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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风花雪月:甘氏入营 关羽看懂了 ...

  •   湖陆营中,夜色渐深。

      小沛方向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沉沉黑幕。远处巡夜士卒执戈往来,甲叶偶有轻响,像夜风里细碎的铁铃。

      吕小布站在帐前,没有披甲。

      赤兔被牵在一旁,低头嚼着草料。那匹红马似也知道今夜不是大战归来,只偶尔喷出一声响鼻,马鬃在火光里微微一晃。

      不多时,营门方向传来车轮声。

      魏续与李黑先后入营。

      二人甲上都有尘,倒没多少血。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辆青布小车。车帘低垂,车旁各有近卫护着,步伐很稳。

      太史慈、管亥、潘璋、马忠等人也陆续回营。

      管亥一边揉手腕,一边低声骂道:“张飞那黑厮,力气真不像人。”

      潘璋在旁笑他:“你今日不是很想试试么?”

      “试过了。”管亥瞪他一眼,“下回换你。”

      潘璋立刻看向别处:“我又没说我要试。”

      马忠低头擦弩,只淡淡道:“张飞不好杀,也不该杀。今日能收住,便是胜。”

      太史慈闻言,微微点头。

      他身上有几处浅伤,肩甲被蛇矛扫裂,手臂也震得还有些发麻。可比起这些,他更在意今日一战的分寸。

      缠住张飞,不伤其性命;敲动小沛,不取其城池;带走甘氏,不乱其民心。

      这样的仗,比拼命冲杀更难。

      吕小布看见他们归来,先望向太史慈。

      “子义,辛苦了。”

      太史慈拱手:“张翼德勇猛无匹,不负虎牢旧名。末将只是拖住他,不敢言胜。”

      “拖住就是胜。”吕小布道,“今日若真胜得太狠,刘备便没法忍了。”

      太史慈心头一动,随即颔首。

      温侯此言,才是此行真正的分寸所在。

      吕小布又看向魏续与李黑。

      魏续上前半步:“人带回来了。甘梅、甘香,还有柳青。”

      李黑补了一句:“未扰百姓。途中有一名强掠女子的恶徒,按军令断耳示众。另有三名巡卒撞见我等,已处置。”

      吕小布点头。

      “伤民没有?”

      “没有。”

      “抢财没有?”

      “没有。”

      “好。”

      吕小布这才向车前走了几步,却没有逼近。

      “请三位姑娘下车。”

      车帘先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

      柳青第一个下来。

      她衣袖束得利落,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眼神明亮,不像刚逃出乱城的弱女子,倒像刚从一场赌局里赢了半筹。

      她下车后,先看了看营中火把,又看向李黑。

      李黑站在旁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把身形往她身侧偏了半步,挡住几道不必要的目光。

      柳青看见了,嘴角轻轻一弯。

      第二个下来的,是甘香。

      她神色尚有几分惊魂未定,却比在小沛时稳了许多。魏续伸手想扶,又觉得唐突,手伸到半途便停住了。

      甘香看见他那副笨拙模样,反倒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魏续一怔。

      甘香低声道:“多谢。”

      魏续咳了一声:“职责所在。”

      管亥在远处看得直咧嘴,刚要说话,便被马忠用弩机轻轻敲了一下。

      “闭嘴。”

      最后下车的,是甘梅。

      她着一身素白襦裙,发髻有些松,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灯火落在她脸上,像落在一枝刚从雨里折下的白梅上。柔弱,却不低头。

      她站定之后,先环视了一圈。

      军营。

      火把。

      兵器。

      陌生的男人。

      可这些人没有围上来,也没有用贪婪目光打量她。李黑、魏续退在一旁,太史慈等人也都避开半步,只留吕小布站在灯下。

      吕小布向她拱手一礼。

      “甘女君,惊扰了。”

      甘梅微微怔住。

      她听过吕布的名。

      勇冠天下,杀董卓,败曹操,飞将之名震动中原。世人传他时,多说凶暴、反复、好色、骁勇。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既没有逼近,也没有倨傲,只是认真向她行礼。

      甘梅迟疑片刻,亦敛衽还礼。

      “温侯。”

      吕小布看着她,语气放得平稳。

      “小沛不是久留之地。你族中之事,我已听魏续说过。今日将你带来,并非要逼你入我门下。你可先在军中暂住,明日我让步夫人来见你。若你愿留,我会给你名分与安置;若你不愿,我给你路引、钱粮和护卫,送你去愿去之处。”

      甘梅抬眼看他:“温侯此话,当真?”

