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2、系统 “现在我替

　　是的，荆辰有一个系统。

　　——那种只有他能看到、会提供微量BUFF加成、但依旧不掩鸡肋的直播系统。

　　系统不需要充电，每天从抽取精神体开始，到午夜零点结束，会一直保持高强度直播。
　　系统的能力很强，数据库里几乎涵盖了已知和未知的所有精神体，可以任意无条件地供荆辰使用。

　　但系统有一个缺点：荆辰没有自主选择权。

　　他能选择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转盘，至于能抽出什么精神体，全凭天意。

　　更缺德的一点是：

　　——转盘会在每日凌晨自动刷新。

　　这就意味着，无论他抽出什么精神体，都只有最多一天的体验时效。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种简易抽卡游戏必然存在一定的重复概率，但不幸的是，系统的数据库太庞大了，简直像一本三万页的精神体科普集。
　　想要在这样的数据库里转出两次一模一样的精神体，差不多就像妄想从汪洋大海里钓上来两条双胞胎鱼。——只要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而如果当天没有转动转盘，那么他将无法使用任何精神体，甚至连精神力都无法释放，变得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虽然乐观地看，这种情况也有好的一面。
　　——比如别人一辈子只能体验一个精神体，而他几乎每天换新，新鲜感十足。

　　但显而易见，坏的一面更糟糕。
　　——他很难在活人面前展示精神体。

　　精神体就像哨兵和向导的精神皮囊，在普世的认知里，不论精神图景怎么变化，精神体是不会改变的。
　　它们只会产生小幅度的状态变化，就像人本身，会消沉，会受伤，——在精神严重受损的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出现幼化现象，但绝对不会突然从狗变成猫。

　　荆辰每天变化精神体，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人每天披着不同的人皮来上班。

　　会变成鬼故事，很惊悚的。

　　所以，为了哨兵的心理健康，他一般能不使用精神体，就不会使用。
　　白塔的日常疏导任务并不繁重，只要混乱程度不高，单纯释放精神触须，就能完成绝大多数工作。

　　白塔任职的这五年，一切都还顺利。

　　——当然，之所以这么顺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黎杉。

　　这位六边形中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也不知为什么，平均每三天，就会忽然很有闲心地跑来捉弄他一下。
　　理所当然地，一定会看到他的精神体。

　　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猫，有时压根什么都没有。

　　荆辰不知道从黎杉的角度，会怎么理解这件事，应该想不到系统这个层面上，最多，可能只会怀疑荆辰有点人格分裂。
　　好在黎杉从来没问过，荆辰当然也不会主动解释，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纸，似乎谁都没兴趣戳破。

　　但黎杉会照顾他。

　　那个家伙不会亲自安排任务，但作为三区的统帅，想操控一个少校的每日工作清单，太容易了。
　　——虽然，至今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黎杉有闲心干这样的事，说出去可能也不会有人相信，但荆辰怀疑他没少这么干过。

　　所以哪怕白塔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已经半个月了，荆辰作为塔里除黎杉以外的唯一一个S+，却至今没有接收过一个严重混乱的高阶哨兵。
　　到今天为止，还从没遇到过需要他释放精神体才能解决的难题。

　　这位S级的异化蛇，很可能成为第一个。
　　他的精神体会以白鼬的状态，第一次见人。

　　有点像自闭症患者的首次社交，荆辰居然开始有点紧张。

　　他忍不住把白鼬释放出来，就像出席重大场合前照镜子一样，用一种严厉到苛刻的眼光审视着它。

　　小白鼬前爪抬着，站在桌子上，好像在参加面试，一动不敢动。

　　它站得笔直也只有一个数据板这么高，全身雪白，尾巴尖一团黑色。
　　耳朵轮廓是圆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特别的。

　　荆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软乎乎的，像个小玩具。

　　白鼬努力伸长脖子蹭了蹭他。

　　从转盘抽到白鼬开始，直播就已经启动了，全息屏幕的左边评论区板块，弹幕以恐怖的速度刷新。
　　此时，直播观众好像也接收到了荆辰的心理活动，纷纷开始对着白鼬指点起来。

　　[可爱是可爱，但会不会个头小了点儿？]
　　[比猫还小，恐怕不够威风吧？]
　　[再怎么说，我们荆辰也是S+，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鼬，是不是有点太掉价？]

　　[何况对方是只异化蛇，白鼬什么的，……会被欺负吧？]
　　[S级异化蛇诶！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呢！]

　　白鼬顿时努力挺了挺胸，似乎想要彰显一下自己也可以很厉害。
　　结果用力过猛，扑通歪了一下，差点把咖啡撞翻在地。

　　“……”

　　[要不还是换换吧？]
　　[要不还是换换吧？]
　　[要不还是换换吧？]
　　……

　　弹幕开始清一色刷新提议。

　　荆辰也有点不自信了，目光在转盘刷新键上游移不定。
　　他甚至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偷偷看一遍黎杉录制的教学视频。

　　可就在这时，却听“吱呀”一声，疏导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白鼬还站在桌子上接受审判，荆辰没有任何准备，顿时被吓了一跳。
　　他飞快收回精神体，假装无事发生地，手忙脚乱地捧住咖啡杯，埋头喝了三大口。

