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攻，但海王精神体》潜冥

16、灰狼犬 “送你绵绵

　　西维洛瞳孔微微放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精神体会忽然跳出来。
　　失控带来的紧张感一瞬间攥紧他的咽喉，甚至让他连向导释放的精神力都没有感知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西维洛对天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妄想过向导的安抚。——尽管看到向导的第一眼，西维洛就觉得对方漂亮得像满月的月亮。
　　至于那只不争气的灰狼犬，……西维洛都不知道它是怎么了。

　　向导却好像没觉得冒犯，只是用手指握了一下露在衣袖外的手腕，掌根贴在皮肤上，轻轻蹭了蹭。

　　西维洛注意到他的手腕有一处明显的泛红。

　　向导的皮肤太薄了，透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在暑夏天正午的太阳底下站着，甚至白得有些刺眼。
　　相应地，那处泛红也分外明显，西维洛甚至能看清，被蹭过几下之后，那片泛红的区域明显扩大了。

　　但向导自己却没怎么在意，直接坐在了台阶上，手指伸出来，悬在半空，一个很明显的肢体暗示。

　　——过来。

　　灰狼犬甩着尾巴就过去了，哼哼唧唧个不停，硕大的脑袋垂了一下，正好贴到向导的掌心。

　　荆辰的手指落在狼犬的耳根处，指尖下移，整只手拖住了狼犬的下巴，轻轻施力，将它的脑袋抬起来。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指尖溢出，像水母的触手，从狼犬的皮毛钻进去，很快渗入西维洛的意识深处。

　　其实荆辰的疏导一向算不上温柔，这一点从他59分的匿名评分里就能体现出来。
　　除非面对四级混乱的哨兵，会出于心软克制一下，否则，他并不常有这样的耐心。

　　西维洛的情况虽然有点糟糕，但远没到四级混乱的程度，对于这类哨兵，他还是习惯用最简单直接的清洗办法。

　　西维洛感受到了一阵无法忽视的刺痛。
　　不同于其他向导的安抚，这种痛意格外明显，冰冷的精神力从大脑皮层侵入，带着一种迷幻性的威压感。

　　西维洛一瞬间觉得双腿发软，甚至有种想要跪下的冲动。

　　无仙镇也有自己的向导，甚至并不少，一共四个，但精神力最高的也只有C级。
　　小镇的条件有限，能出两个S级哨兵已经难得一见，不可能有相匹配的向导帮忙疏导，所以每次疏导并不彻底，残留的精神废料沉沉地积压在精神域中，慢慢堆成了让人束手无策的垃圾场。

　　——对于哨兵来说，这些负面情绪虽然痛苦，却也足够珍贵，他们既不愿意放下，也不想忘记。
　　但在向导眼里，这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精神废料，他的精神域，在向导看来，说不定就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这个认知让西维洛有些难堪，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脑袋却忽然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向导感受到了他的紧绷，正在安慰他。

　　西维洛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向导。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是冷淡的，可冰凉的精神力却一刻不停地环绕着他，告诉他不用紧张，没关系。

　　荆辰却没那么多想法，将哨兵的精神域仔细探查一遍后，操控银白的精神触须变细、变长，像菌丝一样生长，覆盖到精神域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所有丝线同时发力，将附着在上面的精神废料连根拔起。

　　积压多年的负面情绪如同堆积的污垢，几乎渗透进石缝与砂砾中，一下子被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
　　西维洛一瞬间身体绷紧，狼犬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但伴随疼痛而来的，是一阵冷冽的风。

　　不起眼的飞雪从空中飘落，有一片落在狼犬的鼻尖上，散发出惊人的冷意。
　　西维洛双目聚焦，几乎能看清雪花如同树枝状的晶体。

　　就像玻璃上的尘埃被扫清，他的感知一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他能看到雪从哪一朵云层飘落，甚至能看到漫天飞雪飘落下的清晰轨迹。

　　西维洛控制不住地往前迈出一步，想要抓住其中一片雪花，身体却陡然一震，从迷梦中跌入现实。

　　他这才发现，原来并没有雪花。

　　现在正值酷热的暑夏，那场飞雪，不过是向导干净又冰冷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投映出来的虚幻的意象。

　　疏导很快结束，向导毫不留恋地将精神力抽离出去，手指微蜷，又落下，最后轻轻拍了拍狼犬的脑袋。

　　-

　　既然开工了，荆辰于是顺手把余禅和明潞的精神域也清理了一遍。
　　两位还算健康，没什么难度，不过精神上似乎很抵触，好像生怕他再多用一点精神力就会累死。

　　荆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安抚哨兵是他的日常工作，在白塔时，他每天都要不厌其烦地做几十遍。
　　相比起来，今天加上宁聿和渊白在内，也只疏导了五位哨兵，除了宁聿有点难搞外，简直和放假没什么区别。

　　……虽然荆辰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确有点困，但犯困基本是他的日常了，不论睡多久都会困。
　　就像有些人只要不吃东西就会饿，他只要醒着就很困。

　　但这并不妨碍他工作，甚至因为有点空虚，荆辰在目送余禅三人离开后，又把渊白和宁聿拉过来复诊了一遍。
　　……本来想给眼巴巴排队的触手也来一次，但想了想，还是没敢。

　　然后才将外套一脱，盖在头上，躺在沙发上倒头睡了。

　　白天的小镇很热闹，一楼的房间与街道只有一墙之隔，人们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传进来，却并不吵闹。
　　人类天生具有强大的共情与感知能力，放松的情绪会通过语言传递，那是象征安全的信号。

　　荆辰在人声交杂中一觉睡到晚上九点。

　　醒来时周围一切都安静着，沙发旁边有一扇窗户，冷月的光透过床斜斜地洒照进来，为整个房间镀上了浅淡的银白。
　　有人在拍打窗户，声音很轻，一声接着一声。

　　“咚咚咚——”

　　——如果不是这个声音，荆辰很可能会一觉睡死整整两天。

　　但现在，他被惊醒了，掀开外套，盯着天花板清醒了大半天，才起床，开窗。

　　瞧窗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看到荆辰拉开窗户，还是立刻洋溢出一个开心的笑脸。

　　是一个小孩，荆辰还记得他。
　　——好像是叫乔亚，精神体是一只小象。

　　乔亚手里抱着一个玻璃罐，看到荆辰开窗后，将玻璃罐高高举过头顶，自己也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向导。

　　西维洛是个很讲究的家伙。

　　墙面用砖石与水泥建成后，要专门粉刷出不规则石块的形状，石缝里设计有长短不一的苔藓状纹路，一只爬山虎覆盖住了整条墙角线，慢慢往墙上爬，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爬满了半面墙。
　　路过的女孩们会时不时地往墙上挂一些东西，有时是菌子花，有时是纸鹤串。

　　现在花已经枯了，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旧黄纸，纸鹤串还挂在上面，在向导开窗的瞬间，摇晃着与绿叶碰撞，发出簌簌的响声。

　　不过这些向导都不知道。

　　向导当然也不会知道，从乔亚的视角仰视过去，他看起来漂亮极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好像藏在叶片间冰灿灿的雾珠。
　　月光落在向导柔软的发丝间，他就像一位神秘古堡的主人，慵懒又冷淡的目光扫过人群，好像不会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眼。

　　乔亚呆看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将玻璃罐靠近窗口，举到向导面前。

　　“送你绵绵糖，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