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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风花雪月:小沛灯火 吕小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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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陆至小沛,不过数十里。
晨光未起,吕布军已经拔营。两千兵马沿官道东南而行,甲叶压着声,旌旗卷在旗杆上,只露出一点暗红边角。远处田垄低伏,雾气贴着地面,像一层没散尽的灰纱。
太史慈骑在队前。
他今日未着重甲,只披一身素白战衣,腰悬长剑,背负硬弓,手中长枪斜斜压在马侧。管亥在他左后,刀鞘磕着马镫,脸上有压不住的兴奋。潘璋、马忠各领一队,步骑相杂,阵列不大,却走得极稳。
后方一里之外,魏续与李黑已经分开。
他们各带二十人,换作商旅、脚夫、走亲的乡人。兵刃藏在车厢夹层和木担之中,甲衣裹在粗布下。外人看来,不过两支寻常流民队伍,谁也不会想到,这些人皆是温侯帐下的近卫。
魏续临行前,把吕小布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若她不愿走,不可强迫;若有人逼她,杀。
李黑听完,只点了一下头。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常见军令。
战场上,夺城、夺粮、夺人,都有规矩。可今日不同。今日要从一座将乱未乱的城里,带走一个女子,还不能伤百姓,不能乱民心,不能让刘备立刻寻到死斗的口实。
这比砍开城门麻烦多了。
魏续看了李黑一眼:“你走南街,我走北巷。若寻得人,以湿草青烟为号。”
李□□:“不放火。”
“只起烟,不烧屋。”魏续道,“温侯说了,谁敢趁乱扰民,先砍自己人。”
李黑把刀往背后一压:“我记得。”
两人就此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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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沛城头。
张飞一夜没睡好。
天未亮时,城北斥候就滚进城来,说湖陆方向有兵马调动。张飞披甲出帐时,脸色比夜色还沉。等他上了城楼,已能看见远处路上浮起的黄尘。
不多。
两千上下。
可这两千人走得太整。
张飞眯眼看了片刻,粗声问:“吕布在不在?”
身旁军吏低声道:“未见赤兔,也未见方天画戟。旗号在太史。”
“太史慈?”
张飞哼了一声。
这个名字他听过。东莱太史慈,救孔融,请刘备,轻骑突围,算是有些名声。后来不知怎的,竟投了吕布。
“吕布自己不来,叫手下来试俺?”
张飞把丈八蛇矛往城砖上一顿,砖缝里灰屑簌簌落下。
军吏忙道:“刘使君有令,若吕布亲至,可暂避其锋。若非吕布亲领……”
“俺知道。”
张飞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下楼。
“点三百人,随俺出城。其余人闭门守城,不得乱跑。若有人趁乱开门,斩。”
军吏连忙应下。
张飞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粮仓和府库也看住。吕布这厮近来名声古怪,打了曹操,却不占城,专喜欢抢粮和人才。小沛虽小,也别叫他摸走东西。”
军吏一怔,忙拱手:“是。”
张飞下了城楼。
城内街巷还未全醒,几家炊烟刚起,门缝后有眼睛悄悄望出来。百姓都知道徐州换了主人,也知道北边吕布军近日连胜曹操。眼下听见战鼓,人人都把门闩插得更紧。
乱世里,活着靠的不是胆子,是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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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在城外二百步处停马。
他没有立刻攻城,也没有让人擂鼓辱骂。军士先列阵,再饮水,最后检查弓弩和盾牌。半个时辰后,队伍才向前压去。
张飞出城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眉头微挑。
这支兵,不像乱军。
太史慈纵马上前,距张飞三十步停住,长枪一横,朗声道:“张翼德,可敢出城一试?温侯无意屠城,只问小沛守军锋刃如何。”
张飞冷笑:“说得好听。吕布若无意小沛,来这里做什么?”
太史慈道:“兵临城下,未必为夺城。张将军若能胜我,我军自退。”
“若你输了呢?”
“我退。”
张飞大笑:“你倒爽快。”
他拨马向前,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拖出一道浅痕。
“太史慈,俺敬你救过孔文举,也替俺大哥请过兵。今日你投了吕布,便各为其主。手下见真章吧。”
太史慈眼神一亮:“正合我意。”
两马同时动了。
枪与矛在半空相撞,声音沉得像铁锤砸进山石。张飞力大,第一合便压得太史慈马首一低。太史慈不硬顶,借势拨开,长枪顺着矛杆一滑,直取张飞肩窝。
张飞蛇矛翻回,矛刃扫过,几乎贴着太史慈胸甲过去。
两骑错身。
管亥在阵后看得牙根发痒。
“这张飞,果真是头黑虎。”
潘璋抱臂道:“你上去,也就二十合。”
管亥瞪他:“你上去,十合。”
马忠低声道:“都少说。子义要的是拖住他,不是斗气。”
三人这才收声。
场中枪矛交错,越打越快。
张飞路数刚猛,矛势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像要把对手连人带马砸碎。太史慈却不与他拼死力,时而近身,时而拉开,以枪尖点、挑、挂、缠,逼得张飞不能一味前压。
三十合后,张飞脸上怒意少了些,眼中反倒多了战意。
“好枪法!”
