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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卷四 神战 第三十五章 大皞 最后交给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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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卷四·神战|卷内第35章|大皞
雷泽停兵以后,黎尤没有立刻接印。
几块记旧账的木先摊在湿地上。木边还有泥,有两块被水泡得卷起,压石才压平。
鲜虞先坐下。旧盟扣错过人,用过假符,也有人借旧约拖着不还水口。问者念一件,他认一件;有一件他摇头,说自己不知道,旁边旧盟人却站出来认是自己的令。
九黎这边也没少。雷泽错箭、灾中征物未还、追击越线,应龙抬水后下游死鱼,妭开干路时旁边水地受损,都摆在同一处。
一个九黎猎手听烦了:“我们赢了。”
问者抬头:“所以呢?”
“败者的问题更多。”
“那就多放。”
猎手张了张嘴,没再说。
轮到黎尤,先问第三轮为什么越过追线。他说自己停得慢。问者又问:“是你下令追?”
“没有。”
“那和你无关?”
黎尤看了看几个跟着他越线的年轻人,把手里的水碗放下:“有关。他们看得出我还想追。”
“为什么还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要一个彻底的胜。”
没人替他把这句话改好听。
应龙后来也被叫来。它说上游做了什么,下游死了多少鱼。妭只说自己能让多大一片雨雾暂散,又是哪一片草地因此干死。救过的人没有删,造成的损失也没删。
问到第三日,木反而越摆越多。
可许多事已经没法再关回各自营里。公藏要跨旧盟调物,水路每天都有两边的舟,认尸、伤棚、征物归还和失散者木也混在一起。让九黎单独管,旧盟怕;让旧盟单独管,九黎也怕。
有人提鲜虞。鲜虞先摇头:“我刚降旗。”
问者说:“败不等于不能受托。”
“不是因为败。”鲜虞看向黎尤,“我说一句,旧盟先信,九黎先疑。他也一样。”
“所以?”
鲜虞把一块旧印木翻过来。
“给他的东西,得拿得回来。”
会盟于是挪到洪水削平的一块高地。那里没有祖坟,没有旧宫,连遮人的大树都没有。十二块旧石只搬来几块,边角全磕坏了。
玄母没有现身。三清也没有降下一道“此人当后”。西王母只让人带来一句:
“人间后位,人间自议。”
然后人间就开始吵。
先有人嫌“后”听着像最后一个。仓颉随口说:“本来就该最后拿自己的。”黎尤瞪他:“你现在说得轻巧。”
问责拖了几日,死者家属来过,征物没还的人来过,轮到有人谈后位时,黎尤已经明显烦了。一个外盟首领说:“要承众方的事,先把众方的怨听完。”
黎尤脱口而出:“我还没说我要。”
周围几个人脸色立刻变了。有人以为他摆架子,也有人以为九黎还要加条件。嫘母一直坐在外圈补伤带,等人散开一些才问:“你是真不想,还是想让他们再求一次?”
黎尤看了他一眼:“都有一点。”
嫘母嗤了一声。
鲜虞也不肯把自己的旧印直接塞给黎尤:“停战我认。旧盟的路、水、人,不是从此都归你。”
“我要你的人做什么?”
“你营里有人很想要。”
这也是真的。两个失亲的九黎战士还主张把鲜虞捆起来示众,黎尤没答应。两人谈完正事,照样不肯坐一锅吃肉。
槐家也没来祝贺,只送来一块旧木。第一箭之后那支来处不明的箭,仍旧未明。带木的人说:“别把它埋进终战。”
黎尤把木压到未结旧事那一堆最上面。有人问查不出怎么办,他只道:“那就先在那里。”
真正难吵的事反倒不是谁赢了,而是这枚印到底能碰什么。
有人要把公藏的绳、舟、火物、水具先放到后家,急时省得找。黎尤觉得有理,老妇立刻骂他:“你家若样样都叫急用,几年以后还有什么公器?”