      “当真。”

      “若我日后反悔呢?”

      “只要未成婚约,你仍可走。”吕小布道,“若成婚约,我也不许旁人辱你、欺你、拿你当物件。”

      这句话落下,柳青眼神微微一动。

      甘香也抬头看了吕小布一眼。

      甘梅沉默许久。

      她不是不怕。

      乱世里,女子最怕听见“给你选择”四个字。因为许多时候,那所谓选择不过是另一种胁迫。可今晚她看见的,似乎真与旧日不同。

      她被甘氏族人锁在屋中时,没有人问她愿不愿。

      眼前这个从小沛城中将她带走的人,却问了。

      甘梅低声道:“我先留下。”

      吕小布点头。

      “好。”

      他转头吩咐侍女:“带甘女君、甘香姑娘、柳青姑娘去偏帐。热水、衣物、吃食都备好。营中若有人乱看乱说,记名报我。”

      侍女应声。

      柳青忽然问:“温侯军中,当真扰民者斩?”

      吕小布看向她。

      “当真。”

      “女子若被欺呢?”

      “同罪。”

      “若欺人的是将军?”

      吕小布笑了一下:“那便砍将军。”

      柳青也笑了。

      “那我也先留下。”

      李黑在旁垂着眼,像是没听见。只是等柳青转身时,他无声跟上了几步。

      吕小布看见了,却没拆穿。

      魏续则看着甘香背影,直到人快走远,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方才她扶过的那只手。

      潘璋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老魏这手怕是今晚不洗了。”

      魏续回头瞪他。

      众人顿时笑开。

      营中方才那点肃杀气,被这一声笑冲淡许多。

      ---

      偏帐中,热水很快送来。

      甘梅坐在榻边,双手捧着铜盏。盏中热气缓缓升起,熏得她眼眶有些酸。

      甘香坐在旁边,已经换了外衣,手背上有几道擦伤。柳青则站在帐口,先把帐帘掀开一角,确认外头守卫的位置,又放下帘子。

      甘香见状,忍不住道:“你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柳青道:“不是主人,才要先看路。”

      甘梅轻轻一笑。

      这笑很淡,却是她今夜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帐帘忽被人从外头轻轻一扣。

      侍女进来道:“步夫人来了。”

      甘梅忙放下铜盏,起身相迎。

      帘幕掀开。

      步练师缓步而入。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一袭浅青长裙,外披薄纱。灯火一照,眉眼温润,气度柔婉。她与北地女子截然不同,身上带着江南水气,像春夜里映在湖面的月。

      貂蝉之美,是柔中藏刃。

      严平之美,是端庄持重。

      甄姜之美,是清贵如玉。

      甄伏尚年少,灵气里带一点锋。

      而步练师不同。

      她是江南烟雨里养出的婉约,眼波流转时像水纹微生,柔而不弱,媚而不俗。她一进帐,帐中紧绷的气息便缓了下来。

      甘梅福身行礼:“见过步夫人。”

      步练师上前扶住她。

      “不必多礼。你今日受惊,先坐。”

      甘梅有些不安:“我……”

      “我知道。”步练师轻声打断她,“夫君已经让人说过小沛之事。你不必急着解释,也不必急着表态。今晚先睡一觉,明日再想以后。”

      这句话让甘梅心里一松。

      她原以为会被审问,会被试探,会被问愿不愿侍奉温侯。可步练师什么都没问,只让她先睡。

      甘香也起身行礼。

      步练师看见她手背的伤,微微蹙眉:“伤口上药了吗?”

      “还未。”

      步练师回头吩咐侍女:“取药来。”

      柳青站在一旁,抱臂打量步练师。

      步练师看向她,笑道:“你便是柳青?”

      “是。”

      “听李黑说,是你带他们绕过后巷。”

      柳青眉梢微挑:“李将军还会说这个?”