太史慈格开一矛,低声道:“张将军也不负虎牢之名。”
“少拿旧事哄俺!”
张飞猛然提气,蛇矛带着风声直劈而下。太史慈斜枪一架,整条手臂都震得微麻,坐下战马连退两步。
城头顿时爆出一阵叫好。
吕布军阵中却无人慌乱。
管亥按住刀柄,眼睛死死盯着。若太史慈真有失,他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温侯说只缠不杀,可没说让自己人白白送命。
太史慈稳住马势,抬眼一笑。
“再来。”
张飞也笑了。
“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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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北巷。
魏续带人贴着墙根行走。
小沛城内巷道狭窄,土墙低矮,不少人家门口挂着干菜和破筛。远处战鼓声与兵器声时远时近,像隔着一层厚布。街上几乎没人,偶尔有鸡犬惊叫,很快也被主人捂住。
“甘家老宅在何处?”魏续问。
被拎来的一个小吏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北、北边甘氏有三处宅子。若问肤白的甘女君,多半是城东旧宅。”
魏续看了他一眼。
“带路。”
小吏不敢不从。
几人刚走过一处转角,前方忽然传来女子短促的呼声。声音很快被人捂住,随即便是木门撞击声。
魏续抬手。
众人停住。
他侧耳听了两息,抽刀出鞘。
“过去。”
院门半掩着,里面一个粗壮男子正把一名青衣女子往屋里拖。女子头发散了半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只布包,手背被墙角蹭出血痕。
“我说了,我不跟你走!”
那男子压低声音骂道:“战事一乱,谁还管你?你家欠的债,今日不还人,就拿你抵。”
女子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敢!”
男子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回去。
门板砰的一声被踹开。
魏续进门,刀背一横,直接砸在那男子手腕上。骨响很脆,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两名近卫按翻在地。
女子退到墙边,脸色苍白,却没有哭。
魏续看向她:“你叫什么?”
女子喘了两口气,眼神仍带戒备:“甘香。”
魏续心中一动。
“你认得甘梅?”
甘香猛地抬头:“你们找梅儿做什么?”
魏续没有立刻答,只把刀收回鞘中。
“我乃温侯帐下魏续。温侯得知小沛有人欲强送甘梅入权门,命我等来问她一句,愿不愿走。”
甘香盯着他,像在分辨真假。
“若她不愿呢?”
“便不带。”魏续道。
甘香冷笑:“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吕温侯说的?”
“温侯亲令。”
院中静了两息。
甘香慢慢松开布包,眼神仍硬:“梅儿在城东甘氏旧宅。她族中叔伯要趁刘使君新领徐州,把她送去下邳,说是攀一条活路。她不愿,已被锁了一日。”
魏续眼底一冷。
甘香又道:“我本要去寻她,路上被这厮堵了。”
地上那男子挣扎着想说话。魏续看也没看,只道:“按强掠良民论,割一耳,绑在院外。叫人都知道,乱时也不是谁都能伸手。”
近卫立刻动手。
男子惊恐惨叫,却很快被堵住口。
甘香看着魏续,神色终于变了一些。
她轻声问:“温侯军中,真有这样的军法?”
魏续道:“有。犯了,一样砍自己人。”
甘香沉默片刻,捡起布包。
“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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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尽头。
李黑遇上了柳青。
那时他刚避开一队巡卒,绕进一处窄巷。巷口忽然落下一根竹杆,挡住了去路。墙头上,一个年轻女子握着短刀,盯着他。
她眉目明亮,发髻挽得利落,衣袖束在腕上,像是随时能从墙头跳下来。
“你们不是小沛兵。”她道。
李黑抬头看她:“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女子短刀微微一偏,“外头打起来了,你们从巷里摸进来,是劫财,还是杀人?”
李黑沉声道:“吕温侯麾下,李黑。奉令寻人,不伤百姓。”
女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吕布的人?”
“是。”
“听说温侯军中扰民者斩。”
“确有此令。”
女子看了他两息,忽然收起短刀,从墙头翻了下来。动作很利,落地时只溅起一点尘。
“我叫柳青。你们若寻甘梅,走这条巷不通。前面有刘使君新派的兵看路。跟我走,我知道后巷。”
李黑看着她:“你为何帮我?”
