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6、异变触手 [双方亲密

　　……这是什么？

　　一只蓝色光纹的触手？

　　荆辰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海鲜饭，怀疑是不是里面哪只不太熟的东西跑出来了。
　　随后才忽然想起来，今天压根没买海鲜饭。

　　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皱眉甩了甩，非但没甩开，反而被缠得更紧了，一根细小的触手绕过他的腕骨，戳了戳他手腕上的终端。
　　蓝色虚拟光屏立刻从终端里弹出来，识别到荆辰的面部信息，自动解锁。

　　“……？”
　　要干嘛？

　　荆辰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就见触手已经熟练地戳到通讯面板。
　　上面有一个好友申请，触手尖弯过来，似乎偷偷瞅了瞅荆辰的表情，随后迅速点击添加。

　　几乎紧接着，这位新好友的聊天页面上，弹出了视频通话申请。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信息，清晰的两个大字。

　　【容烨】

　　“…………”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电光火石之间，荆辰只来得及想起关于容烨上将的一部分珍贵的资料信息——

　　容烨上将的精神体是异变触手，从没有人见过触手完整的样子。
　　据说，他的精神体如同古木的树根，如果完全伸展开，体型之大，甚至能覆盖白霜区的每一寸土地。

　　哪怕S+级别的精神力也无法同时操控全部触手，所以又据说，他的精神体经常会失控，随随便便破坏几座建筑，或者杀几个人，是常有的事。

　　……所以缠在他手上的东西，不是海鲜饭里的章鱼球，而是容烨上将的精神体？

　　白霜区一共分为四大作战分区，体现在地图上，也就是四座受磁能场保护的防护城。
　　荆辰所在的第三分区，与容烨上将所在的白塔总部第一分区，分别坐落在白霜区的东南和西北角，中间横跨防护城外危机四伏的几千公里土地。

　　触手横穿这么远的距离来这里缠他一下，是要干什么？

　　荆辰静静地与触手对望了半天，一个古怪的念头忽然浮现出脑海。

　　……不会是来杀他的吧？

　　就因为他没有回复三天前的那封邮件？

　　甚至，杀之前还附带一个视频审判？

　　来电提示已经响了十几声，荆辰想不明白，又不好把上将晾太久，只能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一个虚拟通化框弹出来，看布局应该是容烨的办公室，有整理文件的声音，却看不到人。

　　两边安静了十几秒钟。

　　荆辰想起自己应该先恭敬地打个招呼。

　　可就在这时，前来疏导的哨兵正好被放进了疏导室，门被推开——

　　“砰”地一声！

　　门又被关上。

　　几条粗大的触手横趴在门上，活像是钉死的几条大木板。

　　“……”

　　荆辰轻抿了一下嘴唇，后背毛耸耸地出了一层冷汗。

　　就听容烨上将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你在忙吗？”

　　“…………”
　　本来要忙，现在不忙了。

　　荆辰揣摩着对方的语气，感觉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吓人，反而还算温和，……不像是要探讨生死攸关的大事。
　　于是他试探道：“您说。”

　　容烨就说：“有个任务，可能需要你去完成。”
　　“前锋队里有一位S+级哨兵，因为重罪流入伽什拍卖场，我想让你把他拍下来，然后护送回一区。他受过审讯室的酷刑，精神状态很差，需要向导的介入。三区的S+级向导总共只有两个，除了黎杉外，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做。”

　　原来是安排任务。

　　不知是不是初始期待值太低的缘故，荆辰竟然松了口气。

　　容烨继续说：“详细资料我会发到你的账号上，出城后会有两个哨兵接应你，我也会协助你。”
　　顿了顿，又说：“有任何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注意安全。”

　　“……好。”

　　好奇怪。

　　荆辰挂断电话，愣在原地反应了半天。

　　这是个假号么？传闻中喜怒无常、凶神恶煞、评分只有60分的上将，就是这样下达任务指令的？

　　荆辰怀疑地戳了戳容烨的账号。

　　——的确有个金标认证没错。

　　他将金标点击放大，辨认了一下真伪，因为一串连点，还不小心给对方的状态点了个赞。

　　下一秒，终端嗡嗡震动了两声，收到了回赞提示。

　　容烨给他回了十连赞。

　　系统自动弹出成就提示：

　　[恭喜！你与好友容烨仅花了0.11秒的时间完成互赞！超过全区99.99%的用户！]
　　[双方亲密度+1]