      “他话少。”步练师道,“但他说你胆子大。”

      柳青笑了笑:“那倒是真的。”

      甘香忍不住看她一眼。

      柳青这人,真是一点不客气。

      步练师却没有不悦,反倒轻轻笑了。

      “胆子大是好事。温侯军中,不怕女子胆大,只怕人没有主意。”

      柳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她看向步练师,像重新认识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子。

      步练师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既入营,便先明白一件事。温侯家中已有严夫人、任夫人、貂蝉夫人、甄夫人等人。规矩不少,但与别处不同。”

      甘梅低声问:“有何不同?”

      “不以跪压人,不以出身辱人,不许妾室互害,不许仆婢作践新来之人。”步练师道,“若日后你们愿入温侯府中,便要认主母,也要守规矩。但守规矩,不是把自己活成影子。”

      甘梅怔怔看着她。

      步练师握住她的手。

      “你若只把自己当成被救的弱女,以后会很难。你要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甘梅垂眼。

      她要什么?

      她以前从未敢想。

      甘氏族中替她想过,叔伯替她想过,甚至未来可能被送去的权贵府中,也会有人替她想。

      他们都说,是为了她好。

      可没人问她,她想要什么。

      良久,她轻声道:“我想活得像个人。”

      步练师眼神一柔。

      “那就够了。”

      她轻轻拍了拍甘梅的手背。

      “先活得像人,再活得有分量。”

      柳青站在一旁,忽然道:“步夫人,你说话比那些读书人好听。”

      步练师笑道:“我只说我自己吃过亏才懂的话。”

      柳青看着她,没再调笑,反而正经行了一礼。

      “那以后,还请夫人多教。”

      甘香也跟着低头:“我也愿听夫人安排。”

      甘梅抬眼,看着步练师,轻声道:“姐姐。”

      步练师微微一怔。

      随后她笑了。

      “好。”

      帐外夜风轻响,火光映在帐布上,像一盏小小的灯。

      这一夜,甘梅、甘香、柳青并不算真正安稳。

      可她们至少第一次觉得,前路不是一堵墙。

      ---

      主帐中,吕小布正在看徐州回报。

      刘备已接徐州。

      关羽赶到小沛。

      张飞未再追击。

      小沛百姓未乱。

      这几条合在一起,说明今日这步棋落得正好。

      太史慈坐在一侧,手臂已经包扎好。管亥还在揉腕,潘璋抱着酒碗,马忠低头看弩机。魏续、李黑则站在帐门附近,心思显然都没完全在议事上。

      吕小布抬眼看他们。

      “想什么呢?”

      李黑面无表情:“没什么。”

      魏续也道:“末将听着。”

      潘璋差点把酒喷出来。

      管亥大笑:“你俩那耳朵都快飞到偏帐去了,还听着?”

      魏续瞪他:“你手不麻了?”

      管亥立刻闭嘴。

      吕小布也笑了。

      笑过之后,他放下帛书。

      “柳青和甘香,都是好女子。若你二人有心,先别急。明日让步夫人问过她们意思。她们愿意,便按军中礼制成婚;不愿,谁也不许逼。”

      李黑神色一肃:“末将明白。”

      魏续也拱手:“末将不敢唐突。”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吕小布道,“我军要立新规。女子不是战利品,也不是赏赐。你们救了人,不代表人就是你们的。她们愿意,才算缘分。”

      帐中静了一下。

      太史慈率先拱手:“温侯此言,可为军中法。”

      马忠也点头:“如此,士卒才知边界。”

      潘璋挠头:“温侯,那若是两情相悦呢?”

      吕小布看他:“那便办酒。”

      众人又笑。

      李黑没笑,耳根却有点红。

      魏续咳得更厉害。

      吕小布不再打趣他们,转而看向舆图。

      “明早拔营,往昌邑。徐州这边不再纠缠。刘备新领徐州,必会忍。我也不想此时把他逼急。”

      太史慈道:“温侯以为,刘备会回信?”

      “会。”吕小布道,“满篇好话,半点承诺。”

      管亥不解:“那有什么用?”

      “有用。”吕小布道,“他肯写好话,就说明他要体面。要体面的人,暂时就不会翻脸。”

      太史慈眼中闪过赞许。

      吕小布继续道:“至于关羽……”

      他停了一下。

      “关羽会看懂。”

      潘璋问:“看懂什么?”