柳青回头,眼神清亮又倔。
“我不帮你,也会有人把甘梅送走。她若入了权门,也许一辈子都出不来。你们若真不强人,我便赌一回。”
李黑没有多问,只拱手。
“带路。”
柳青怔了下。
大约她没想到这魁梧得像一堵墙的汉子,会对她行礼。
她嘴角微微一翘:“倒还懂礼。”
“温侯军规。”
“你们温侯管得真宽。”
“他管得住。”
柳青笑了一声,转身带路。
李黑跟在她身后,忽然觉得这女子不寻常。乱城之中,她不缩在屋里哭,也不乱跑求救,而是爬上墙头拦路,问清来人,择利而动。
胆大,心也快。
他低声吩咐身后近卫:“护住她。”
柳青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把脚步放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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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氏旧宅门前,已有两辆马车。
院内争执声隐隐传出。
“刘使君新领徐州,正要收用贤良。你若能入下邳,是甘氏全族的福分。”
“福分?”甘梅的声音隔着门,仍旧柔中带冷,“拿我去换你们的福分么?”
“女子终要嫁人。嫁给刘使君这等仁义之主,有何不好?”
“若是好事,为何要锁门?”
屋中一时无声。
魏续到门外时,正听见这一句。
甘香脸色一白,刚要冲进去,魏续抬手拦住她。
“别急。”
他看向李黑。李黑正带柳青从后巷绕来,两路人马无声合在一处。
魏续低声道:“前门进去,我说话。若他们动刀,你动手。”
李黑点头。
柳青看向甘香,轻声道:“她还在里面?”
甘香咬着唇点头。
柳青握住她手腕:“稳住。”
下一刻,魏续一脚踹开院门。
门闩断裂,院中几个家仆吓得转身。正堂里,三名甘氏族人站在案前,脸色齐变。屋角,一个少女被两名妇人拦着,白衣素裙,肤色极白,像月光落在灯下。她眼中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魏续只看了一眼,便确定了。
这就是温侯要找的人。
“谁是甘梅?”魏续问。
少女抬头:“我是。”
她声音不高,清清楚楚。
堂中一个中年族人厉声道:“你们何人?敢闯甘氏宅院!”
魏续取出腰牌。
“温侯吕布麾下魏续。奉令来问甘女君一句话。”
中年人脸色大变:“吕布?这里是徐州,是刘使君治下!”
魏续没有理他,只看向甘梅。
“甘女君,温侯知道有人欲强送你入权门,命我问你,愿不愿离开小沛。”
甘梅怔住。
她原以为来的是另一拨强人。
不是刘备,便是甘氏;不是甘氏,便是乱兵。乱世女子的路,似乎总是被别人拿在手里。
她看着魏续,慢慢问:“若我说不愿呢?”
“我等退走。”
“若我说愿呢?”
“护你出城。”
“去哪里?”
“先入温侯营中。之后可随步夫人安置,也可去濮阳女眷府。若你仍想走,温侯会给路引和护卫。”
堂中众人都愣住了。
那中年族人怒道:“荒唐!她是甘氏女,岂能由她自己——”
李黑一步上前,刀柄压在他肩上。
“再说一句,断你一臂。”
中年人声音戛然而止。
甘梅看着这一幕,心跳很快。她不是不知道吕布的名声,飞将、温侯、杀董卓、败曹操。传言有好有坏,坏的更多。可眼前这些人,明明已经破门而入,却没有拉扯她,也没有碰她衣袖。
他们真在等她一句话。
甘香终于忍不住:“梅儿,跟他们走吧。留在这里,你迟早还是会被送走。”
柳青也低声道:“今日不走,明日未必还有门。”
甘梅看向两个女子,又看向堂中那些族人。
这些人说为了家族,为了前程,为了她好。可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怕不怕,愿不愿,想不想。
她低头,伸手把案上的一只小木匣抱起来。
“我走。”
中年族人急道:“甘梅!你今日若出此门,便不再是甘氏——”
甘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脸色仍白,眼神却比方才稳。
“你们要送我时,可曾当我是甘氏人?”
中年人僵住。
甘梅不再看他,走到魏续面前。
“劳将军护我。”
魏续拱手:“职责所在。”
柳青看着她,忽然一笑:“走。”
甘梅看了柳青一眼:“你也走?”
“我带了路,已经回不去了。”柳青语气轻快,眼底却有一丝冷,“再说,小沛也没什么好留。”
李黑看向她。
柳青抬眼:“怎么,李将军不许?”
李黑沉默一息:“我护你。”
柳青眨了眨眼,笑意淡了一点,却多了些真。
“那就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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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战场,太史慈与张飞已斗过百合。
两人身上都添了几处浅伤。太史慈肩头甲叶被蛇矛扫裂,张飞臂上也被枪锋划开一道血口。两军士卒看得屏息,谁也不敢乱动。
张飞越打越觉得不对。
太史慈不是要胜他。
是在拖他。
这个念头刚起,城中东南角升起一道淡青烟气。烟不高,很快被风吹散,可吕布军阵中几名将领都看见了。
太史慈也看见了。
他枪势一变,连攻三招,逼得张飞横矛回挡。随即拨马后撤。
张飞怒喝:“哪里走!”