　　容烨黑色的名字底层，浮动起了一条淡淡的粉色波浪涟漪。

　　“……”

　　下一秒，容烨发来了打包资料，附带一个[揪猫耳朵]表情包。

　　荆辰顿时感觉有些惊悚，公事公办地回了个[收到]，自动忽略掉可爱猫猫表情包，点开资料。

　　里面是一位哨兵的档案。

　　宁聿，S+级哨兵，精神体是魔龙。
　　09队前锋队队长，容烨的直属兵。

　　前锋队一共有十支队伍，每队有二十人，隶属于白塔总部，受上将的直接调令。
　　用简单的话来理解，就是上将的私人军队，对上将唯命是从，除了上将外，谁的话都不听。

　　前锋队里没有低于S级的哨兵和向导，队里的每一个单拿出来，都会被称为怪物。
　　在前锋队里担任队长，实力恐怕不容小觑，应该也是容烨很器重的手下。

　　下一份档案，是伽什拍卖场今晚的拍品名单。
　　在目录的倒数第二行，赫然写着两个加粗的大字：魔龙。

　　直播间也七嘴八舌地凑起热闹。

　　[他犯了什么重罪？为什么连上将的直属兵都能流入拍卖场？]
　　[好漂亮的家伙，我喜欢绿色眼睛。]
　　[我们要拍下魔龙，然后将他护送回总部吗？]
　　[这么说，我们要出城？？]

　　荆辰也是一愣。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好像从来没出过防护城，既没有资格，也没有需要。

　　一区与三区相隔几千公里，哪怕在污染度较低的安全期，乘坐轻轨来回也需要三十多个小时。
　　何况现在污染横生，地面轨道被破坏，城外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

　　这个时候出城，恐怕会很危险。

　　不过有哨兵接应和上将的协助，安全方面应该会有保证。
　　当然，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保证，上将下达的任务，他一个小小的少校，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白塔的铁律就是绝对服从，所以哪怕上将让他去死，他也要立刻去死。

　　……不过在死之前，还是要先把今天活干完。

　　视频挂断后，上将的触手也全部消失了，没有东西再堵门，荆辰把剩下的29个哨兵全部叫进来，五分钟完成了疏导，利利索索地送回去。

　　灰发和黄毛提心吊胆地走进来，两腿发软地走出去，互相搀扶着走出大老远，才敢小声谈论起这段海盗洗劫式的难忘疏导经历。

　　黄毛龇牙咧嘴，“哪有这样的？29个哨兵一起疏导，我敢发誓整个白霜区也找不出第二个！”
　　灰发却垂眸道：“高阶向导可能都是这样，要是觉得不适应，就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况且我回味了一下，觉得向导还是挺温柔的。”
　　“……可是你的腿明明也在发抖！”黄毛诧异道，“你是怎么回事？进来之前，咱们不是还同一战前一起吐槽的吗？”
　　灰发耳朵一下子涨红了，“可是，……他真的好漂亮。”

　　黄毛的表情活像是遭了情人劈腿，“咱不是商量好的吗？进去后谁都不看他！兄弟，你……”

　　灰发用了短短八字替自己开脱，“人之常情，我没忍住。”

　　“………………”

　　-

　　最后一个走出疏导室的是荆辰。

　　连绵雨天让气温有些低，他随手穿了件黑色风衣，袖子往上挽了挽，手腕被蹭得有些泛红，他将那片皮肤握在手里，用指尖冰了一会儿，缓解过敏带来的刺痒感。

　　荆辰是那种冰冷锋利的长相，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向导，而是满身寒芒的哨兵。
　　可相较于哨兵，他又过分地干净，肤色冷白如同被雪埋住的冰，半分污浊不染，就连表情都常年淡漠着，就好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雪人。

　　但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向导，对每个哨兵都平等的友好。
　　当然，也拥有正常人都会拥有的很恶劣的品行。

　　——比如既迟到又早退。

　　荆辰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上午10点55分。

　　向导的工作一般早七晚五，他来上班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三个小时，现在正准备早退六个小时，10小时的工作时长，硬是被他省去了一个0。
　　……难怪每年评分都只有59分。荆辰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有一点过分。

　　但荆辰也不是故意这样的。

　　每天的任务就这么多，他做完后，就只能在疏导室无所事事地发呆，发呆一会儿，就会困。
　　上班时间睡觉是个很坏的陋习，但只要早退，就能把这个陋习改掉。

　　所以为了不滋生陋习，他要下班了。

　　荆辰拍了一下机器人的铁脑壳，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随后走出疏导室。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得耀眼，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疏导工作还没结束，白塔很安静，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没走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开门声。

