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狞猫 不由分说地 ...
-
如同接收到了攻击信号，楚向南目光一寒，立刻反握住那只手，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畸变的犬牙格外锋利，一下刺破了皮肤。
温热的鲜血涌入咽喉，有一些从嘴角溢出来，砸到地板上。
“嘀嗒—”
“嘀嗒——”
刺痛感让荆辰微微皱起眉。
其实被咬不是疏导的必要环节，反而，哨兵之所以戴止咬器和项圈，正是要预防此类意外发生。
但是四级混乱下，深入疏导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荆辰没办法像其他向导那样自由使用精神体，疏导效果也会相应地打折扣。
他总觉得有些亏欠。
向导的血液中含有一定浓度的向导素，虽然起到的作用有限，但至少也能补偿一些。
荆辰伸出另一只手，悬停了半秒，落在哨兵的脑袋上，手指压在耳骨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猫科动物的手感总是出奇地好，狞猫的耳朵很有力量感，手指松开，立刻会翘起来。
荆辰面无表情地玩了几次，才伸手探向楚向南的后颈。
楚向南的呼吸因为这个动作滞了一下。
下一秒，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好像有一根根绵长的细针，从后颈刺入他的脑海，冰冷的温度带着一种安抚的气息，缓慢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
猫科动物的警惕让他立刻脊背绷直，楚向南猛然间意识到，向导正在入侵他的精神域。
那是比后颈和耳朵更加敏感的地方，绝对不允许触碰。
可是很奇怪，楚向南并不抗拒。
血液带来一种令人放松的催眠效果，楚向南紧绷的肌肉很快松懈下来，好像变成了一只阳光下晒肚皮的猫。
没有任何抵抗情绪，他向那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展开自己的精神世界。
荆辰缓缓闭上眼睛。
向导对哨兵的疏导有多种形式，最基础的是抚摸精神体，最直接有效的，则是清理精神域。
每个哨兵的意识深处，都有着一片属于自己的精神域，就像一座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孤城，被厚厚的精神屏障保护，只有最信任的向导，才会被容许踏足。
那几乎是哨兵最柔软的地方，那里构筑出的精神图景，藏着他们内心最珍视的秘密。
现在，荆辰置身于楚向南的精神域中。
他的精神触须在这里凝成了实体，一条条银白丝线穿梭在破败的建筑之间。
只要稍微深入下去，他就能接触到哨兵心灵的最深处。
但荆辰没有这么做，他停在一片废墟之中，平静地看着脚下的破败焦土。
那是战火与硝烟弥漫的废土。
四散奔逃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哨兵，异化的藤蔓几乎爬满所有建筑，无数杀不尽也赶不走的飞虫。
这是污染爆发以来，防护城外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最近接受疏导的哨兵里，十个之中有九个，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
他们拼尽全力清理着异种和污染，又把这些令人绝望的沉痛记忆携带回来，一遍遍地折磨着濒临崩溃的自己。
荆辰对清理这种类型的混乱很熟练。
精神银丝很快朝四面八方伸展开，带起一阵冰冷清澈的风，温柔地吹拂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铺天盖地的飞虫被风吹散，异化藤蔓被绞杀，那些倒在血泊中呼救的人们，在银丝的缠绕下变成了虚幻的残影，很快被收纳进风声之中。
荆辰在废墟的角落找到了那只静静地舔舐伤口的狞猫。
几条银丝飞快缠绕上去，如同白鼬的小爪子，为猫咪理顺着乱糟糟的毛发，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和下巴，又小心地钻进伤口里。
就像一种神奇的愈合药水，银丝渗透的地方，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现实中的楚向南感觉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向导的精神力很冷，他却觉得很舒服，如同闷热的夏天吹过一场风，好像沉淀在每个毛孔里的情绪污垢都被风吹散了。
他头顶的耳朵慢慢消失，长尾巴松开荆辰，又留恋似的，在那条腿上小心地蹭了蹭，最终化为几缕金黄色的精神力彻底散去。
畸变完全消失，楚向南的身体恢复正常。
他从梦中缓慢睁开眼睛。
混沌被驱散，意识回归本体，那双蒙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落进了几缕光。
楚向南这时才发现，自己正跪在疏导室里，手里抱着一只被咬得不停流血的手腕，手腕的主人坐在他面前，是一位年轻的向导。
楚向南迟钝地抬起头。
他对视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清透的雾蓝色，像是冬日里洒满晨光的湖面，锋利的目光好像能穿透灵魂，霎时间驱散了黏在他身上的挥之不去的混沌。
楚向南一瞬间彻底清醒，这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此刻是干净的白天。
荆辰少校。
他认出了眼前的向导。
——白霜区连续“霸榜”五年，评分最低的向导。
“可以了。”向导替他摘下项圈，抽了两张湿巾纸，递到他的手上，“脸擦干净，回去休息吧。”
楚向南慌忙擦了擦，发现居然沾了满脸的血。
他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视线飞快地扫过扔在地上的止咬器，定格在向导还在流血的手腕上。
