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杂烩》沐久夕

17、缘分天定 0822

　　【楚秋池×厉鬼钟未期】

　　“更深露重，早点休息吧。”楚元铭说着，看向桌案前的青年。

　　青年身穿浅蓝衣衫，银丝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他如玉如月。楚秋池一双狐眼媚人，面容胜过世上万千。
　　他稍一躬身，说道：“爹也注意身子。”随后离开了书房。

　　书房距秋院有些脚程，他没让下人跟着，自己提着灯笼往回走去。周围并没有过多的烛火，视线一时间受限，能看见的事物寥寥无几。
　　“哗啦”一声，楚秋池轻抬眉眼看去，和一只玄色狸奴对上目光。

　　小家伙是他娘养的其中一只，只是不知何时从猫院跑了出来。
　　想着离得不远，楚秋池担心它走丢，索性脚尖一点飞身而上，抱住小家伙又落到地上。他身姿轻盈，从头到尾只发出轻微响动，并未惊到猫。

　　小家伙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躺在楚秋池怀中。
　　楚秋池提着灯笼，摸了摸小猫的下巴。

　　他踱步欲走，却被摇曳的烛火晃了眼睛。
　　一阵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骤然熄灭。

　　楚秋池皱了皱眉，不悦地放下灯笼，他拿出火折子，重新点上，却又感觉到一阵风袭来。
　　今夜风并不大，烛火在灯笼中，怎会一次又一次被吹灭？

　　楚秋池感受着那阵邪风，倏地折下手旁枝丫，用力向后打去！
　　枝丫悬在空中，并没碰到任何事物。

　　可奇怪的是，空中竟然升起一缕青烟。

　　那青烟恍若有生命般朝着一处飘去，楚秋池循着它望去，瞧见了倚在树梢上的人。
　　青年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八，面容不羁富有攻击性，浑身还透着丝丝阴森气。高束起的头发垂下，随着青年人的动作晃动。他带着笑，似是误入此地，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青年眼含笑意，不正经道：“哥哥身手不错，竟险些伤了我。”
　　楚秋池一颗玲珑心，自然看出青年并没恶意，可刚刚那番戏弄却也作不得假。他面色不虞，美人嗔怒，竟让人不自觉沉了进去。

　　“阁下好兴致，夜闯太傅府，只为吹几次灯笼。”楚秋池冷嘲道。
　　青年也知对方是气着了，赶紧笑着赔罪：“哥哥别生气，我闲来无事，不过是想认识认识你。”

　　“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自然不是，不过是看哥哥做事专心，只得用这种法子求哥哥看我一眼罢了。”

　　楚秋池：“……”
　　哪来的油嘴滑舌的。

　　青年手一撑跳下树梢，说：“我叫钟未期，君问归期未有期的未期。还没问过哥哥大名。”
　　楚秋池自知不回答，这人怕是会在耳边一直说个不停，无奈答道：“楚秋池。”

　　“嗯？”钟未期闻言，笑意更加明显，“巴山夜雨涨秋池？”
　　他朝前走了几步，调侃道：“哥哥与我果真有缘，连名字都出自一首诗。”

　　楚秋池不想接茬，抱着猫往猫院走。
　　钟未期也不气馁，脚尖轻点，身体浮在半空中，两手放在后脑勺，悠闲地飞在楚秋池身后一步外。

　　楚秋池没在意，兀自往前走。
　　进了猫院后，怀里的猫迅速跳到地面，伸了个懒腰后慢悠悠走开了。

　　“秋池哥哥来这，就是为了送这小家伙回家？”钟未期突然出声。
　　楚秋池倒没想到这人能跟到现在，不欲多说：“是又如何。”

　　钟未期翻了个身往前飘，与青年并排，笑了笑说：“不如何，随口一问。”
　　楚秋池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秋院走，看样子并不想有多少交集。