      “看懂我能取小沛,却没取。看懂我能杀张飞,却没杀。也看懂我取甘梅,不只是为色。”

      管亥咧嘴:“可也确实为色吧?”

      帐中一静。

      吕小布看他。

      管亥顿时低头:“末将多嘴。”

      吕小布却笑了。

      “为色不丢人。丢人的是只为色,还要装成大义。”

      众人一怔,随即哄然大笑。

      太史慈也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觉得,跟随这样的主公,确实不闷。

      ---

      夜半,步练师回到主帐。

      吕小布还没睡,正在写给雒阳的短笺。

      见她进来,他放下笔。

      “如何?”

      步练师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揉了揉眉心。

      “甘梅外柔内刚,是个有骨头的。甘香心善,也重情。柳青最有意思,胆大、眼快,若是男儿,或许能做斥候头子。”

      吕小布笑道:“李黑眼光不错。”

      步练师瞥他一眼:“你倒会替他说话。”

      “我替事实说话。”

      “甘香那边,魏续也有意。”步练师道,“只是两人都还懵懂,倒不急。”

      吕小布点头:“那就先让她们住你那边。”

      步练师看着他,忽然道:“夫君真要纳甘梅?”

      吕小布沉默一息。

      “她若愿意,我会纳。”

      “若她只是因为无处可去呢?”

      吕小布看向她。

      步练师神色柔和,却问得很认真。

      “乱世女子,太容易把救命当成情分。你若真怜她,便要给她一点时间。”

      吕小布心中一软。

      他握住步练师的手。

      “你说得对。”

      步练师微微垂眼。

      “我不是拦你。”她声音很轻,“只是我见她,就像见到刚离淮阴那夜的自己。那时我也觉得,只要有人肯伸手,我便能一辈子跟着走。可后来才明白,人不能只靠被救活着。”

      吕小布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淮阴灯下,步练师第一次抬头看他时的眼神。

      水一样柔,也水一样深。

      他低声道:“练师,你比我想得更厉害。”

      步练师笑了一下:“我若不厉害,怎敢跟着你?”

      吕小布将她揽入怀中。

      “那婚事先缓一缓?”

      步练师想了想,道:“不必太缓。甘梅心里已有倾向,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你明日亲自问她,不许只拿温侯威风压人。”

      吕小布失笑:“我何时拿威风压过她?”

      “你站在那里就是威风。”

      “那我坐着问?”

      步练师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没正经。”

      吕小布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笑。

      “多谢夫人替我理家。”

      步练师轻哼一声:“我可不敢理整个家。雒阳还有严夫人、甄夫人她们。我只是先替你把徐州这边的人安顿好。”

      “徐州这边的人?”

      “甘梅、甘香、柳青,还有我。”步练师看着他,“我们都是从徐州、淮水一带入你营中的。将来到雒阳,也不能像没根的浮萍。”

      吕小布听懂了。

      步练师不是争宠。

      她是在为新来的几名女子找位置,也是在给自己找根。

      “好。”吕小布道,“徐州这条线,你来照看。”

      步练师眼中微亮,随即低头。

      “夫君信我?”

      “信。”

      “那我便替你照看好。”

      帐外夜风渐静。

      这一刻,吕小布忽然觉得,自己收下步练师,不只是收了一段风月。

      她能柔能忍,也能看局。

      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女子,未必只有婉约。水若汇成江河,也能载舟覆舟。

      ---

      第二日清晨。

      大军拔营前,吕小布单独见了甘梅。

      地点不在主帐,而在营边一处临时搭起的小亭旁。亭外有一株老槐,晨光从枝叶间落下,在地上碎成细斑。

      甘梅来时,步练师没有跟着,只让侍女远远候着。

      吕小布也没有带兵。

      他穿着常服,腰间只挂一柄短刀。

      甘梅见礼。

      吕小布还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吕小布先开口。

      “昨夜睡得如何?”

      甘梅轻声道:“比想象中安稳。”

      “那便好。”

      吕小布看着她,认真道:“今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随我去昌邑,再往雒阳?”