“少校……”
“不要紧。”荆辰打断道，没再关注哨兵，走到洗手池旁边，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伤口。
楚向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弯腰把止咬器捡起来，又擦干净了地板上弄脏的血渍，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回去休息吧。”荆辰头也不抬地说。
楚向南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顺从地点头，“是。”
离开时将门关得很轻，耳根还有些红，步伐飞快。
门外等候室内——
几个正等待疏导的哨兵目送着楚向南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其中一个黄毛把手往嘴上一挡，小声说：“我就说很可怕吧？连楚向南都受不了。”
“昂哈…，”另一个灰发哨兵还在低着头，查看荆辰少校的电子档案，“他这个资料，怎么连精神体是什么都没写？”
黄毛哨兵好像还担心不够小声，往灰发身边凑了凑，用更小的声音说：“没人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被他疏导过三五次的哨兵都说没见到过。我猜应该很可怕吧，所以才不好往资料上写，就像容烨上将的触手那种玩意儿……”
灰发立刻打了个寒颤，“可千万别！哨兵有那种精神体就算了，向导要是也是那种，不是吓死人吗？”
“要不怎么他的评分只有59分呢。”黄毛说，“就连容烨上将那种性格，评分都有60分之高。”
“况且不但精神体可怕，工作态度也很有问题啊。别的向导早上七点准时疏导，他这里十点才开始，迟到整整三个小时，黎杉中将居然也不说什么。”
“这种事能说什么？大家都是体面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撕破脸皮，只能在匿名评分里狠狠打低分了。说不定这59分的评分里，就有黎杉中将的功劳。”
灰发说完，又不解地抓了抓头发，“我们怎么被分到他手里了？我就是个二级混乱的A级，症状又不严重，分配个A级向导就够了，怎么给我嘎巴扔来S+手上了？这不是浪费向导资源吗？”
黄毛立刻感同身受，“谁说不是呢！我和你一样的情况，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比上战场还害怕。”
这时，旁边的又一位哨兵忍不住加入了话题，“其实不用那么害怕。”
黄毛见他俨然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立刻打探道：“兄弟，什么感觉？我还从来没被低于80分的向导疏导过，第一次体验59分的，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哨兵就说：“其实用不着担心，三级四级混乱才有这种单人接待的特殊待遇，像咱们这种二级的，一会儿只会被一块儿叫进去，当成一团脏衣服洗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从你滚进疏导室到滚出来，不会得到任何情绪与精神上的安抚。很快的，嗖地就过去了。”
“……”灰发在一旁听着，脸都有点绿了。
“不过，过来人还是奉劝你们一句，过会儿接受疏导的时候，最好别抬头。”
灰发：“抬头会怎么？会看到他的精神体？”
“想屁呢你，还看精神体…”那哨兵戳了戳资料卡上，荆辰的一寸照片，“你会看到他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灰发：“……额，所以呢？”
哨兵却往远处坐了坐，低着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
半天才说：“怕你下次忍不住给他打满分。”
“……”灰发顿时有些无语，“不能够，我不是看脸的人。”
“我以前也不是。”
“…………”
-
荆辰打了个喷嚏，感觉背后毛刺刺的，好像有人在说他的坏话。
但弹幕都说他有点敏感了。
荆辰于是迟钝地放空大脑，简单冲洗了一下手腕的伤口，喷了些消毒剂，开始熟练地往伤口上缠绷带。
狞猫是一只有强迫症的猫咪，哪怕四级混乱了，咬出的牙印都整整齐齐。
荆辰站在洗手池边，慢吞吞地缠了一圈，视线忍不住往转盘旁边挪。
……S级异化蛇还没来，现在换精神体还来得及。
要不要刷新？
系统转盘是可以刷新的，但有条件，需要消耗刷新券。
至于刷新券这种东西，没有任何获取渠道，全凭系统随机赠送，荆辰至今没总结出它的出现规律。
这东西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神秘得不可捉摸。
荆辰现在一共存了82张刷新券，用在这种地方，其实有些舍不得。
他总觉得会有更重要的时候需要用得到。
况且，他不能保证会刷新出个什么东西。
有概率刷出一只威风的灰狼，但也有可能刷出比白鼬还要小的——比如小白鼠、麻雀，……一条毛毛虫？
[……]
正在纠结，却听门被再次推开，一个挺拔的黑影走进疏导室。
来人比楚向南还要狼狈，似乎才刚从战场上回来不久，一身血腥味没有清理，碧绿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牢牢锁定在荆辰身上。
荆辰还在继续缠绷带，听到声音后转过身，眼眸轻抬，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随后，视线停留在哨兵沾着干涸血渍的手背上，皱了皱眉，正打算把人叫过来先洗手——
下一秒，手里却突然一空。
一只覆盖着冰冷鳞片的手夺下绷带，将他的手腕上提，后推了一步，不由分说地压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