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锦阙》落惊蝉

37、紧急逃债 初商议流锦

　　甫一进门，越流锦就没忍住咳嗽出声，身后的兰香和东阳也不例外地挥手挡了下灰尘。

　　“抱歉，因为要躲债，家里许久没人打扫了，委屈诸位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簇昏暗的烛火。

　　循声望去，烛火映照出黑暗中那人的身形，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五官柔和，叫人见之生喜。

　　只是眉下有一道刀疤，毁去了些许柔色。

　　越流锦摇头，环顾了下空荡荡的屋子，而后开口问道：“你就是柳叶姑娘吗？”

　　见那人点头，她继续道：“我姓越名流锦，如今名下有一间铺子，需要几位说书的，你可认识一位叫钱秀茹的妇人？是她叫我来找你的，说是你能带我去见那几位很会讲故事的孩子，我想见见他们。”

　　柳叶显然没想到能在此时听到钱秀茹的名字，她愣怔一瞬，干涩回道：“嗯，我记得那位夫人，她很是心善，总夸我弟弟妹妹的故事讲得好。”

　　顿了下，她苦笑道：“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竟当真是如此想的。”

　　“只是，越姑娘你有所不知，我那几位弟弟妹妹年龄又小，哪里懂什么说书呢？便是你不嫌弃，但如今我家债务缠身，若是去了你的铺子，怕是只能平白给你找来祸事。”

　　“越姑娘请回吧。”

　　她说罢，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上前一步，抬手指了指门，“请回。”

　　越流锦哪里肯轻易放弃，她喊住已经转身往里走的柳叶。

　　“柳姑娘，可否说下你家欠债多少？”

　　柳叶叹了口气，没有转身，只是催促着她快些带人回去。

　　倒是那少年看她两眼，回道：“三百两银子，你有吗？”

　　不等她回，又径自嗤笑一声，“便是有，又怎会舍得借给我们?”

　　越流锦沉默，她自然拿不出三百两，但这店铺可不是她一个人。

　　便是余姐姐，三百两于她而言，不过一星半点而已。

　　只是，想要从余姐姐手里拿到这些钱，还需要她先试探这几人一番，看他们是否值得罢了。

　　思绪斗转，越流锦笑道：“三百两我可以借，但柳姑娘得先让我见上那些孩子一面。若是他们有我需要的，这钱自然不在话下。”

　　柳叶却仍是摇头，正要回话，却猛地被少年抓住了手臂，她瞬时止了声。

　　与此同时，东阳也立刻移至越流锦与兰香身侧，示意她们噤声。

　　瞥了眼跟他几乎同时注意到门外动静的少年，东阳暗惊道：“五感如此好！倒是个可塑之才。”

　　越流锦被兰香死死抓住手，吃痛地嘶了一声，被少年瞪了一眼。

　　她立刻将另一只手的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一定安静，而后跟他一同看向门外。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在一门之隔外的空地停下。

　　而后便听到一阵震耳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高喊。

　　“喂，柳叶丫头是吧，赶紧给爷开门！”

　　门内众人沉默无言，半点动静不敢传出。

　　“行啊！还敢躲着。弟兄们，给我砸，今天我非见到那丫头不可！”

　　大力的砸门声立刻响起，那门越发摇摇欲坠，也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越流锦立刻回头看向柳叶，她同样望过来，一边招手示意，一边跟着拽着她往里跑的少年便要离开。

　　见状东阳忙拉着越流锦和兰香跟了上去。

　　跑到后院时，越流锦正要开口，柳叶回身急声道：“请先随我来，等到了下面以后，我们再聊吧。”

　　“掌柜的，这说得也太瘆人了些。”

　　兰香抱紧了越流锦，在她耳边颤声道。

　　越流锦倒是胆大，抬脚就跟了过去，边拖着她跑边小声回道：“你怕什么？那不是有影子嘛。”

　　说着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人身后。

　　兰香缓过神来，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忙闭嘴不再说话了。

　　几人三两步便跑到了一口枯井边。

　　见前面两人停住脚步，越流锦还有些好奇，便见少年在井边敲了三下，随后从地上拿起了一长捆绳子，左手拽着绳子一端，右手将绳子直接抛了下去。

　　“柳叶姐，你快下去。”

　　他回身将绳子绑到了后院枯树旁，又忙催促柳叶下去。

　　越流锦三人围在井边，就见瞧着弱不禁风的柳叶拽着绳子，一路滑到了井底。

　　井下应是有人接应，烛火闪烁。

　　柳叶松了绳子，摆手示意他们下来。

　　兰香看那高度着实害怕，有些畏缩，越流锦倒是二话不说，直接拉着绳子，飞速从井上滑下。

　　感谢爹爹时不时教她学些强健筋骨的功夫，如今竟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催促兰香快些。