管亥纵马横出,长刀一拦。
“张翼德,换我来试试。”
张飞眼睛一瞪:“又来一个!”
管亥笑道:“怕了?”
“怕你大母!”
张飞蛇矛直扫,管亥举刀硬接,只一合便被震得手腕发麻。他心中暗骂一声,这黑厮果然不讲理。
太史慈已经回到阵前,迅速下令。
“后队先退,前队压住。不得追骂,不得乱箭伤民。”
潘璋、马忠各领兵马缓缓后撤,阵型不乱。
张飞被管亥缠了十余合,眼角瞥见吕布军后撤,心中越发恼火。正要强行逼开管亥,城头忽然有人大喊:“将军!城中有变!甘氏旧宅被人闯了!”
张飞动作一顿。
管亥趁机退开,刀背一横,笑道:“今日到此。张将军,日后再斗。”
张飞怒火上涌,却也知道城中不能乱。他勒马立住,望着吕布军退去的方向,咬牙道:“吕布到底来做什么?”
没人能答。
半个时辰后,关羽的援骑才赶到小沛。
他风尘满面,青袍外罩着轻甲。见张飞无恙,先松了一口气,随后听完城中回报,眼神立刻沉下去。
“不是攻城。”
张飞正在包扎手臂,闻言抬头:“二哥也这么看?”
关羽点头。
“太史慈缠你,管亥断后,兵马不入城,只让小队入巷寻人。吕布此来,是为取人,也是为试我们。”
张飞一拳砸在案上。
“他取个女子,弄出这等阵仗?”
关羽缓缓道:“能为一个女子动兵,却不占城、不伤民、不杀你。这才麻烦。”
张飞不解:“这有什么麻烦?”
关羽看向城外,丹凤眼中冷光微敛。
“说明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不能要。”
张飞沉默下来。
这话他听懂了一半。
可只这一半,已足够让他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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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陆营中,夜灯已起。
魏续与李黑归营时,吕小布正在帐前等着。
青布马车停下。
甘香先下车,随后扶着甘梅。柳青最后下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小包袱。三人衣裳都素,脸色也都带着奔波后的疲色。
吕小布没有靠得太近。
他只站在灯下,拱手一礼。
“甘女君,惊扰了。”
甘梅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身杀气的武夫,却没想到,吕布会先向她行礼。
她迟疑片刻,也还了一礼。
“温侯。”
吕小布看着她。
灯火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她不是貂蝉那样柔中藏刃,也不是严平那样温婉持家,更不是甄姜那样端雅如玉。她更像一枝被雨打过的白梅,枝条细,却未折。
“你可暂住偏帐。”吕小布道,“明日我让步夫人来见你。你若愿留,她会替你安置;你若不愿,我也会给你路。”
甘梅抬眼:“温侯此言,当真?”
“军中有记录。”吕小布道,“我说出去的话,若自己不守,便不配叫旁人守约。”
甘梅看着他,眼中的戒意终于松了一线。
“那我先留下。”
“好。”
吕小布看向甘香和柳青:“二位也是一样。”
甘香轻轻点头。柳青则看了李黑一眼,又看向吕小布。
“温侯军中,当真扰民者斩?”
吕小布道:“当真。”
“那我也先留下。”柳青道,“小沛不好,徐州也未必好。我想看看温侯这里,有没有不同。”
李黑站在她身后,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吕小布笑了一下。
“那便看。”
夜风吹过,营中灯火轻轻一晃。
远处,太史慈正在卸甲。管亥坐在辕门边,揉着发麻的手腕,嘴里还在嘀咕张飞力气太蛮。潘璋拿酒笑他,马忠低头擦弩,只偶尔抬眼看一看。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一仗算不上大胜。
没有夺城,没有斩将,没有抢粮。
可温侯要的人,到了。
小沛也被敲了一下。
这便够了。
吕小布转身看向徐州方向。夜色深处,小沛城的灯火已经看不见,只剩一片暗沉的天幕。
刘备会很快知道。
关羽也会明白。
至于张飞,多半会骂他一夜。
吕小布想着,忽然笑了笑。
笑意未散,李黑已走到身侧,低声道:“温侯,关羽到了小沛。”
吕小布眼神微微一动。
“比我想得快。”
“还追吗?”
“不追。”吕小布道,“告诉子义,今夜全军戒备,明早拔营。”
李黑拱手:“往何处?”
吕小布抬眼望向西北。
“昌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徐州这盏灯,我们已经点过了。接下来,该让刘玄德自己看清屋里有多少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