　　荆辰神色微微诧异了一瞬，停住脚步，回头。

　　就见黎杉正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
　　合金门框将冷灯光凝聚，刺进他灰粉色的眼眸里，形成几个明亮的落点。

　　他静静地看着荆辰，半晌，才勾笑说：“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以为你下班了。”荆辰说。

　　早退这种事当然不需要“说一声”，荆辰知道黎杉指的是那场护送任务。
　　容烨上将派他执行任务，不可能也没必要瞒着黎杉，荆辰本来的确是想说一声的，但考虑到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在补觉，所以没去敲门。

　　黎杉就又笑，“没有，等着你呢。”
　　他似乎真的有些困，打了个哈欠，才垂着眼眸又说：“你要走了，我还挺舍不得。”

　　“……”这话真不吉利。
　　护送任务的确要花费很长时间，但又不是不回来了。

　　没等荆辰回话，黎杉却又道：“真没想起什么吗？”

　　“……想起什么？”荆辰刚一说完，神色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卫凝安的精神域，被你做过手脚？”

　　难怪一个四级混乱的哨兵，能够这么精准地影响他的心神，荆辰本来还觉得奇怪，现在倒是找到原因了。

　　催眠是每个向导都熟习的能力，黎杉在这一方面尤其登峰造极，就连同为向导的荆辰，都不知道被他强行催眠戏耍过多少次。
　　如果是黎杉操控了哨兵的精神域，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

　　——黎杉又在戏弄他。

　　对此，荆辰已经有些麻木了。

　　在白塔的这五年，黎杉总会换着花样地逗他，偏偏荆辰最不禁逗。
　　每次只要掉进陷阱，就会闹出各种丢脸的笑话。

　　这次更是连精神体都失控自己跑出来了。

　　不过一想到是在黎杉面前丢脸，荆辰反而苦中作乐地松了口气。
　　……丢就丢吧，他在黎杉面前已经没什么好丢的了。

　　黎杉欣赏着他一系列微妙的表情，敛笑将目光移开，解释说：“那些可不是我杜撰的。有些记忆深埋在意识的海底，也许连哨兵自己都遗忘了，我只不过是稍微帮忙翻阅了一下，让这部分记忆醒过来，见见光。”
　　“你就不觉得好奇吗？”他的目光又落回来，沉沉地看着荆辰，“也许你真去过某些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荆辰一点都不好奇。
　　比起好奇黎杉每天拿什么戏耍自己，都不如好奇今天的海鲜饭里是龙虾更多还是扇贝更多。

　　他用淡淡的眼神回答了黎杉的问题。

　　“我真头疼，”黎杉捏了捏眉心，“你的好奇心到底被什么吃了。”

　　“……”既然任务行程都汇报了，荆辰也没兴趣跟他再深聊一些丢脸的细节，只说，“那我走了。”

　　说着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黎杉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在身后，“你看新闻了吗？二分区今天清晨已经沦陷了。”
　　“照这个架势，这次污染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不知道这次分开，我们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叮咚——”

　　电梯铃响，荆辰步入电梯，转过身，有些纳闷地望着狗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的黎杉。

　　对方还倚靠在门边，嘴角挂着微笑，朝他挥了挥手。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传来。

　　荆辰看懂了他的嘴型。

　　“注意安全。”

　　电梯门缓缓关闭，视野被压缩，直至完全合上。

　　荆辰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

　　毫无缘由地，他忽然将手伸向了电梯的开门按钮。
　　不知是不是无意中又被催眠了，他觉得这扇门上似乎附着了特别的魔力，好像一旦关闭，就真的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只是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终端就响起了来电声。
　　荆辰停顿了一秒，最终没有按下去，将手缩回来，接起电话。

　　电梯下行。

　　“少校。”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我是明潞，宁聿的部下。我现在就在城外，行动时麻烦保持通话，有意外我会随时接应。”

　　荆辰看着闭合的电梯门板，半晌才缓声道：“好。”

　　随后他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几秒钟，有些意外地，将手腕抬起来，看向自己的终端手环。
　　只见冷枪色的金属手环上，此时正晃晃悠悠，挂着一个软乎乎的什么。

　　荆辰仔细一看。

　　是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