓一半,余粮仍在水口。”

      吴资点头:“水口不可急着全入仓。”

      小吏一怔:“为何?”

      吴资看向城外雾气:“敌若来探,见粮全入城,便知真路已尽;若仍有粮在水口,便不知车队和船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小吏恍然:“府君是要留个尾巴。”

      “不是留尾巴。”吴资道,“是留钩子。”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有一骑斥候破雾而来,马蹄急促。

      “报——”

      城门下军士立刻开出小门。

      斥候几乎是滚下马的,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魏都尉方向起火!曹军轻骑夜袭粮队,前十车已燃,魏都尉车阵未破。太史将军已接战!”

      吴资眼神一凝。

      “夏侯渊亲至么?”

      “未见帅旗,但曹骑进退极快,似有人亲自调度。”

      吴资沉吟片刻:“再探。若魏都尉车阵仍稳,不许城中出兵。”

      小吏忍不住道:“府君,若魏都尉危急——”

      “魏续若危急,会放第二道火。”吴资打断他,“眼下只有一线火,说明他还撑得住。城中兵一动,敌便知道定陶虚实。”

      他看向远处。

      “子龙将军在外,够了。”

      ---

      官道缓坡下,火光正烈。

      魏续站在车阵后,肩上伤口被火光照得发暗。前十辆车已经烧了起来,火舌舔着车板,看似惊人,实则车里多是湿粮、沙袋和浸水草包,烧得快,塌得也快。

      曹军轻骑来得极凶。

      他们不恋战,不抢粮,只射火箭,投火罐,烧完便走。若是寻常粮队,早已被这一轮突袭撕得大乱。

      可魏续的车阵没有乱。

      前车燃起时,中车后退半步,后车横斜成角,盾手立刻补上缺口。车板翻开,露出一排排弩机。

      第一波弩箭出去,曹骑便倒了十余人。

      魏续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咧嘴笑道:“妙才手下的人,果然舍得命。”

      身侧军士道:“都尉,东边又有骑兵绕来!”

      “多少?”

      “两百上下。”

      魏续眼神微亮。

      “那不是来打我的。”

      军士一惊:“那是……”

      “探路的。”魏续道,“他们要去找真粮。”

      话音刚落,远处忽有一声长啸。

      太史慈到了。

      他率百余轻骑从东南雾中杀出。没有急着冲阵,而是先开弓。硬弓满月,箭如流星,一箭射落曹军骑队中的旗手。

      旗一倒,曹骑微乱。

      太史慈第二箭已至,射断另一名传令骑的咽喉。

      魏续见状,低声笑骂:“子义这人,打仗也好看。”

      随即他举刀大喝:“车阵开口,放他们进半截!”

      军士们立刻挪开两车,露出一道看似仓促的缺口。曹军前队见有机可乘,数十骑猛冲而入。可刚进车阵,左右两侧盾车猛地合拢,长矛从车缝中刺出。

      一时间,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魏续提刀上前,砍翻一名曹骑,伸手一把拽住另一个活口的领甲。

      “夏侯渊在哪?”

      那曹骑咬牙不答。

      魏续也不急,反手把他按到燃烧的车板旁。

      热浪扑面,曹骑终于变色。

      魏续冷冷道:“我不问第二遍。”

      “将军……将军往北去了!”

      魏续眼神骤冷。

      果然。

      夏侯渊没有把全部赌在假粮队上。

      他亲自绕北了。

      “传信给子义。”魏续立刻道,“夏侯渊北走,目标水口或定陶北门。”

      “喏!”

      斥候飞奔而去。

      魏续抬头看向北面雾气,低声道:“李黑,子龙,看你们了。”

      ---

      北面荒田间,夏侯渊正率三百轻骑疾驰。

      他的判断很快。

      魏续那边太像陷阱。

      但陷阱未必不能打。

      他先咬一口,逼出太史慈,再转向北线。若吕布真把女眷与粮道放在一起,那么北面必有暗路,且护卫不会太少。

      只要探出来,便够了。

      今日未必要杀人。

      只要让定陶、乘氏、昌邑这些新附之地知道,吕布护不住粮路,便够了。

      马蹄踏碎田埂上的露水。

      副将低声道:“将军,前方有水声。”

      夏侯渊勒马,侧耳听了片刻。

      雾中确有隐约水响。

      不是大河,是小水道。

      “旧盐道。”夏侯渊冷笑,“找到了。”

      副将问:“打么?”