　　可鬼不遂人愿，楚秋池走到哪，钟未期就跟到哪。
　　他的表情愈发不善，冷喝道：“你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钟未期倚在门口，不疾不徐：“我说过了，想和哥哥交个朋友。”

　　“……”楚秋池一时无言，“那你现在交到了，可以滚了。”
　　烈女都还怕缠郎呢，楚秋池可真是对这死皮赖脸的没招了。

　　“哥哥可真敷衍，连我是什么都不问就草率夸下海口，生怕我不知道你是想打发我走吗？”
　　“……你是什么。”楚秋池冷着张脸，生无可恋。

　　钟未期没急着答，盯着楚秋池看了半晌，在茉莉花香飘来前的最后一刻，垂头溢出声轻笑。
　　他的身躯开始逐渐消散，直到即将彻底消失，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响起。

　　“一个没家的孤魂野鬼罢了。”

　　那晚夜色太深，让人误以为只是一场梦。
　　楚秋池想，或许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可事实上，并没有。

　　下朝回到秋院，他又看见了那个青年。
　　和昨晚一样穿着玄色劲装，正躺在屋顶上。

　　“云山，你先回屋吧。”
　　云山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点点头走了。

　　楚秋池走到桥边，看向屋顶上的鬼。
　　他并没有开口，反倒是多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不管过去多久对方都没有消失后，才确定，他是真的存在，并不是一场自以为的梦。

　　“又来找我做什么？”楚秋池问。
　　屋顶上的鬼似乎早就知道他回来了，并没有被吓到。钟未期伸了个懒腰，手掌一撑站起来，从屋顶跳到了楚秋池面前。

　　青年眉眼始终带笑，笑意里却总是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道：“即是朋友，自然得多多相处，培养感情。”

　　楚秋池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鬼缠上。
　　放在昨晚前，他压根就不信鬼神之说。

　　世事难料，楚秋池竟然能看见真的鬼，鬼还硬要和他做朋友。
　　真是稀奇了。

　　知道暂时赶不走，楚秋池索性由着对方了。
　　他走到亭子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随口问：“鬼也能见日光？”
　　那些话本子里，鬼可都是夜间出现，一碰日光就灰飞烟灭的。

　　这怎么还有个例外。

　　钟未期倚在柱子上犯瞌睡，语气懒洋洋的：“也就小鬼和一些没能力的怕而已。”
　　楚秋池端起茶盏，又问：“敢问阁下是哪一类？”
　　说到这，钟未期可就不困了，脸上满是得意，故意压低声音，拉长语调，试图恐吓这位凡人：“我？自然是……厉鬼。”
　　不巧，楚秋池从不害怕鬼怪。

　　于他而言，人心和鬼怪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他应和的语气十分敷衍：“嗯。”
　　钟未期也不在意这个，嬉皮笑脸凑过去，问：“问了这么多，该到我了吧？”
　　话落，楚秋池倏地轻抬眼看向他。

　　片刻，上挑的狐眼视线偏移，楚秋池毫不留情戳穿道：“你在府上怕是住了许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不都清楚了？”
　　他放下茶盏，轻声笑了：“既已知晓，何必明知故问。”

　　“这种戏码没什么意思，还是坦诚些好。”楚秋池抬头，四目相对下，笑得狡黠，宛若勾人心魄的狐妖，“您觉得呢？钟、将、军。”
　　最后三个字出来的瞬间，钟未期明显愣了许久。

　　两人隔着石桌的距离两两相望，良久，钟未期挑挑眉，饶有兴致道：“怎么查到的？”
　　楚秋池沏了杯茶，随后往钟未期的方向推去，慢悠悠解释。

　　“有了你的名字，剩下的就都不难查。能躲开我招式的人寥寥无几，能有这番身手，八成不会籍籍无名。而我恰巧不信世上会出现这么多巧合，燕都高门大户不少，你却唯独选了太傅府，总不能是因为我这张脸。”

