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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风花雪月:车中春秋 李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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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在河面上,水声便显得格外清。
粮船贴着岸走,船篙入水,发出轻轻一声响,又很快被风吞没。岸上车队缓缓前行,车轮压着湿土,辙印不深,却一路连到远处夜色里。
青帘车中没有点灯。
步丹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马蹄与水声交错,神色安静。甘梅坐在她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紧。
车外是李黑的人。
他们行军很怪。
没有高声喝令,没有杂乱脚步,连兵甲碰撞声都压得很低。偶有斥候来回,也只低声说几句,随即便没入夜里。若不是车队确实在动,甘梅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坐在一处深宅内院。
“步姊姊。”
“嗯?”
“温侯军中,都是这样走夜路么?”
步丹侧头看她,笑意很浅:“我也是第一次见李黑护路。不过看得出来,他很会做这种事。”
甘梅低声道:“我总觉得他不爱说话。”
“会做事的人,有时不必多说。”步丹道,“魏续会把话说得让人记住,李黑会把事做得让人活着。”
甘梅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这一路,她见过许多温侯麾下的人。
魏续看似轻浮,心却极细;李黑寡言冷硬,却从未让车队受半点惊扰;太史慈、管亥那样的人更像传闻里的豪杰,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风也烈几分。
可最让她不安的,仍是自己。
她原本只是小沛一介弱女子。若不是遇见温侯,或许此生不过随波逐流。如今忽然被卷入这等军国大局,身边都是士族贵女、将军谋臣,她难免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惶惑。
步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在想,自己配不配?”
甘梅抬头,脸一下红了:“姊姊怎么……”
“因为我也想过。”步丹望向车帘外。
夜风卷起帘角,露出一线月光。
“我初随夫君时,也想过。我出身江淮,家道浮沉,既非貂蝉夫人那样见过王侯风浪,也非严夫人那样稳重持家,更不似甄氏几位女君,背后有大族根基。那时我便想,我凭什么立在他身边?”
甘梅听得认真。
步丹笑了笑:“后来我想明白了。夫君身边的人,各有各的用处。有人能定宅,有人能理商,有人能劝政,有人能抚人心。你若只拿自己去比旁人,永远会觉得不足。”
“那该如何?”
“看自己能做什么。”步丹道,“你性子柔,却不是软。你会让人愿意靠近,也会让这支到处都是刀兵的队伍,有一点家的气息。这不是小事。”
甘梅垂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以前只觉得,能活下去便很好。”
“现在呢?”
甘梅指尖轻轻抚过披风边缘。
那是吕小布临行前叫人给她添的。
“现在,想活得有用些。”
步丹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温和。
“那就够了。”
车外忽有马蹄声靠近。
李黑的声音隔帘响起:“夫人,前方再行二十里便到定陶外亭。赵将军的人应在那里接。”
步丹应道:“有劳李将军。”
“不敢。”
马蹄声又远了。
甘梅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将军,就是甄荣姐姐的夫君?”
“是。”步丹道,“赵子龙。”
甘梅听过这个名字。
军中提起赵云时,语气总有些不同。年轻,英俊,枪法如神,却又谨慎谦逊。这样的人,像是不该生在乱世里,却偏偏最适合在乱世里活下去。
她想起甄荣,忍不住问:“甄荣姐姐一定很想见他吧?”
步丹没有立刻答。
她见过甄氏几女。甄伏灵慧,甄脱明艳,甄道温静,而甄荣最像一池深水,话不多,情绪也不外露。
这样的人,若失落,往往不会哭出来。
只会把书翻得更慢,把话说得更轻。
“会想。”步丹道,“只是子龙那样的人,多半要等军令到了,才知道自己该去见。”
甘梅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那甄荣姐姐会不会生气?”
“不会。”步丹也笑,“但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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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陶城中,灯火未熄。
吴资把女眷安置在县署后方一处旧宅内。那宅子原是当地富户避乱后空下来的,院墙高,内有两进,后门连着一条小巷,若有变故,可直通内仓。
甄伏坐在廊下,看着案上一盏灯。
她已经看了很久。
灯芯被剪过三次,火焰仍旧不稳。外头偶有军士走过,甲叶轻响。每响一次,她都会抬眼看一眼院门。
甄脱靠在柱边,抱臂看她。
“再看,门也不会自己把温侯看出来。”
甄伏立刻收回目光:“我是在看风。”
“夜里哪来的风?”