      夏侯渊没有立刻答。

      他望向前方雾气。

      太安静。

      可这安静不像无人,倒像有人在等。

      “先放二十骑探。”他道,“遇车不冲,遇船不烧,只看旗号。”

      二十骑出列,迅速没入雾中。

      片刻后,前方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不是乱战声。

      只一声。

      夏侯渊眼神一沉:“撤回来!”

      可已晚了。

      雾中忽然响起弩声。

      二十骑只回来七骑,且人人带伤。跑在最前的一骑胸口插着短矢,强撑到夏侯渊面前,滚落下马。

      “黑甲……守路……”

      夏侯渊眉头一挑。

      “李黑。”

      他听过这个名字。

      吕布近卫中最沉默,也最难缠的一个。

      副将咬牙道:“将军,要不要强冲?”

      夏侯渊抬头看天。

      天快亮了。

      雾气一散,定陶与水口之间的地势便会暴露。他若强冲,未必不能破李黑这段防线,可赵云若从定陶出,太史慈若从东南回,自己便要被三面咬住。

      这不是他想要的仗。

      “放火箭。”夏侯渊道,“不求烧粮,只求逼他们露阵。”

      曹骑立刻张弓。

      火箭破雾而出,射向水口方向。

      可箭刚飞出,前方雾中便竖起一片湿毡。火箭钉在毡上,滋啦一声熄灭。偶有飞过湿毡的,也落入水中,激起几点红光。

      夏侯渊眼神更冷。

      准备得这么齐。

      吕布果然早料到了。

      他刚要下令再试一轮,忽然听见右侧有马蹄声。

      不急,不乱,却极快。

      一骑白马破雾而出。

      马上之人银枪横握,白袍带露,眼神清亮如寒星。

      赵云到了。

      夏侯渊一眼便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见过。

      而是这样的骑将,只要在战场上出现,便很难认错。

      “常山赵子龙。”夏侯渊缓缓道。

      赵云勒马停在三十步外。

      他没有立刻冲锋。

      只是横枪立马,挡在旧盐道之前。

      “夏侯将军。”赵云声音平静,“此路不通。”

      夏侯渊冷笑:“我要走的路,还无人挡得住。”

      “今日有了。”

      话音未落,夏侯渊已纵马冲出。

      他的刀很快。

      不是吕布那样势如山崩,也不是张飞那样声如雷震。夏侯渊的刀像奔袭的风,快、短、狠,不给人喘息。

      赵云银枪一抬,枪尖点在刀脊上。

      铛!

      一声脆响。

      两骑错身而过。

      夏侯渊反手再斩,赵云回枪横架,白马侧步,恰好避开刀锋。下一瞬,赵云枪尖如电,直刺夏侯渊肩甲。

      夏侯渊猛地伏身,枪尖擦甲而过,带起一串火星。

      两人只交手三合,彼此心中都已有数。

      夏侯渊心道:好枪法。

      赵云心道:好快的刀。

      他们都不是会轻敌的人。

      夏侯渊更清楚,自己今日不是来与赵云斗将的。

      他纵马后撤半步,忽然吹了一声哨。

      两侧曹骑立刻分开,试图绕过赵云,直扑水口。

      赵云没有追夏侯渊。

      他抬枪一指。

      定陶方向,三百骑自雾中杀出,正是他提前布下的接应骑。骑兵不多,却齐整如线,直切曹军绕路的侧翼。

      与此同时,旧盐道旁的芦苇中,李黑带人杀出。

      黑甲、短刀、盾牌。

      不追远,只截近。

      曹骑刚想绕,便被赵云正骑与李黑伏兵夹住,速度顿时一滞。

      夏侯渊眉头皱起。

      他终于明白,吕布这张网不是只拦他一处。

      魏续是饵,李黑是门,赵云是锁。

      太史慈是外刃。

      那管亥呢?

