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4、异化蛇 像只黏脚的

　　动作很快，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哨兵有力的手臂几乎擦过荆辰的发梢，淬了毒般的碧色眼睛里扫射出危险的光，从缠住绷带的手腕一点点下移，最后落在荆辰微微扬起的脖颈上。

　　荆辰闻到了蛇鳞散发的冷气。

　　是卫凝安。

　　“这点耐心都没有？”荆辰望着他。

　　卫凝安的瞳孔因为这句话收缩了一下，闪动出一种神经质的冷光。
　　他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向导。

　　荆辰的皮肤很薄，因为常年待在白塔，看不出半点被日光炙烤过的痕迹，冷白得如同玻璃瓶里封藏的雪。
　　卫凝安死死盯着他脖颈处清晰的血管脉络，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很渴，喉咙干痒难耐。

　　“还是你也打算咬一下？”向导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

　　手腕的伤口还没处理好，被暴力一扯，有血透过薄薄的纱布洇出来，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血腥。
　　卫凝安的眼睛被这抹鲜红刺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他粗喘了几口气，才哑声开口。

　　“抱歉。”

　　他甩了甩脑袋，似乎极力想让自己清醒，黑蛇却不受控制地从精神域里钻出来。
　　冰冷的蛇尾偷偷逼近，缠上向导的一条腿，蛇鳞被向导的体温刺激，卫凝安顿时觉得更加燥热，呼吸愈发急促，脖子上因为畸变而覆盖的鳞片随着呼吸频率若隐若现。

　　他很克制，但情况不太乐观，已经有四级混乱的趋势了。

　　但荆辰还是觉得，他有必要先把手洗干净。

　　“过来洗手。”荆辰曲起骨节，轻轻敲了敲洗手台。

　　蛇尾立刻更加用力地缠紧，卫凝安在判断这道命令的危险性。
　　僵持了一会儿，他妥协了，走过来，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开始机械性地冲刷。
　　视线却微微一斜，谨慎地注视着向导的一举一动。

　　荆辰也不理他，将弄脏的绷带解开扔掉，打开旁边的水龙头，手指伸到水流下面，缓慢地冲洗。
　　手背上被卫凝安蹭上了一小块血迹，他曲着手指，洗得格外认真，皮肤都搓红了一片，好像要把沾染上的气味也全部冲洗干净。

　　这个认知让卫凝安更加烦躁。
　　他眯起瞳仁，努力克制住想要扑上去把向导弄得更脏的冲动，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迫使自己低下头，粗暴地冲洗起手上的血渍。

　　……好乖。荆辰想。

　　也许用不着释放精神体。

　　他冲洗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短暂思考了一下是先把伤口包扎起来，还是干脆直接喂给卫凝安喝几口。

　　……哨兵应该不乐于喝别人咬出来的伤口，何况现在混着一股消毒液的味道，可能会影响口感。
　　卫凝安如果想喝，应该会自己咬。

　　于是荆辰重新拿起绷带，将伤口包扎好，动作不紧不慢，耐心地等待卫凝安放松下来。

　　如果哨兵的精神过度紧绷，深入疏导时，也会下意识做出防御，荆辰想要进入，会很费劲，疏导效果也不会太好。

　　S级和A级之间是一条鸿沟的跨越，卫凝安要比狞猫棘手得多，一旦展开精神屏障，会非常麻烦，荆辰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不释放精神体的情况下应付。
　　他打算先晾他一会儿，让哨兵习惯一下他的存在，再找个适当的时机，趁其不备，快点进去。

　　荆辰于是转身离开，拿了一个水杯，到饮水机旁边接了半杯冷饮。
　　黑蛇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蛇尾巴蜷得更紧，像只黏脚的小狗，走一步贴一步。

　　哨兵的精神体可以随着精神力的灌注变化大小，现在黑蛇的身形很小，蛇身只有荆辰的小腿那么粗。
　　但是随着荆辰的走动，它的身体也开始变大，似乎想要控制住荆辰，让他完全屈服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荆辰假装没注意到，又端着杯子走到另一边，开始往杯子里加冰块。
　　动作很慢，一边加料，一边计算着时间。

　　两勺咖啡液，两勺奶冻，两勺蜜桃酱，两勺红糯米，两勺芋泥酱，两勺……

　　应该冷静得差不多了。

　　荆辰拿起玻璃勺搅了搅，感觉自己做了一杯饭。
　　色香俱不佳，但味道……

　　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没把这东西送给卫凝安，正想倒掉，重新接一杯清水，脚步一退，却冷不丁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肩膀。
　　卫凝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视线紧紧盯着他拿玻璃勺的那只手。

　　哨兵的身材通常很好，高强度任务和训练让他们肌肉紧实，身体协调性极高，S级哨兵在这方面更为优秀，卫凝安的个头应该在180以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身边，就具有很高的观赏性。

