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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争霸天下:开阳见山 吕小布看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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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阳都营中已起了三遍梆声。
山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湿冷草腥。营外旗影低伏,马群偶尔喷鼻,火盆里的炭灰被风一拨,露出一点暗红。
吕小布披甲出帐时,太史慈已在外等候。
他穿一身素白战衣,背硬弓,腰间长刀收在鞘中。管亥立在他身后,旧甲尚未换,肩头却已重新缠了干净布条。二人昨夜才归附,今日便要随行入开阳,换作旁人,未必敢用。
吕小布敢。
管亥看见他,先拱手:“温侯,昨夜那十几个兄弟已安置在营后。给了粥,也给了伤药。”
“还缺什么?”
管亥一怔,低声道:“暂不缺。”
吕小布点头:“不缺便好。若有人想走,给三日粮;若有人愿留,照军中规矩登记。”
管亥喉头动了一下:“我替他们谢温侯。”
“谢早了。”吕小布看向远处山色,“今日若收不了泰山,你们这十几人也未必安稳。”
太史慈道:“温侯今日只带我二人与李黑将军去?”
“足够了。”
李黑从旁牵马过来。他没有多话,只把赤兔缰绳递给吕小布。
远处魏续、潘璋、马忠、乐进几人也赶来送行。
潘璋看了看吕小布身后的三人,忍不住道:“温侯,真不多带些骑兵?泰山六寇可不是路边散贼。”
魏续淡淡道:“人多了,他们便入山。”
潘璋啧了一声:“那也不能太少。”
乐进道:“少,才像谈。多,便像剿。”
马忠看向管亥:“山路你熟?”
管亥点头:“泰山旧道,我走过几条。开阳虽不在最险处,但四周岗岭多,能藏人。若臧霸想设伏,两百步外便能安排三层。”
李黑看他一眼:“你能看出来?”
“能看出一半。”管亥道,“另一半要看命。”
吕小布笑了。
“有一半就够。”
魏续走到吕小布身侧,压低声音:“温侯,若臧霸不识抬举?”
“那就打到识抬举。”
“若他们诈降?”
“先收其心,再拆其兵。”吕小布道,“泰山诸部不是一块铁。臧霸能压住,是因他有义名,也有威望。只要臧霸入局,其余人便各有破法。”
魏续点头:“我与文谦守阳都。若午后未见回信,我便压前十里。”
“不必急。”吕小布翻身上马,“日落前无信,再动。”
魏续拱手:“喏。”
赤兔一声长嘶,前蹄轻扬。
吕小布勒马回望众人。
“守好营。”他说,“今日不是去送命,是去请人。”
潘璋咧嘴:“温侯这请法,怕是没人敢不来。”
吕小布一夹马腹,赤兔已如红云般掠出。
太史慈、李黑、管亥三骑紧随其后。
山路在晨雾中缓缓展开,开阳方向,群岭如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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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城并不雄阔。
它依山而建,外郭不高,城墙多处有新旧修补的痕迹。城北靠丘,城南临水,东西两侧皆有林地。若以大军围之,不难;可若守军弃城入山,再想追剿,便要费上数倍力气。
这正是泰山诸部能在青、徐、兖之间反复存身的根本。
城头斥候早已看见四骑。
消息传入臧府时,臧霸正与诸部头领议事。
厅中气氛极沉。
臧霸坐在上首,身形魁梧,眉眼刚毅。他并非粗莽之相,眼神里常有一层压着的冷静。多年盘踞泰山,他比谁都明白,山中豪强不是只靠刀养活的。要活,要粮,要人心,也要给各路诸侯留一点余地。
如今吕布来了。
这个余地便窄了。
孙观坐在左下首,手按刀柄,满脸不耐。
“兄长还等什么?吕布只带几骑来,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杀了他,天下皆知泰山不好惹。”
孙康皱眉:“二兄,吕布若真这么好杀,曹操早杀了。”
吴敦沉声道:“温侯连败曹操,声势正盛。若能结好,不失为一条路。”
尹礼哼了一声:“结好?他若要我们交兵权、交粮仓、交人丁,你也结?”
昌豨坐在角落,笑得很温和:“几位何必急?吕布来了,先看他开价。价好便从,价不好便拖。泰山这么大,他还能一口吞下?”