      念头刚起,北侧山坡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曹贼休走!”

      管亥带着数百步骑自坡后压下。他不是精骑,速度不如赵云,也不如夏侯渊,可他胜在狠。人马一落坡,便直接压向曹军退路,像一块粗硬巨石砸进战场。

      夏侯渊没有半分迟疑。

      “撤!”

      副将一愣:“将军——”

      “撤!”夏侯渊厉喝,“再迟便走不了!”

      曹军轻骑果然精锐。

      号令一下,立刻收缩,不再恋战。前队射箭压制,后队转马退走。夏侯渊亲自断后,刀光连斩两名追近的吕军骑卒,又逼退管亥一段。

      赵云没有强追。

      他知道夏侯渊仍有余力。

      若贪功追远,反会中其回马刀。

      于是赵云只挥枪下令:“止步,护路。”

      管亥杀得兴起,仍想追,被李黑拦住。

      “温侯令,护路第一。”

      管亥喘着粗气,看着夏侯渊撤去的方向,骂了一声:“跑得真快。”

      李黑淡淡道:“所以他还活着。”

      管亥:“……”

      赵云望着远处渐远的曹军,眼中没有轻松。

      夏侯渊退了。

      但不是败溃。

      他只是判断此处不值得再打。

      这样的敌人,比莽夫难缠十倍。

      ---

      夏侯渊退到十里外,才勒马回望。

      身后曹骑折了六七十人。

      不算小损失。

      副将满脸不甘:“将军,差一点便摸到他们真粮道了。”

      夏侯渊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是差一点,是他们让你觉得差一点。”

      副将怔住。

      夏侯渊望向远处定陶方向。

      “吕布不在此地,却能让魏续、李黑、赵云、太史慈、管亥各守一段。吴资守城,李氏出船,步氏出账。每个人只做一件事,却能合成一张网。”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

      “这不是单靠勇武能做到的。”

      副将不敢答。

      夏侯渊又看向自己手中长刀。

      刀锋上有一处缺口,是方才与赵云交手时留下的。

      “赵子龙,好枪。”他淡淡道。

      副将问:“将军,回鄄城?”

      “不。”夏侯渊道,“再烧一处空驿。”

      副将愣住。

      “既然今日没断他的粮路,也不能空手回去。”夏侯渊道,“烧一处无粮空驿,给外人看。让他们以为我仍有余力。”

      副将恍然。

      夏侯渊拨马。

      “另外,把今日之事报曹公。告诉他,吕布已不是昔日吕布。若要破他,不可只破其兵,须破其网。”

      ---

      定陶城外,水口彻底稳住时,天已大亮。

      粮船一艘艘入仓,车队也从后巷转入城中。吴资亲自派人核数,发现粮损不过数十石,车损三辆,护兵伤亡四十余人。

      相较夏侯渊亲自袭扰,这个损失已经很小。

      赵云入城时,百姓正在街边张望。

      有人认出白马银枪,低声道:“赵将军回来了。”

      “粮到了么?”

      “到了!船都进仓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样的议论很快从北门传到市坊。

      粮到了。

      夫人们也平安。

      曹军没打进来。

      这三件事,比任何告示都稳人心。

      吴资听见街上传来的声音,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知道,定陶这一关过了。

      赵云走入县署时,吴资正在写捷报。

      “子龙来得正好。”吴资道,“魏续那边也传信来了。夏侯渊烧了前十车,却没夺到粮,后被太史慈逼退。魏续伤口裂了,但无大碍。”

      赵云点头:“夏侯渊退得很快。”

      “可惜没能留下他。”

      “留下他不易。”赵云道,“他是快刀,不是重锤。快刀不中,便会回鞘。”

      吴资笑了笑:“这比喻倒好。”

      赵云问:“夫人们可安?”

