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17、雨夜 皮肤立刻泛

　　荆辰大脑还有些懵，接过男孩手中的糖果。

　　玻璃罐是正多面体形状，像一块打磨过的巨大水晶，砂砾状的糖渍粘在内壁上，各种小动物形状的糖果将罐头填得满满当当。

　　“谢谢。”他第一次收到小哨兵的礼物，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思索片刻，让乔亚打开终端。
　　面对面终端交易很方便，荆辰输入了一个金额，正打算把钱划进乔亚的账户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一无分文。

　　好在贷款流程很简单，只有半格的信号也很给力。
　　——Wea系统似乎在金钱交易上有特殊的优先通道，在几小时都发不出一条消息的信号环境下，只用了半分钟，就流畅地完成了贷款转账收款等一些列操作，过程流畅有如诈骗团伙，有效避免了一场尴尬。

　　……贷款金额+1000。

　　正所谓贷多不压身，有899万巨额贷款在前面摆着，再多贷一千块，感觉就像毛毛雨。

　　荆辰本来打算就以这笔钱作为答谢礼，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问：“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乔亚立刻来了精神，朝窗边凑近了几步，掰着手指一个个列举，“无仙镇有很多好吃的，比如梅花糕、芝士棒、糯米冰冰团、芒果酪……，如果不喜欢的话，还有各种各样的烤菌子……”
　　足足列举了三分钟，才抬头询问荆辰，“你想试试这些吗？”

　　向导来自防护城内，那里拥有最繁华的街市，尽管乔亚将小镇上最好吃的东西介绍了一遍，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他不确定向导会不会看得上这些。

　　就看对方眼眸垂了一下，神情淡淡的，片刻才说：“都来一份吧。”

　　“好！”乔亚立刻开心起来，小象在精神域里活蹦乱跳，“不过只买这些的话，还会剩下很多钱……”

　　“跑腿费，城里都这么给。”荆辰说。

　　“这样吗？”乔亚没去过防护城，很震惊城里的跑腿费居然比花销还要高出几倍。

　　向导却已经关窗了，只说：“回来走正门。”

　　乔亚立刻道：“明白！”

　　-

　　一个小时后，乔亚带着热气腾腾的美食，以及免费劳动力埃里克，敲开了西维洛的院门，将食物摆放在小院的方木桌上。
　　不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四方小院里飘出来。

　　小镇上每家每户都有这样一方小院，有透明顶棚遮挡风雨，四方镂空，风可以吹进来，将暑气吹散，带来舒适的凉意。
　　每当夏天的晚上，大家都会围坐在小院里乘凉。

　　荆辰正坐在摇摇藤椅上，无聊地玩一款离线琴键解压游戏，头也不抬地说：“买的太多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还是不了。”乔亚立刻摇头，肚子却很应景地“咕”地一声。
　　埃里克跟着咽了咽口水。

　　荆辰轻笑一声。

　　……

　　一分钟后，桌子旁边又多了两把椅子。

　　无仙镇的物资还算丰富，这些食物价格也不高，但大多数人赚得也少，平时压根不会买这么多。
　　两个小哨兵年纪还小，没有太强的自控力，在食物香气的吸引下，只忍了几分钟，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但他们买的实在太多了，就算三个人一起也吃不下。
　　如果宁聿和渊白加入，也许勉强可以扫荡完，可惜宁聿还没醒，而那只狐狸……

　　荆辰不知道他究竟是偷偷把自己放生了，还是被触手暗杀吃掉了，总之从醒来之后，就连一根狐狸毛都没见到。

　　不过触手倒还寸步不离地黏在身边，此时正躲在桌子下面，时不时伸上来一条腕足，偷一根炸蘑菇，再偷一根薯条，又偷一罐冰镇汽水……

　　荆辰还从没见过有饮食需求的精神体，不过它既然会杀人吃人，吃点蘑菇好像也不奇怪。

　　炎热的夏天让人没什么胃口，荆辰象征性地吃了一些，又在触手的盛情推荐下，尝了几种奇奇怪怪的蘑菇，就抱着一杯冷饮，重新躺回摇摇椅上。

　　现在已经很晚了，再过二十分钟，就是晚上11点。
　　如果放在平时，他又该洗洗睡了。

　　但荆辰这次却破天荒地有点睡不着。

　　从余禅三人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十二个小时了。
　　荆辰虽然没参与过城外清理任务，但一些常识还是了解的，区区七个异种群落，再怎么棘手，也用不着清理这么久。

　　出什么事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一阵狂风忽然刮过小院，打翻了桌子上的空气年糕，乔亚和埃里克连忙弯腰去捡，荆辰也放下冷饮帮忙。
　　等一桶年糕捡完的时候，却见天上的浓云已经挡住了月光，一声沉重的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

　　“轰隆”一声。

　　埃里克吓得缩起脖子，紧紧贴到乔亚身边。乔亚也露出几分惊惧的神色。
　　“要下雨了，”他看向荆辰，“长官，我们回屋吧。”

　　城外的雨和城里不一样。

　　恶劣天气总会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异种就像破土的蝉，会在雨幕的庇护下肆意横行。
　　每当这时，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待在屋子里，关闭所有的窗户和灯，假装自己是一抔无生命也不美味的沙土，静静地等待着昏夜过去，雨过天晴。

　　荆辰和两个小哨兵一起，把桌子上没吃完的东西收拾进屋里。

　　等所有东西收拾完的时候，零星雨丝已经落了下来，荆辰最后一个进屋，站在门前，伸手接了一下深空坠落的雨水。
　　先是细密的雨丝，但很快变成了磅礴大雨，雨水打湿了手指，又沿着皮肤流淌到腕骨处，渗进雪白的衬衫里。