孙观瞪他:“你少说墙头话。”
昌豨摊手:“我只说活命话。”
臧霸没有立刻开口。
厅后屏风内,几位家眷也在听。臧霸夫人徐氏端坐,眉头微蹙。孙观妻李氏压着声音,对旁边几人道:“他这脾气,总有一日要吃大亏。”
张氏低声道:“温侯凶名在外,可近来听说他祭泛嶷、养遗孤、放曹将,又不像寻常杀人立威的主。”
徐氏看着屏风外臧霸的背影,轻声道:“正因不像,才更难应付。”
门外脚步急至。
亲兵入内:“府君,吕布已至城门外。随行三人,一为近卫李黑,一为新附太史慈,一为管亥。”
厅中一阵骚动。
“太史慈?”臧霸眼神一动,“东莱太史子义?”
“正是。”
孙观脸色微变。
太史慈的名声,他听过。能让太史慈随行,说明吕布不是单纯来压人。他已经开始把青徐一带的游侠、旧部、豪强往自己身边拢。
这比大军压境更叫人不安。
臧霸缓缓起身。
“迎。”
孙观急道:“兄长!”
臧霸看他一眼:“人家四骑到城门,我们闭门不见,才叫怯。”
孙观咬牙,不再说话。
臧霸披上外袍,带诸人出府。
屏风后,徐氏轻轻吐出一口气。
“备酒,不备兵。”她对侍女道。
侍女一怔。
徐氏道:“若前厅动刀,备兵也晚了。若不动刀,酒比兵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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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城门缓缓打开。
臧霸率众出迎。
他一眼便看见了吕小布。
赤兔立在城门外,通体如火。马背上的人却没有披全副重甲,只着赤袍、轻甲,腰悬环首刀,手中方天画戟斜斜靠在马侧。晨光从云隙里落下来,照在戟刃上,寒光一闪,城门前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不是传闻。
这是压到眼前的威。
臧霸上前,长揖一礼。
“泰山臧霸,见过温侯。”
吕小布下马还礼:“宣高久闻大名。”
臧霸眼神微动。
吕小布直接称他的表字,不称“贼”,也不称“寇”。
只这一句,便给足了体面。
孙观在旁冷着脸:“温侯名震天下,今日只带四骑入开阳,胆气倒大。”
李黑抬眼看他。
管亥也看过去,眼中露出一点看热闹的意味。
吕小布却笑了:“我来请英雄,又不是来抄家。带四骑已算多。”
孙观冷笑:“泰山都是山贼,哪里来的英雄?”
吕小布看向他:“能护住一方百姓,不让曹军随意入山,不让流寇尽掠乡里,便有英雄气。是不是山贼,要看日后怎么走。”
这话一出,臧霸身后几人神色各异。
吴敦与尹礼互看一眼,目光缓了些。
昌豨笑容更深,却不知在想什么。
孙观却更不服:“温侯话说得好听。可天下诸侯哪个不是先说招安,后夺兵权?我等若归你,明日是不是就要把弟兄们拆散,粮仓交出,家眷迁走?”
吕小布看着他,脸上笑意淡了一点。
“兵权要整,粮仓要清,家眷要护。”他说,“但不是夺,是入籍。”
“入籍?”
“从今日起,泰山诸部若归我,便不再是山中流寇。愿从军者编入泰山营,按军功升降;愿归农者给田给种,三年内减赋;妇孺老弱入共济仓名册,遇灾先救。旧日所犯,不一概追;归顺之后再犯抢掠、杀良、□□、私通外敌者,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城门前风声似乎都冷了一点。
孙观眼神沉了沉:“说来说去,还是要我们听你的军法。”
“不错。”吕小布道,“你们若只想换一面旗继续抢人,那就不必谈。我不要披甲的贼。”
孙观脸色一怒,手已按刀。
臧霸抬手拦住他。
“温侯此言,倒坦诚。”臧霸道,“可泰山诸部跟随我多年,非我一言便可定。温侯欲收泰山,凭什么叫他们信?”
吕小布道:“凭三件事。”
臧霸道:“愿闻。”
“第一,我不辱你们。今日之前,你们是泰山诸部;今日之后,若归,我称你们泰山营。”
众人神色一动。
名分。
他们缺的便是这个。
“第二,我不只要你们的刀,也要你们的乡土。开阳不焚,田亩不夺,山中老弱不迁。你们守此地,比外来官吏更熟。只要守我军法,仍由宣高节制。”
孙康低声道:“兄长仍领兵?”