“灯火会动,便有风。”
甄脱笑了一声:“嘴硬。”
甄伏不理她。
甄荣坐在另一侧,手中捧着书,却很久没有翻页。她的神色比甄伏安静许多,可正因太安静,反而更容易叫人看出心事。
甄脱看了她一眼,语气放柔:“荣妹,子龙将军既在定陶,想来很快会来。”
甄荣低声道:“他有军务。”
甄伏哼了一声:“这话听着就委屈。”
甄荣抬头:“我没有。”
甄伏道:“你说没有,那就是有。”
甄荣一时无言。
甄脱忍不住笑。
“伏儿,你如今倒像个审案的。”
甄伏淡淡道:“乱世里,女子若不聪明些,迟早被人当礼物送来送去。”
这话一落,廊下静了些。
袁绍求亲之事,虽然已经过去几日,可那股寒意仍在。
甄伏嘴上厉害,心中其实最清楚。若不是甄家反应快,若不是高顺、麴义接应果断,她此刻未必还能坐在定陶院中等温侯消息。
她也知道,自己此去濮阳、定陶,再往后或许去雒阳,便再难轻易回无极。
她不是害怕。
只是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怅然。
甄脱看出她情绪,正欲开口,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军士巡逻那种齐整步伐。
是一个人。
很稳,很轻,却有一种特别的节奏。
甄荣手中的书页微微一颤。
甄伏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装作不在意。
院门被轻轻叩响。
侍女出去,很快回来:“赵将军求见。”
甄荣站起身。
动作有些快,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甄脱掩唇轻笑:“去吧。”
甄伏也抬眼:“别只说军务。”
甄荣脸微红:“伏儿。”
甄伏低头继续看灯:“我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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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进院时,身上仍披着甲。
白袍边缘沾了泥,肩上有夜露,显然是刚从城外回来。他入门后先向甄脱、甄伏行礼,又看向甄荣。
那一瞬,他眼中锋芒软了下来。
“夫人。”
甄荣福身:“将军。”
称呼一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
甄伏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忍住。
甄脱倒是很体贴,起身道:“伏儿,随我去看看步夫人和甘夫人的院子可收拾妥当。”
甄伏看了赵云一眼,又看甄荣一眼,慢吞吞站起身。
“我也正想去。”
两人带着侍女离开,廊下只剩赵云与甄荣。
灯火微微摇动。
赵云沉默片刻,先开口:“我来迟了。”
甄荣摇头:“将军有军务。”
赵云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吴资在县署中说的那句——人心也是军务。
他本不是善言辞的人。
从前在常山,他只知练枪、读兵、守信。到了温侯麾下以后,他学了许多新的东西。温侯曾说,男子若只会打仗,不知珍惜身边人,那便是把心练成了铁片,看似坚硬,实则无趣。
赵云当时不太懂。
如今看着甄荣低垂的眼,忽然懂了一点。
“温侯命我来护粮路。”赵云道。
甄荣轻轻点头:“嗯。”
“也命我来见你。”
甄荣抬眼。
赵云看着她,耳根微微发热,却没有避开视线。
“前者是军令。”他声音很稳,却比平时低了些,“后者……我本就该来。”
甄荣眼中一点点亮起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眶微微红了。
赵云心中一紧:“可是我说错了?”
甄荣摇头,终于露出一点笑。
“没有。”
这一笑很轻,却像夜色里忽然开了一枝白花。
赵云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似乎比上阵还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温侯给你的。”
甄荣接过,怔道:“给我的?”
“还有一封给伏女君,一封给脱女君。只是我先拿错了。”赵云说到这里,自己也觉不妥,忙补了一句,“不是拿错,是先送给你。”
甄荣忍不住低头笑了。
赵云的脸更红了些。
她展开信,只见上面字不多。
> 荣儿,子龙性子直,心不坏,只是有时把军务看得太重。你若觉得他慢,便告诉他。夫妻之间,不必事事藏在礼里。定陶一线,还需你稳住甄氏诸人,莫叫伏儿乱跑。
>
>
> ——吕布
>
甄荣看到最后一句,终于笑出了声。
“温侯怎么连伏儿乱跑也要写进信里。”
赵云认真道:“伏女君确实聪慧好动。”
甄荣抬头看他:“你倒也学会委婉了。”
赵云想了想:“是温侯教的。”
两人相视,忽然都笑了。
夜风从廊下穿过,灯火微晃。远处城中隐隐传来巡更声,像把这片短暂安宁衬得更深。
赵云道:“我不能久留。城外有曹军轻骑动向,稍后便要出城。”
甄荣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挽留。
“我替你整理披风。”
赵云一怔。
甄荣已走近,抬手替他把肩上略歪的披风理正,又将系绳重新收紧。她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甲片,发出细微声响。
“战场上小心。”她低声道。
“好。”
“不要只顾军令,也要顾自己。”
赵云垂眼看她。
“好。”
甄荣抬头:“你只会说好?”
