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锦阙》落惊蝉

36、初探城南 向城南初探

　　“东阳大哥，喝、喝口水。”

　　兰香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茶盏递过去。

　　那茶水已然洒出了一些，东阳怕她跑不稳当摔了茶，再划伤了自己，忙上前两步。

　　一手扶住她，一手接过茶。

　　“你小心些。”

　　东阳皱眉，低头看着不及自己肩膀的人，不放心地叮嘱道。

　　兰香随意点了点头，伸手点了点他手上的茶盏，急道：

　　“东阳大哥，我会注意的，你快些喝了吧。现下还是热茶，喝了也好暖暖身子，若是这冷风再吹吹，变凉了就不好了。”

　　东阳仰头一饮而尽，将茶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肩，感受到掌下的硬骨，皱眉道：“行了，那我先走了。你午膳记得多吃些，太瘦对身体不好。”

　　说完也没再耽搁，转身跨步上了马车，向着庆安楼后院去了。

　　兰香追着他的身影跑到门外，回答的话才慢慢说出口。

　　“欸、好。”

　　越流锦盯着她看了两眼，真是奇怪，明明两个人眼中并没有情意，却是一个关心，一个追逐。

　　见兰香还扶着门框望着外面，越流锦也没叫她，自己上楼找钱秀茹去了。

　　午膳是庆安楼的一个小伙计送来的，见了越流锦还递给她一个包裹和一封信。

　　被布裹得严实的包裹有些沉，越流锦看到信封上画的一朵槐花，心下不免雀跃。

　　当下便抱着包裹回到厢房放好，但也知道楼下还有人在等她用膳，想了想还是先放在了桌上。

　　摸了摸布包，她眼中闪过一丝想念，而后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到包下压好，方才关好门下了楼。

　　几人用膳时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礼数，有说有笑地聊些趣事，越流锦不时还要偏头逗弄下专注吃饭的钱雨柔。

　　那小姑娘便会鼓起腮帮子瞪她一眼，抢过她手里的筷子给她夹一堆菜，显然是想让她多吃饭，少说话。

　　越流锦心知理亏，忙告饶让她还了筷子，再笑眯眯谢过她的好意，将那些菜全都给吃了。

　　最后自然是吃撑了。

　　越流锦只能悻悻地绕着后院散步消食，顺道进了后院那几间屋子逛了逛，暗想这几日也得抽空将它们打理出来。

　　正想着每个屋子的用处，兰香就领着吃饱喝足的东阳找过来了。

　　越流锦打量了下大变样的东阳，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长剑，瞧着很是利落，俨然一副侠客模样。

　　越流锦不禁打趣道：“看来都不用我去了，你去那里走一遭，一定能将他们都吸引过来。你说是吧？兰香。”

　　兰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闻言更是猛点头认同。

　　对于她们的反应，东阳只是摸了摸头，咧嘴笑道：“掌柜的，哪有那么夸张？咱们还是快出发吧，等回来天色也不会太黑。”

　　越流锦便跟着他朝门外走去，正要上马车，突然转头对立在东阳身侧朝他说着什么的兰香问道：“兰香，你要去吗？”

　　兰香嘴里正问着东阳昨日的经历，听到她的问话却瞬时惊得回头望向她，“掌柜的，你让我去？”

　　她的神色似乎喜忧参半。

　　身为云安城的土著，兰香可谓是听着贫民窟的传言长大的，自然难免对这处地方产生好奇。

　　但毕竟这地方一听就很危险，所以她还是会担心以东阳大哥的实力，能否护着她和掌柜两个人。

　　更何况掌柜的昨日才以多个人多一分危险为理由拒绝了秀茹姐，如今为何突然要带上她？不怕受她拖累吗？还是想到时拿她做垫背的？

　　想到这些，兰香开口正想要拒绝，又被越流锦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余姐姐派东阳过来，是因为她知道以东阳的实力，护好我绰绰有余，哪怕加上你也不在话下。至于为何带上你……”

　　越流锦笑着问她：“兰香，你来我身边，是做什么的？”

　　兰香明白了，她如今跟在越流锦身边，自然不是为了只忙一些琐事。

　　她想要像紫苏那样，成为掌柜身边的心腹，证明她也可以做到……

　　而如今，掌柜的要找贫民窟的人办事，哪有掌柜的去了，她这个手下却不去的道理？

　　“要去的话，就快些上来吧，兰香，别让掌柜的等久了。”

　　越流锦说完便先一步进了马车，立在原地的东阳见状赶忙朝兰香招手示意，惊醒了仍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她。