吕小布道:“臧宣高领泰山营。孙观、孙康、吴敦、尹礼、昌豨各领所部,先登记,后整编。三月内不强拆旧部,三月后按军法重排。”
臧霸眼神终于变了。
吕小布给了名分,给了过渡,也给了余地。
“第三呢?”臧霸问。
吕小布看向城门内那些探头观望的百姓。
“第三,泰山营从此不许劫掠乡里。你们缺粮,我给路。你们缺盐铁,我给商道。你们有冤,可以递状。你们想升,可以立功。但谁再拿百姓当自己的粮袋,我亲自斩他。”
这句话不是对臧霸说的。
是对所有人说的。
孙观看着吕小布,忽然笑了一声。
“温侯好大的口气。”
吕小布转回目光:“你不服?”
孙观向前一步:“不服。”
臧霸皱眉:“仲台。”
孙观没有退:“兄长,我不是坏事。泰山弟兄服的是能人。温侯若连我都压不住,凭什么压泰山?”
太史慈手指按上刀柄。
吕小布抬手止住。
“你想怎么试?”
孙观拔刀。
刀身厚重,刃口有缺,显然用过许多次。
“不用马,不用戟。步战,三十合。若温侯胜我,我孙观第一个听令。若温侯败,今日还请出城。”
城门内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话近乎冒犯。
李黑眼底寒意已起。
吕小布却笑了。
“好。”
他把方天画戟交给李黑,又解下环首刀,随手取过一柄普通军刀。
臧霸沉声道:“温侯,仲台性烈,若有冒犯——”
“无妨。”吕小布看向孙观,“烈一点好。烈火若能入炉,可锻好铁。”
孙观冷哼一声,猛地踏步前冲。
刀风横斩。
这一刀没有花巧,直取腰肋,快且重。吕小布侧身,军刀下压,借力一引。孙观只觉刀锋像斩进流水,力道落空,脚下不由一沉。
吕小布没有趁机伤他,只反手一刀拍在他肩甲上。
铛。
声音清亮。
第一合,孙观已吃了暗亏。
他脸色一变,怒意更盛,刀势连绵砸来。一刀快过一刀,皆是战场厮杀练出的狠招。若换寻常将校,早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吕小布却只守不攻。
三合,五合,十合。
孙观越打越急。
旁人却看得明白。吕小布每次只差半寸避开,每次刀背反击也只落在肩、臂、胸甲这些不致命处。不是不能杀,是不杀。
太史慈轻声道:“温侯在让他把气打完。”
管亥低声笑了:“这孙观,比我以前还冲。”
李□□:“你知道便好。”
管亥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二十合后,孙观气息开始乱。
吕小布忽然进了一步。
只一步,局面骤变。
他军刀斜压,撞开孙观刀锋,左肩顺势贴近,肘击落在孙观胸前。孙观闷哼,退了半步,尚未站稳,吕小布刀背已经横在他颈侧。
冷意贴肤。
孙观僵住。
二十一合。
胜负已分。
吕小布收刀,退后一步。
“再来么?”
孙观脸色涨红,手中刀握得很紧。过了两息,他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向吕小布拱手一揖。
“我服。”
他说得不响,却很重。
城门前一片安静。
臧霸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层犹疑也松了些。
孙观是泰山诸部里最烈的那一个。若吕布下重手,泰山诸人必生怨;若不敢应战,威望不足。可他偏偏胜得干净,又留足体面。
这不是只有武勇能做到的。
吕小布将军刀还给身旁士卒,看向臧霸。
“宣高,现在可以进城谈了?”
臧霸长揖。
“请温侯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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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府前厅,酒已温好。
徐氏果然命人备的是酒,不是兵。
吕小布入席后,没有急着谈归附,而是先问开阳粮数、山中流民、各部妇孺、去年收成。臧霸原本提防他问兵马布置,却没想到他先问这些。
一问便问得很细。
“山中老弱多少?”
“愿从军者几成?”
“缺盐从何处来?”
“铁器谁供?”
“若三月不劫掠,粮能撑多久?”