赵云想了想,认真道:“回来后,我陪你去城外看汶水。”
甄荣怔住。
随即点头。
“我等你。”
赵云长揖一礼,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快。
可走到院门处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甄荣站在灯下,仍望着他。
赵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这不是战场上的胜负,也不是主公的重托。
这是有人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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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甄脱与甄伏并未真的去看院子。
两人站在月洞门后,把廊下情景看了个大概。
甄脱笑得眉眼弯弯:“子龙将军倒是比我想的会说话。”
甄伏撇嘴:“那也叫会说话?”
“对赵将军而言,已经很好了。”
甄伏想了想,觉得有理。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声音更急。
甄伏立刻抬头:“温侯来了?”
甄脱看她:“你想多了。”
甄伏嘴硬:“我只是问问。”
院门外,来的是麴义。
他一身黑甲,披风上沾着尘,脸色依旧冷硬。进门后,他先看甄脱,确认无恙,才向甄伏拱手。
“甄女君。”
甄伏还礼:“麴将军。”
甄脱看着他,语气有些不满:“你从濮阳一路护到定陶,又在外头巡了半夜,现在才进来?”
麴义道:“城外不稳。”
“所以城内就稳了?”
麴义沉默。
甄脱走近一步,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人送到院里,你便算交差?”
麴义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何生气。
甄伏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麴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进来,是怕惹人议论。”
甄脱一怔。
麴义神色仍旧硬邦邦的。
“你尚未正式入门。甄氏刚被袁绍盯上,若我夜入内院,外人会说闲话。对你不好。”
甄脱眼中那点恼意忽然散了。
她看着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现在进来,就不怕了?”
“现在有急报。”麴义道,“可以进。”
甄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甄脱回头瞪她一眼。
甄伏立刻望天:“今晚月色不错。”
甄脱又看向麴义:“急报是什么?”
麴义道:“夏侯渊轻骑已咬住魏续粮队。赵云稍后出城。吴资让内院备好车马,若定陶北门有变,女眷从后巷转入内仓。”
甄脱神色也正了起来。
“危险很近?”
“不算远。”麴义顿了顿,“但有我在。”
甄脱看着他。
“你这句话,比你方才解释一堆都有用。”
麴义不明所以。
甄伏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麴将军,你以后还是少解释,多说这句。”
麴义看向她。
甄伏认真道:“真的。”
麴义沉默片刻,点头:“记下了。”
甄脱忍不住笑。
紧绷了一整晚的心,也因这句笨拙的回答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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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丹与甘梅抵达定陶外亭时,已近三更。
赵云亲自出城接应。
李黑见到白马银枪,远远便勒住马。两人交接极短。
“车中无事。”李□□。
赵云点头:“后路有两股曹骑远探,已被我驱散一股,另一股往东撤。”
“夏侯渊主力?”
“尚未现身。”赵云道,“多半在魏续那边。”
李黑看了他一眼:“也可能在你这边。”
赵云道:“所以我来了。”
两人没有多言。
高手之间,不必把话说满。
青帘车缓缓入亭。
步丹掀帘,看见赵云,轻声道:“有劳子龙将军。”
赵云拱手:“夫人平安便好。”
甘梅从帘后望出去,第一次见到赵云。
白马银枪,夜色里像一抹清寒月光。
她终于明白,为何军中提起赵云,总有几分特别。
不是因为他俊。
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杀气。
杀气本该浑浊,可他偏偏像洗过的刀。
车队再启程时,赵云在前,李黑在后,步氏船队沿水而行,定陶城火光已隐隐可见。
甘梅终于松了口气。
步丹却仍望着车外。
“还没完。”
甘梅一怔:“不是快到定陶了么?”
“正因为快到了。”步丹道,“人最容易在以为安全的时候出事。”
她话音刚落,远处忽有一声尖锐哨响。
紧接着,北面黑暗中亮起一线火。
不是营火。
是箭火。
赵云的声音随即传来,清亮而冷静。
“护车入城,弩手列阵!”
李黑几乎同时拔刀。
“车队不停!前车加速,后队转盾!”