      吴资神色一柔:“皆安。甄荣女君也在等你。”

      赵云耳根又有些热。

      吴资看破不说破,只把手中捷报折好。

      “先去吧。军务我先担着。”

      赵云迟疑:“可城外——”

      “城外暂不会有大事。”吴资道,“夏侯渊要的是机会,不是送死。眼下机会没了,他不会立刻再来。”

      赵云终于点头。

      “多谢府君。”

      吴资看着他离去,摇头笑了笑。

      “温侯说得不错,人心也是军务。”

      ---

      内院里,几位女眷都已得知粮路保住。

      甄伏正在写信。

      她写得很快,笔锋带着几分小小的气性。

      > 温侯:定陶无事,粮路已稳。赵将军来得及时,李黑将军也很凶。步姊姊与甘姊姊平安。只是温侯明明答应补完赋文,如今仍只见军报,不见赋。若温侯再拖,我便当那几句是骗小女郎的。
      >

      写到这里,她停笔看了看,又把“小女郎”三个字划掉,改成“甄伏”。

      改完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甄脱在旁边看见,笑道:“你这是问军务?”

      甄伏面不改色:“赋文也是军务。”

      步丹坐在一旁,忍俊不禁。

      甘梅轻声问:“什么赋文?”

      甄伏一顿,耳根微红。

      “没什么。”

      甄脱道:“温侯曾写几句夸她美貌的辞,她记到现在。”

      “姊姊!”甄伏立刻抬头。

      众人都笑起来。

      笑声刚起,赵云从外头进来。

      甄荣站起身。

      赵云向众人行礼,随后看向甄荣。

      “我回来了。”

      只有四个字。

      可甄荣眼中一下柔和下来。

      “回来就好。”

      赵云没有多说,只走到她面前,将一枚沾了泥的箭簇放在案上。

      甄荣不解:“这是?”

      “曹军射来的。”赵云道,“已经拔去锋口,不伤人。你若不嫌,可留作记。”

      甄伏在旁边睁大眼睛。

      甄脱也怔了怔。

      步丹轻轻挑眉。

      甘梅低头忍笑。

      甄荣却很认真地收下了。

      “我会留着。”

      赵云松了口气。

      他不擅送簪钗,不会挑香粉,也不会说甜话。

      但他能把战场上威胁她的箭带回来,折去锋刃,变成一件无害之物。

      甄荣懂。

      这便够了。

      ---

      傍晚,定陶捷报送至乘氏。

      吕小布拆信时,魏续那边的战报、赵云那边的战报、吴资的粮册、李黑的护送简报几乎同时摆在案上。

      他一封封看完,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好。”

      帐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凉茂道:“粮损极少,女眷无事,夏侯渊退。此战虽未斩大将,却比斩将更有用。”

      李乾也道:“乘氏、定陶、昌邑三线既稳,山阳诸族必会再动。”

      吕小布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

      夏侯渊没有大败。

      可他的刀没有割断粮路。

      这对吕小布而言,已经是胜。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不是他亲自冲阵赢的。

      是魏续诱敌,李黑护路,赵云截锋,太史慈压侧,管亥堵尾,吴资稳城,凉茂理账,李氏出水路,步氏出商路。

      这一张网,第一次真正合拢。

      “给定陶回信。”吕小布道,“嘉奖吴资、赵云、李黑、步骘、李氏水手。魏续记功,但照旧禁酒一月。”

      旁边亲兵忍不住问:“温侯,不是半年么?”

      吕小布看了眼魏续不在的方向。

      “他伤口裂了,算他抵了些。”

      众人轻笑。

      吕小布又道:“给子义、管亥也记功。管亥虽未追成,但守令不乱,难得。”

      凉茂记下。

      吕小布沉吟片刻,又道:“另给夏侯渊写一封信。”

      众人一怔。

      “还写?”

      “写。”吕小布笑了笑,“就说夏侯将军来去如风,布甚佩之。今日粮路小会,未能尽兴。来日若有闲,可饮一杯。”

      李乾愕然。

      凉茂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温侯这是要让曹操更睡不着。”

      魏续若在,必会说一句“杀人还要递酒”。

      可魏续不在。

      于是李黑替他说了。

      “诛心。”

      吕小布看向他,笑道:“你如今话多了。”

      李黑面无表情:“跟魏续学的。”

      帐中终于笑开。

      笑声过后,吕小布看向舆图。

      定陶、乘氏、昌邑、濮阳,几处红线已经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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