臧霸一一答了,越答越觉得心惊。
吕布不像来收一伙兵,更像来接一处郡县。他不只盯着刀,也盯着锅、仓、井、田。
徐干与仲长统虽不在此处,可吕小布昨夜已问过二人章程,心里有底。他把几条安置法度简明说出,厅中诸人神色逐渐变化。
昌豨最先笑道:“温侯如此厚待,我等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孙观瞥他一眼:“你闭嘴。”
昌豨笑容一僵。
臧霸没有理会二人,只看着吕小布。
“温侯,我有一问。”
“说。”
“若我归你,他日曹操来攻,温侯能救开阳么?”
厅中静了。
这是最实在的问题。
吕小布道:“能救,但不会每次都替你们守。”
臧霸皱眉。
吕小布继续道:“我给你们名分、军法、粮道、援军,但开阳第一道墙,仍是你们自己。若曹操大军来,我会派兵牵制,必要时亲至。若小股侵扰,你们自己打。泰山营若连泰山都守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这话不好听。
可臧霸反而笑了一下。
“温侯不哄人。”
“哄人容易,守土难。”吕小布道,“我今日若说万事有我,你们听着舒服,明日真遇战事,便会骂我。”
臧霸端起酒盏,却没有饮。
“第二问。若我麾下有人不守军法,温侯当如何?”
“按罪论处。”
“若是孙观?”
孙观一怔。
吕小布道:“一样。”
“若是我?”
吕小布看着臧霸。
“也一样。”
臧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起身,向吕小布长揖到底。
“臧霸愿率泰山诸部,归温侯节制。”
厅中众人神色各变。
吴敦、尹礼很快起身:“愿从。”
孙康看了一眼孙观,也起身:“愿从。”
孙观站得最慢。
他看了吕小布一眼,又看自己插在门外的刀,终究一拱手。
“孙观愿从。只是温侯若哪日不守今日之约,我会第一个反。”
李黑目光一冷。
吕小布却笑了:“好。你记着,我也记着。”
昌豨见众人皆表态,也笑着起身,长揖道:“昌豨愿为温侯效力。”
吕小布看向他。
昌豨笑得恭敬,眼神却转得太快。
吕小布没有点破,只道:“好。”
臧霸道:“温侯,既归顺,是否即刻交兵册?”
“不急。”吕小布道,“明日我会遣徐干、仲长统入城,与你清点。三日内只登记,不调动。七日内发安民告示。半月内设共济仓。三月内完成整编。”
臧霸心中一稳。
“如此,泰山诸部必安。”
吕小布起身,端起酒盏。
“今日不称山寇,称泰山营。”
众人纷纷举盏。
“敬温侯。”
吕小布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中所有杂音。
“敬泰山营。”
酒入喉中,烈意上涌。
厅外山风吹过,开阳城头的旧旗仍在,可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天亮之后,这座城要换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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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臧霸送吕小布至府门。
太史慈与李黑已备马。管亥站在一旁,正与几个泰山旧卒低声说话。那些人原本对他有些戒备,听说他曾是黄巾旧部,反倒多了几分亲近。
臧霸看着这一幕,道:“温侯用管亥,不怕坏名声?”
吕小布道:“名声若靠避人来保,太薄。”
臧霸沉默一息,点头。
“温侯今日入城,其实可以先以兵压我。”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山。”吕小布翻身上马,“我要泰山,不要一座空城。”
臧霸长揖:“明日,臧霸恭候温侯使者。”
吕小布点头。
赤兔转身时,昌豨站在府门阴影里,脸上仍带着笑。
吕小布余光扫过他,没有停。
出城之后,李黑低声道:“温侯,那个昌豨不稳。”
“我知道。”
“要不要先拿下?”
“不急。”吕小布道,“刚收泰山,先拿他,会让诸部心疑。给他绳子,看他往哪边走。”
李□□:“若他真反?”
吕小布看向夜色中的山。
“那就让泰山诸部自己看清,旧日山贼习气不除,会死。”
太史慈在旁听着,心中微凛。
这位温侯能给人路,也能给人刀。
仁义不是软。
是先把规矩摆出来,再看人自己选死路,还是活路。
开阳城在身后渐远。
山风吹来,带着松脂气。
吕小布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沉静。
“明日开始,山贼入籍。”他说,“这一步,比今日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