      甘梅抬头:“以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吕小布没有回避。

      “若你愿意,可为我妻室。不是今日立刻成婚,我会给你时间。但我不想骗你,我将你从小沛带出来,确实有私心。”

      甘梅眼睫轻轻一颤。

      “温侯的私心,是怜我,还是喜我容貌?”

      “都有。”吕小布道。

      甘梅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坦白。

      吕小布继续道:“我怜你被人逼迫,也喜你容貌清丽。但若只有容貌,我不会为你动兵。若只有怜悯,我也不会问你愿不愿为我妻室。”

      甘梅低头,手指轻轻扣住袖边。

      这话不似诗句,也不似甜言蜜语。

      甚至有些直白。

      可恰是这份直白,让她心里安定。

      她轻声道:“若我答应,将来到了雒阳,会被人看轻吗?”

      “不会。”吕小布道,“至少在我府中,不许。”

      “若有人看轻呢?”

      “你可以告诉步夫人,也可以告诉严夫人,或直接告诉我。”

      甘梅看着他:“我不是名门女。”

      “我也不是名门子。”吕小布笑了一下,“五原边地出来的武夫,被天下士人骂了许多年。你若担心出身,我倒是没资格嫌你。”

      甘梅终于笑了。

      这一笑很浅,像白梅枝头第一点雪融。

      “温侯倒是会自贬。”

      “实话。”

      甘梅沉默片刻,忽然向他深深一礼。

      “我愿随温侯。”

      吕小布看着她,没有立刻去扶。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甘梅抬起头,“留在小沛,我只是甘氏换前程的一件东西。随温侯走,至少温侯问过我。昨夜步姐姐也问我想要什么。我想活得像个人,也想看看温侯说的规矩,是不是真的能护住人。”

      吕小布这才上前,扶起她。

      “那便一起走。”

      甘梅低声道:“至于婚事……我愿意。”

      吕小布眼中笑意微动。

      “我会让步夫人替你准备。若你想等到昌邑,也可。”

      甘梅脸微红,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都听温侯安排。”

      “不。”吕小布道,“这件事,听你。”

      甘梅怔了怔,随即轻声道:“那便到昌邑后再办。小沛刚离,心还未定。若在路上匆忙成礼,倒像逃难。”

      “好。”吕小布道,“到昌邑。”

      甘梅点头。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点微弱却清晰的期待。

      不是被带走。

      是要去一个新地方。

      ---

      大军离湖陆时,车队排在中列。

      步练师与甘梅同车,甘香、柳青在后一辆。李黑骑马走在柳青车旁,魏续则几次想靠近甘香车边,又怕太显眼,最后被潘璋笑了一路。

      柳青掀开车帘,看见李黑仍在旁边,故意问:“李将军不是护卫全军么?怎么只守这一辆车?”

      李□□:“此处是中列要冲。”

      柳青笑:“那我这车倒挺要紧。”

      李黑沉默片刻,道:“你也要紧。”

      柳青脸上的笑意忽然一顿。

      车内甘香立刻低头,装作没听见。

      柳青放下帘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这人真是……”

      甘香忍笑:“真是什么?”

      柳青耳根微红:“真不会说话。”

      甘香道:“我倒觉得说得挺好。”

      柳青瞪她。

      两人终于笑作一团。

      前车中,甘梅听见后方隐约笑声,也忍不住回头。

      步练师轻声道:“是不是觉得军中与想象不同?”

      甘梅点头:“很不同。”

      “以后还会更不同。”步练师望向车外,“温侯身边的人,有武夫,有谋士,有工匠,有女子,有流民,也有旧日山贼。每个人来处都不一样,可他总能给人放到一个位置上。”

      甘梅问:“那我的位置呢?”

      步练师看着她:“先做你自己。然后再做温侯夫人。”

      甘梅默默记下。

      车外,旌旗展开。

      吕小布骑在赤兔上,回望了一眼徐州方向。

      徐州已易主。

      刘备坐进下邳。

      张飞守住小沛。

      关羽看懂了他的试探。

      甘梅、甘香、柳青在他的车队里。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正一点点缠成新的局。

      他收回目光,向前一挥手。

      “去昌邑。”

      赤兔踏尘而行。

      身后车轮滚滚,旌旗猎猎。

      徐州那盏灯,已经点过。接下来,要让刘玄德自己看清,屋里究竟有多少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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