　　钟未期听他逐字分析，听到后头，突然打断：“哥哥怎知我不是见色起意？这么信任我是个正人君子？”
　　他语调比平日还要吊儿郎当三分，看上去宛若谁家的纨绔子弟。

　　楚秋池也不恼，说：“若只是因为这张脸，不必大费周章，却什么好处都没拿。”

　　“有了这些线索，再让人循着去查，这并不难。”楚秋池拿出一张信封，里边是下朝后云山递给他的。
　　昨晚的事还是让他留了个心眼，哪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却还是让云山私下查了一番。

　　好在钟未期名气够大，稍一打听就查了个七七八八。

　　“钟未期，元景年间大将军之子，武学天赋极高，十四岁随军上战场，十六岁立下无数战功，十七岁击退匈奴，十八岁挂帅出征，战事大捷，自己却战死沙场，死时未及弱冠。”
　　一个人的生平，只写满了短短两页信纸。

　　钟未期不甚在意，听着听着还不忘补充了一些细节，看样子并不在意。
　　可楚秋池却不这么认为。

　　据他所知，这位钟小将军死在战场，连尸身都没找着，又何谈落叶归根？既没在燕都下葬，那他的鬼魂又是怎么来的这，并不难猜。
　　无非是靠着那点归家的念想，撑着自己走下去。

　　“我倒有些好奇，你为何会留在我这？”楚秋池能查到这些，可时间有限，其他的并没查出来。
　　好在钟未期似乎并不在意说这个，懒洋洋答道：“这里从前是将军府，是我家。”

　　“想家了，就回来看看。”他语气透露出些许怀念，可话锋一转，又油嘴滑舌起来，“只是没想到，我这从前的院里不仅被改得雅致清净，还住进来一个俊逸出尘的新主人，真是意外之喜。”
　　楚秋池一时无言，心里腹诽他正经不过三秒。

　　他无意再和钟未期插科打诨，索性起身回屋准备用早膳。
　　而钟未期，还是和昨夜一般，安静地跟在身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楚秋池习惯了身后的存在，久到钟未期忘却了孤独的滋味。
　　那颗早就在战场被刺穿的心脏，仿佛也开始重新跳动。

　　第二年，不知不觉便到了钟未期的祭日。
　　那日他难得没早早去秋院主屋寻人，反倒是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边，躺榻上出神。

　　本想着就这么消磨时间，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楚秋池竟然会翻窗进来。

　　这么不合规矩的举动，钟未期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做。
　　楚秋池没搭理他的震惊，兀自上前，伸手，问：“带你去个地方，愿意吗？”

　　祭日对于死者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令人放松的日子，钟未期哪都不想去，只想和往常一般窝在什么地方。
　　但或许是那天的夜色实在不错，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楚秋池的手。

　　他们来到了城郊，面前是无数烟火。
　　火光下，楚秋池站在他身前，唇角轻勾：“凯旋的烟花，我补给你了。”

　　烟花声太大了，大到他们听不清那阵阵心跳。
　　楚秋池指尖弯了弯，不自觉地紧张。

　　半晌过去，楚秋池想问对方为什么不说话，可刚转头，就被青年拥进了怀里。
　　鬼没有体温，可神奇的是，楚秋池竟然在这个怀抱里感觉到了温暖。他的下巴抵在那人肩上，耳边是对方杂乱的呼吸声，以及开口后，止不住的颤音。

　　他听了许久，才听清说的什么。
　　“就抱一会儿……”

　　说完，钟未期突然又笑了：“秋池哥哥，我的心跳声好大。”
　　他说得很轻，楚秋池的回答也很轻。

　　轻到无人能听见，轻到被心跳压下，成了心声。

　　他想，就借你一次我的心脏。
　　他想，心跳声怎会震耳欲聋？

　　烟花于夜空绽放，又落于河面，泛起点点涟漪。

作者有话说

围棋生日快乐建设一下年轻版中秋小情侣的人鬼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