　　东阳听到外面动静，知道那些人马上要闯进来，少说也有十五六人，他若还想护着这些人，怕是天方夜谭。

　　见兰香还在犹豫，他干脆背过身来，叫她趴到自己背上，而后一手扶住她，一手拽着绳子一跃而下。

　　背上的兰香险些惊得叫出声来，到底还记得如今处境，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唇，将那些声音硬生生止住。

　　二人刚落地，就听见上面传来非常响亮的“嘭”的一声。

　　门被砸开了。

　　越流锦有些心急，那少年还在上面。

　　虽说这人讨厌她，还推了她，但也是为了保护他的柳叶姐，她不想他有事。

　　站在一旁的柳叶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安抚道：“别担心，越姑娘，小梅不会有事的。”

　　果然，只见井上突然暗下一点。

　　抬头看去，正是那少年。

　　他将绳子全部扔了下去，而后扒着井边缘处，一脚踩着一个小坑，手脚并用地往下移动。

　　越流锦心知那井壁上应是被凿好了小眼，好方便他上下。

　　虽说如此，但亲眼看着他从那么高的井上，凭着自己快速爬下来时，越流锦还是松了口气。

　　实在危险！

　　等他到了井底，几人不敢再耽搁，当即便跟着在前方带路的柳叶往内行去。

　　井下的通道狭窄，仅供一人通行，不时还会有些土渣从上方掉落，许是开辟没多久的缘故。

　　越流锦几人还好，只是东阳平时叫人艳羡的大高个此时却着实为难了些。

　　他比这通道高了小半头，只能小心地弯下腰往前走。

　　若是一时不察抬了下头，就只能被撞了脑袋。

　　好在这段路并不长，随着前方光亮渐多，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屋子内。

　　说是屋子也是抬举，不过是一个被掏空了土块的洞窟，里面正站着年岁不大的孩子。

　　此时瞧见了柳叶，一齐便迎了上去，拉着她左看右看，神情紧张，同时还七嘴八舌地念道：“姐姐你没受伤吧？有没有被那些人瞧见？”

　　柳叶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轻笑着回了他们的问题。

　　“没有，都没有。”

　　“不过，我带了几位客人来，你们快打个招呼。”

　　柳叶指了指那边静静站着的三人。

　　四个孩子这才注意到来人，登时没了声响。

　　好半晌才从越流锦身侧传出一声：“姐姐，你身上好好闻啊！”

　　越流锦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捧着枚糕点朝她咧嘴笑着，嘴角似乎，还有些糕点渣子？

　　随后就听她继续道：“就像，唔，就像这个糕点的味道一样！”

　　她抬了抬手里被捏得变形的糕点，举高手递了过去。

　　“姐姐，你，你，尝尝。”

　　越流锦蹲下身来和她平视，先是摸摸她的头，而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向她递过去，“不用，看，姐姐还有好多，都给你好不好？”

　　那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看了糕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被冲过来的少年一把抱起，远离了越流锦。

　　小姑娘以为少年在和她玩，猛地蹭了过去，将糕点渣蹭了少年满脸。

　　少年稍显狼狈，却只是拍了拍她作为回应，眼里已然警惕地盯着越流锦。

　　“别耍花招。”

　　柳叶忙插话道：“抱歉，越姑娘，只是小六先前差点叫人这样拐走，小丫反应才会这么激烈。”

　　越流锦并未在意，只是将糕点朝她递过去，“无妨，不过这些糕点是我特意捎来的，还请你收下。”

　　柳叶含笑接过，交给少年，示意他去一边给小六他们分了。

　　少年并未多言，转身领着人走开了。

　　越流锦也吩咐兰香和东阳去一旁歇息，支开了他们。

　　这一小片地方便只剩下了越流锦和柳叶。

　　柳叶也不再找什么托辞，开门见山道：

　　“越姑娘，我弟弟妹妹你也瞧见了，大的不过十岁，小的不过五岁，如何能去给你说书呢？今日险些拖累你们，还望见谅，出去后也请不要告知那些人我们的藏身处。”

　　“这是自然，我等不是闲话之人。”

　　越流锦心道确实，这些孩子年幼，但钱姐姐不会不清楚，却还是没阻止她过来，只怕，真正想要她见的，是眼前这位柳叶姑娘。

　　经过先前这一遭，越流锦也看出来这位柳叶姑娘是个心善的，言谈举止也不像是贫民窟里的人，只是不知是如何惹上了债务。

　　想着她便问道：“如今也不便出去，柳姑娘可否给我讲讲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