　　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前来疏导的哨兵一声不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白鼬。

　　荆辰垂着视线，又捧着杯子喝了两大口。
　　快喝见底了。

　　弹幕和他如出一辙，紧张地沉默了片刻，随后零星交谈才又冒了出来。

　　[欸，这只蛇挺妙欸，长了一对猫耳朵~]
　　[别再搞笑了，这是猫！]
　　[好乖啊。]
　　[状态有点糟糕，看起来已经四级混乱了。]

　　荆辰这才一愣，转头看去。

　　果然是一个身体畸变的猫耳朵哨兵。

　　哨兵的精神混乱程度可以划分为四级。

　　一级混乱属于轻度混乱，主要表现为狂躁和较强的攻击性，但不算严重，可以通过静养自行调解，或者使用向导素辅助恢复。一般情况下，不需要专门安排向导。
　　二级则属于中度混乱，这个状态下，哨兵的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可以暂时使用向导素进行短暂压制，但任务结束后，必须安排1-3次专业疏导。——荆辰平时负责的哨兵，基本都是二级混乱。

　　但三级和四级就属于重度混乱了。

　　在三级混乱下，哨兵意识不清，无法听从指令，必须由前线向导立刻介入，进行催眠性安抚，并且安排撤离。但也会有极少部分强大的S+哨兵，能在这种程度的混乱中找到平衡点，让自己的意识长时间维持在清醒状态。
　　可一旦进入四级混乱，哨兵会发生身体畸变，出现自身与精神体识别障碍，他们将无法感知自身，无法辨别人类与异种，将周围的一切视作敌人，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疏导，这种畸变会对他们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并最终异化为毫无人性的怪物。

　　说难听一点，他们会变成残暴的异种。

　　所以有些时候，在没有向导随行的队伍中，一旦有人出现畸变的预兆，其他队友就会首先将他击杀，避免更大的损失。

　　听上去很残忍，但没有办法。

　　向导与哨兵的人数从来就不平衡，根据去年的调查统计数据，向导与哨兵的人数比例是1:27。
　　也就是说，在最理想的状态下，才能让27个哨兵共享到1个向导。

　　而在向导之中，大部分向导的身体素质，远远达不到参与前线的标准，有能力随行的，保守估计，不到1/50。

　　所以城外执行任务的哨兵，大多数只能依靠便携式向导素，一旦混乱无法控制，只能通过最原始简单的方式进行清除。
　　很少有四级混乱的哨兵能被完整的带回来。

　　这只猫咪哨兵的运气很好，看来队伍中有随行向导，接受及时的催眠性安抚后，状态还算稳定。
　　甚至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黑长的猫耳朵警戒地竖立着，细长尾巴烦躁地抽打着身后的门板，脖子上戴着金属项圈，嘴上也戴了兽用止咬器，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银黑色的冷光。

　　他并没有靠近荆辰，全身肌肉紧绷，站在原地不动。

　　猫科精神体……

　　荆辰放下咖啡杯，手指缓慢滑动手里的数据板，寻找对应的患者名单。

　　楚向南，A级哨兵，精神体是狞猫。

　　[有点手痒。]
　　[好可怜，快摸摸~]
　　[放白鼬啃他！]

　　弹幕激动地快速刷新，但荆辰没有再关注。

　　虽然他挺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吐槽，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向导，他对待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从不在工作时间开小差。

　　“过来。”他头也不抬地对哨兵说。

　　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哨兵脆弱的神经，楚向南立刻抬起头，幽黄色瞳孔放大，如同一只忽然发现猎物踪迹的豹子，身形猛地一闪，饿虎扑食般冲过来。

　　同一时间，一只半人高的狞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庞大的身躯如同鬼魅般晃动了一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荆辰逼近。

　　A级哨兵的爆发力极强，荆辰毫不怀疑，如果任凭狞猫扑过来，那双尖牙会在眨眼间咬断他的脖子。

　　他却没做任何防御，只是不紧不慢地曲起手指，骨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放松点儿。”他座椅一转，抬眸看向哨兵。

　　一瞬间，冷冽的精神力随着敲击声，犹如浪潮般铺开，本该在下一秒咬向脖颈的狞猫，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居然硬生生被挡了下来。
　　哨兵的动作随之停滞了一瞬，肩膀好似承受了千钧重力，重心不稳，一下子跪在了荆辰面前。

　　修长有力的手指适时伸过来，托住哨兵的下巴。

　　几乎是下意识的自卫动作，楚向南立刻反抓住那只手，感受着手腕血液的流动，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去。

　　冰冷的止咬器重重磕在荆辰的腕骨上。

　　他的过敏症状还没完全好，使用精神力后，皮肤更加敏感，冷白的手腕上立刻被蹭出了大片红痕，火辣辣地痒。

　　荆辰却没什么反应，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摸向哨兵的后颈，找到止咬器的解锁扣。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他的声音很轻，几乎与白噪音融在了一起。

　　“楚向南，”荆辰轻道，“现在我替你解开，你可以咬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嚓”一声。

　　止咬器锁扣应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