　　荆辰的身高其实只比卫凝安高一点儿，但他喜欢穿至少有五厘米增高底的半高筒军靴。

　　——黎杉诅咒过他这么穿一定会崴脚。

　　但荆辰又不需要外出执行任务，每天的生活两点一线，路上连个陡坡都没有，所以至今体验良好。
　　更加良好的体验就是，这么穿上之后，白塔上下，近乎九成的哨兵都没他高。

　　哨兵对这种细微的差距很敏感，一旦感受到来自向导的绝对压制，心理上会本能地表现出服从。
　　他们会变得更乖，更容易接受安抚。

　　卫凝安明显处在这一规则之内，虽然眼中跳跃着危险的光，却始终没有作出冒犯的举动。

　　荆辰举着那只沾了几粒红糯米的勺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卫凝安的目光立刻追着左右移动，就像猫在注视着一支逗猫棒。

　　荆辰继续摇。

　　卫凝安的瞳孔开始出现变化，隐隐向内凝聚，似乎要变成蛇类的竖瞳。
　　他的神情更加专注，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扑咬上去。

　　就在这时，荆辰的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
　　掌根精准地按压在卫凝安的颈侧动脉上，指尖触碰到他微微凸起的后颈。

　　冰冷的精神力立刻从指尖溢出，丝丝缕缕钻进卫凝安的大脑。

　　卫凝安只觉得大脑突然“嗡”地一声。

　　像有一把刀刺破了屏障，有什么东西直直地往他的脑海深处坠落下去——

　　-

　　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章鱼喷洒的墨汁。

　　入侵过程比荆辰想象的还要轻松。
　　卫凝安没来得及抗拒，就连精神屏障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慢慢地，视线中出现了一点柔黄的光。
　　微光逐渐放大，变成了篝火，映照出四周荒凉的土地。

　　浓墨中漂浮着一片陆地，荆辰落脚的地方，正是这片土地的中心。

　　周围很黑，这里是没有星辰的夜晚。
　　地面是空的，没有建筑也没有污染，只有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沙漠中心，盘踞着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异化蛇。

　　畸变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不会这么干净，这很奇怪。

　　这里没有任何遮挡，黑蛇轻易发现了他，谨慎地盘过来，一圈一圈地，将荆辰困在蛇身围成的囚笼里。
　　长着坚硬外骨骼的硕大脑袋高高扬起，巨大的碧绿色蛇瞳紧紧盯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向导。

　　它很紧张，却似乎对荆辰没有恶意。

　　相反，它盯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凑得更近，蛇信子一吐一收，在荆辰身上左左右右地闻。
　　闻了很久，巨大的脑袋贴近荆辰的肩膀，好似请求什么似的，轻轻拱了拱。

　　“？”

　　荆辰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明白它想干什么，但出于向导的本能，还是伸手摸了摸。

　　黑蛇就贴着他的手心，更加急切地拱了几下。

　　它的身形太大了，稍微用力就把荆辰撞了个趔趄。
　　荆辰顿时感到有点崴脚，立刻抓住黑蛇头顶凸起的一截骨骼，还没稳住身形，却见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白鼬直接从精神域里掉了出来。

　　“？？？”

　　白鼬……

　　掉了出来？？？

　　荆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从来只会发生向导把哨兵的精神体逼出来的情况，哨兵反把向导的精神体撞出来——还是在白噪音环绕的适宜疏导的环境中——哪怕放在整座白塔，恐怕也从没见过。

　　就连弹幕都惊呆了。

　　[……糟糕。]
　　[我早就说过不看好。]
　　[我也说过应该换了它。]
　　[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这下好了，我们的脸都被丢尽了。]
　　……
　　[事到如今，还是摸摸蛇吧。]

　　“…………”

　　荆辰没心情摸蛇，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简直是人生一大污点，事业滑铁卢，这事要是传出去，别的向导会怎么看他？
　　哨兵又会怎么看他？

　　……他明年的匿名评分，恐怕要跌破59分。

　　荆辰忽然有点想辞职。

　　可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却忽然传来。

　　“我见过你。”

　　荆辰微微一愣，疑惑地望过去，就见黑蛇身后，居然怯生生地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的大半身体躲在黑蛇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是与卫凝安相同的碧绿色，眉眼间能够看出几分卫凝安的模样。

　　这是幼年时期的卫凝安。

　　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哨兵会将幼年时期的自己连同记忆共同封存在精神图景中。
　　这种情况不多见，但也存在先例，荆辰没有太惊讶。

　　“我见过你。”男孩没听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在雨城，一区病院。”

　　荆辰的眉峰轻轻一压。

　　就听男孩接着问：“你的病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