甘梅脸色一白。
步丹伸手握住她。
“坐稳。”
车外,马蹄声骤然密集。
黑暗中,有曹军轻骑从北面斜刺而来。他们人数不多,却速度极快,显然不是要强夺车队,而是想射火箭、乱阵脚。
只要女眷车一乱,真粮队一乱,后方谣言便会立刻成真。
赵云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银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
最先冲来的曹骑还未看清人影,便被一枪挑落马下。赵云没有追杀,枪尖一转,刺向第二骑马颈,逼得对方阵形微乱。
李黑则完全不同。
他不冲远。
只守车旁。
凡有曹骑靠近车阵三丈,便被他带人截下。刀光短促,狠厉,不拖泥带水。
车中甘梅听见外头惨叫,身子一颤。
步丹握紧她的手。
“不看。”
甘梅咬唇点头。
可车帘仍被风掀起一角。
她看见赵云白马掠过火光,银枪横扫,如一轮冷月切开黑夜。也看见李黑黑甲沉沉,挡在车旁,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步丹说的“被人护着,可以习惯”是什么意思。
不是娇贵。
是有人拿命告诉你——你可以活。
曹骑试探不过半刻,便发现这支车队不是寻常商旅。
他们想退。
赵云却没有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不恋战,却极会截势。只带三十骑,斜切其尾,逼得曹骑不能整队回撤。李黑则放过前骑,专斩落后的传令兵。
一来一回,曹骑折了二十余人,终于狼狈远遁。
赵云没有追。
他勒马回转,枪尖尚有血。
“继续入城。”
声音仍旧平稳。
仿佛方才那一阵杀机,不过夜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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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入定陶时,天边已露出一线灰白。
吴资亲自在后门相迎。
他没有问战况,先让女眷入内,又命人关后巷、封车辙、换车帘、拆商旗。所有事情一环接一环,像早已想过许多遍。
步丹下车后,看了吴资一眼。
“吴府君辛苦。”
吴资拱手:“夫人平安,便不辛苦。”
甘梅也向他行礼。
吴资语气温和:“甘夫人受惊了。院中已备热水与粥食,先歇息。外头的事,交给我们。”
甘梅轻声道:“有劳府君。”
步丹望向院内。
甄伏、甄脱、甄荣已经迎了出来。
几位女子目光交汇。
这一刻,无须多言。
她们都知道,自己这一夜不是简单的赶路。
而是从“各自的命运”,走进了同一张网里。
甄伏先开口:“温侯没来?”
步丹看她一眼,忍不住笑。
“没有。”
甄伏立刻收回目光:“我只是随口问问。”
甘梅低头忍笑。
甄脱走过去,拉住步丹的手:“一路可还好?”
“有惊无险。”步丹道,“赵将军和李黑将军都很稳。”
甄荣听到赵云,眼神微动,却没有多问。
赵云此刻还在城外。
她知道他会回来。
这一次,她愿意等。
吴资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诸位夫人,院中请。城中眼线尚未清尽,今日不宜外出。若有书信要送,我会统一安排。”
甄伏问:“能给温侯送信么?”
吴资笑了笑:“自然。”
甄伏立刻道:“那我要一份纸笔。”
步丹看她:“写什么?”
甄伏眼睛不眨:“问军务。”
众人都笑了。
连甘梅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一笑,让紧绷一夜的院子终于有了些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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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赵云望着远处退去的曹骑痕迹,神色仍旧冷静。
李黑骑马过来。
“他们不是主力。”
“嗯。”赵云道,“主力在魏续那边。”
“也可能正在往这里转。”
赵云点头:“我会守到天亮。”
李黑看他一眼:“你不用进城?”
赵云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了一息。
“天亮再进。”
李黑淡淡道:“甄荣女君等你。”
赵云耳根一热,面上却仍正经。
“军务为先。”
李黑看着他,忽然道:“温侯说过,人心也是军务。”
赵云怔住。
这话竟与吴资一样。
李黑拨马转身:“我守半个时辰。你进去说句话。”
赵云看着他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多谢。”
李黑没有回头。
“不谢。别让人久等。”
赵云握紧银枪,终于调转马头,向城内而去。
天色一点点亮了。
定陶城门上,火把仍未熄,晨风吹过旗角,露出温侯军府的赤色纹印。
粮路还未彻底安全。
夏侯渊真正的一刀,或许仍在路上。
可这一夜,车队到了,女眷到了,人心也到了。
定陶没有乱。
这便是胜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