　　兰香不再犹豫，上前两步坐进了马车。

　　东阳紧随其后，坐上车辕，牵着缰绳朝城南驶去。

　　越流锦不时掀起帘子向外看看，眼见着周围的房屋越发破旧，行人渐少。

　　兰香也瞧见了，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越流锦看她两眼，安慰道：“放宽心，相信你东阳大哥。”

　　说完也不管她信没信，垂首盘算着等见了人，该如何应对才好。

　　车转过一处巷口，路越发不平起来，眼见之后的路太过狭窄，显然容不得马车通行，东阳干脆停了马车，转头询问起越流锦的打算。

　　越流锦掀开帘子站到他身侧，打量了下周围，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客栈道：“将马车先寄放在那里吧，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过去好了。”

　　兰香跟着下去，站在路边等东阳放好马车过来，她不时低头看看尘土飞溅的路面，心想今日不该穿这身新衣服的。

　　等三人重新汇合，越流锦领着两人一路打听，向着要去的那间青瓦房靠近。

　　城南的屋子低矮，破损严重，四周的墙面发黑，显得这里的天也比别处暗沉几分。

　　天寒地冻，家家都闭紧了房门，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极细微的说话声。

　　不时会有些穿着破布烂衫的人在巷子中穿梭，看向越流锦几人的眼神，总有几道是不怀好意的，但瞧见东阳身上的剑时，才装作无事地瞥开眼神。

　　兰香忍不住朝越流锦靠了靠，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嘴里轻轻念叨着：“掌柜的，还有多久才到啊？”

　　越流锦心下越发谨慎，也没计较她拉自己手的力道太大，让她有些吃痛，耐心回道：“听方才那人说的，想是不远了。”

　　在警惕地走了一路后，人高马大的东阳一手紧握着剑柄，一手指着不远处激动道：“我看见了，那儿有棵大柳树。”

　　身后互相搀扶着的两人忙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入目是一棵粗壮的柳树，年头瞧着已久远了，柳条枯黄，前几日落在树上的雪还有些没有化完，瞧着有些荒芜的震撼。

　　越流锦久久才回了神，“没错，那人说了，附近只有这一棵柳树能长这么高大了，我们快些过去。”

　　等走到柳树下时，越流锦停住脚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理好散乱的鬓发，方才迈步到那青瓦房前，抬手敲了几下。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出来，越流锦怪道：“难道今日不在？”

　　她正要抬手再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令，“掌柜让开！”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大力猛地推开，越流锦当即便摔在了地上，勉强撑住地面的手有些疼，但她来不及看，就被眼前的人惊到了。

　　“是你？”

　　越流锦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那个少年。

　　但显然，对方对她并无好感，只恶狠狠盯着她。

　　“你们就是来找柳叶姐要债的？她不在，赶紧滚！”

　　越流锦刚被兰香扶起，听到“柳叶”二字，知道没找错地方，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只急忙回道：“我们的确是来找柳叶姑娘的。”

　　见那少年抬脚又要冲过来，东阳忙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生怕再让人在自己眼底下受了伤，那他可丢人丢到盛京去了。

　　越流锦歪头越过东阳朝少年看去，摆手喊道：“误会误会，我们不是来要债的，找柳叶姑娘是有别的事。”

　　少年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看了看，看不出到底信了没有，脚下的动作却是收了收。

　　越流锦见状，又忙补充道：“再说了，哪有要债的会带两个姑娘的？不都是许多壮汉吗？”

　　这话她说得信誓旦旦，虽说她没亲眼见过，但先前叶舒影送她那本话本子，叫什么郎什么帐的，就描写过上门要债的情景，想来也大差不差吧。

　　真实性不可考察，不过倒似乎确实说服了少年。

　　他终于放下了要冲过来的架势，扭身在门上敲了三声。

　　虽说越流锦和兰香并未注意，但东阳却听出来了，这敲门声二长一短，分明是在向屋内的人传递讯息。

　　这少年应该是专门给那位柳叶姑娘望风的了。

　　果然，少年不过敲完门片刻工夫，那门就从内开了一道小缝，少年立刻钻了进去，“砰”的一声又迅速将门合上了。

　　连东阳都没来得及拽住他或是抵住门。

　　越流锦拍了拍他，“无妨，他应是进去报信去了，等那柳叶姑娘听了，应该就会放我们进去了。”

　　不过她想起来一件事，蓦地有些懊恼。

　　“糟了，忘了说是钱姐姐告诉我来找人的了！”

　　不过那位柳叶姑娘许是从少年口中得知了他们的长相，知道他们来此并无恶意，在他们等了段时间后，还是被那少年放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