　　有些凉。

　　荆辰把手缩回来，顺手关了门，透过玻璃窗，继续看着外面倾盆的雨幕。

　　这里的雨水并不干净，被水珠沾染过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红斑，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痒。
　　荆辰抽了两张纸巾擦拭了一下，用另一只手盖住红痒处，轻轻蹭了蹭。

　　他的免疫系统太敬业了，精神力使用过度就会过敏，没想到沾上污染后，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
　　不知是不是水汽中的污染太重的缘故，荆辰甚至觉得喉咙也在发痒，微微有些呼吸困难。

　　他清了清嗓子，把浸湿的袖子又往上卷了两下。

　　就在这时，却见漆黑雨幕中，忽然伸来一只手。
　　一张红发鬼脸突然贴在玻璃窗上！

　　荆辰微微一愣，才看清来人是红狐狸哨兵，渊白。

　　原来还活着。

　　他打开门，把淋成落汤狗的狐狸放进来。

　　大片雨水随着哨兵进门飞进屋子里，荆辰侧身躲开，却还是被飞溅的雨珠沾到了手指，皮肤立刻泛红，又开始发痒。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渊白一进门就念念叨叨道，“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全身都被淋湿了，还好这镇子不大，不然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

　　荆辰还在皱着眉擦雨水，擦完左手擦右手。
　　纸巾摩擦皮肤，刺痒感让他有些烦躁。

　　旁边的乔亚赶紧对渊白嘘声，“不要大声说话，长官。”

　　渊白立刻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又憋不住，比了个口型，“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墙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虫子在滂沱雨声中爬上了外墙。
　　几百只，甚至更多，虫足摩擦墙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渊白冷不丁一个机灵，这才发觉脖子上有种刺痛感，他立刻伸手摸了摸，扫下来几只拇指大小的黑虫。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虫身上沾着啃咬来的血迹，亮晶晶的甲壳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的微光，挣扎着爬动了半米，就被渊白一脚踩碎在地上。
　　“虫群。”他身上还湿透着，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怎么这么倒霉啊。”

　　这种黑虫在城外有很多，本身并不可怕，可如果几千几万只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黑压压的虫潮，一个成年人被缠上，不到一分钟就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最可怕的是，这种虫子啃食血肉后会迅速繁殖，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晚上，就能增加几十倍的规模。

　　渊白在城外长大，见过很多虫群过境后的小镇和村庄。
　　别说人，就连树木和砖墙都会被啃成粉末。

　　一旦被黑虫缠上，除了祈祷它们能赶紧离开外，什么都做不了。

　　门窗都已经关好，却隔绝不了虫群爬动的声音，很快，窗玻璃上也爬满了黑压压密集的虫子，锋利的口器切割着玻璃，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乔亚和埃里克被吓得脸色煞白，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幼小的梅花鹿瞪着一双水灵灵的鹿眼，慌张地张望了一圈，一头躲去了荆辰身边，小象也紧跟着匆匆贴过去。

　　荆辰还在擦袖口上的水痕，看到两只吓懵的小动物，顺手摸了两下。

　　触手也难得大度了一回，没再和两只精神体打架抢位置，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双黑色皮质手套，递到荆辰面前。

　　荆辰有些意外，接过来戴上。

　　就听渊白又低声道：“我是从小镇外跑回来的，回来时入口那里还聚着很多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好像说什么十三个人只回来了四个，还有哨兵畸变了，不知道这会儿控制住了没有……”

　　乔亚立刻惊叫了一声，发觉声音太大了，又立刻捂住嘴，“是华舒回来了吗？”

　　无仙镇只有两个S级哨兵，除了西维洛外，另一个就是华舒。
　　华舒带领的是十三人的哨兵狩猎队，而西维洛是十二人，这一点，无仙镇的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楚。

　　渊白却摇头说：“我哪知道谁是谁，不过他们要是这会儿还没撤回来的话，恐怕要有麻烦了。”

　　“这里有没有向导？”荆辰问，又摸了摸象耳朵和小鹿角。
　　微不可见的银光从他的指尖散落出来，将两只幼崽精神体身上不断冒出来的代表负面情绪的灰色丝线轻轻抹除。

　　乔亚立刻点头，“有，我们有三个向导。”

　　埃里克也积极说，“花凛最厉害，她是C级向导，可以安抚华舒和西维洛！”

　　只是C级么……

　　荆辰的眼眸沉了沉。

　　C级恐怕应付不了失去理智的畸变哨兵。
　　虫潮已经开始聚集，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不能尽快控制场面，这些人就会沦为虫子的第一批口粮。

　　……要去帮忙吗？

　　可现在人手有些不够，如果他现在离开，房间里没有人继续守着，乔亚和埃里克、甚至还没醒过来的宁聿都可能遭遇危险。

　　荆辰看了看身边唯一能用的两个家伙。

　　狐狸渊白只是个B级哨兵，能把自己保护好就不错了，让他保护其他人，恐怕不太现实。
　　至于触手……能力当然够，但毕竟是上将的精神体，荆辰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敢命令它。

　　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了折中的办法，把自己的精神体再次“寄存”在了宁聿的精神域内。
　　枯骨对魔龙的精神域已经很熟悉了，留在这里不会抵触，一旦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也可以强制唤醒宁聿。

　　虽然宁聿的状态还很差，但毕竟是S+哨兵，对付一群虫子，应该不算难。

　　他的思维很快，在几秒钟内就做好了决定，将枯骨留下后，从门口的挂物架上拿起一把伞，离开前对几位哨兵道：“乖乖待着，别乱跑。”

　　渊白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闻言立刻竖起耳朵，“你要去哪儿？”

　　回答他的是一道沉重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