黎尤还想说夜里发水怎么办,旁边人已经插进来:“真发大水,来不及等所有人开口呢?”另一边马上有人回:“那也不能什么都叫大水。”
几个人同时说话,仓颉刻到一半干脆停手。
最后只留下一层很粗的话:公器不是后家的;真急时可以先动,回来得说明为什么急、动了哪里、牵到谁,什么时候停。话刻完就有人说“这还不够”,也没人说够了。
一个小盟首领随后问:“我愿意共走水路,不愿把族里的事都交出去,算不算不服?”旁边立刻有人骂:“都到这时候还不服?”
鲜虞先开口:“不服后,不等于先是敌。”
那人把自己的异议留在木上,仍旧没答应更多。
再后来有人忽然问:“那黎尤的孩子呢?”
嫘母抬起头:“孩子为什么算?”
“你是他的伴侣——”
“伴侣也不算。今天问的是他,不是我。”
他低下头继续穿那条破伤带,没人再把他往前推。
有人嫌这些话都太人间,又把神意抬出来。东君若站在场边算不算天意?玄鸟、九尾、白泽若一起出现,能不能算祥验?鲜虞说不能,真有人跑去找白泽。
白泽正在兽棚给一头断腿夫诸重新绑木片,嘴里叼着皮绳。来人说今日议后,它只含糊问了一句:“叫我做什么?”
“认一认谁该做后。”
白泽低头把绳咬紧。
“我会认兽。不会认谁该做后。”
九尾倒在会地外经过一次,有人远远喊“吉兆到了”。九尾停住,转身走了另一条路。玄鸟傍晚从东面飞过,只丢下一块失散者短木,连地也没落。
受印场上没有神兽伏地,也没有神光。
拖得最久的是怎么把印收回来。
有人说给印的人一起点头便收,有人说大灾时未必找得齐;有人又怕败过一次的人以后永远没资格开口。争到后来,黎尤把水碗往前一推:“你们若连怎么收都不知道,就先别给我。”
这一下反而又吵起来。仓颉把“先别给”也留在副木上。
最后没有人凑出一句听起来很完整的话。只把几件事留下:给过印的人以后还能回来问;败过的人没有因此被赶出会盟;黎尤自己也得回来答。真到要撤时,仍得再会人、再说事,不能由他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还该留着。
鲜虞把自己的记号留在给印一侧。
黎尤看见了:“你也给?”
“给。”
“你刚败给我。”
鲜虞道:“所以更该给。”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不是所有人都点头,有人只说“先这样”,还有几个小盟仍明确不交内部的事。
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也被问以后是不是“后臣”。四个人一时谁也不肯认这个叫法。风后说自己还看雾,力牧说路烂了照样骂,常先说死路不走。大鸿听他们吵完,只道:“我替事跑。”
黎尤笑得弯下腰:“那我要你们做什么?”
风后看他一眼。
“你最好一直问这个。”
真正交给黎尤的东西并不多:几处绕不开的共事,水路争议、跨盟伤者、征物归还和共同急事。各家内部的事仍留在各家。
天色将暗,那枚石印才被拿来。
不是新玉,也没有冠。它是旧公藏用过的硬石印,边角磨损,原来刻仓记的一面已经刮平。
老妇嫌旧:“不能换块玉?”
鲜虞第一个反对:“旧点好。”
“为什么?”
“至少看得出它以前也只是公器。”
黎尤伸手以前又问了一遍:“能还?”
“能。”
“能问?”
“先从你问。”
“孩子接不接?”
外圈有人笑。嫘母头也没抬:“不接。”
黎尤这才把石印接过去。
印落进掌心,没有光,也没人跪成一片。
人散开以后,嫘母才过来问:“重么?”黎尤掂了掂,说不重。
“那你更容易把它当自己的。”
黎尤低头看了看,把印往他手里一塞:“你拿着试试。”
嫘母立刻丢回来。
当天入夜,新的称呼才第一次冒出来。西地老人让孩子去问“大皞那边还有没有干木”,孩子一脸茫然:“大皞是谁?”
老人朝黎尤一指:“那个。”
黎尤也跟着回头找了一圈。
后来水道边又有人喊:“大皞!这边还等你!”他终于皱眉,问为什么这么叫。仓颉说:“皞,明也。”
黎尤抬头。补过的天痕在雨后泛着一线白。
“我又不亮。”
“所以别先信名字。”
石印在黎尤手里一敲:“你最近越来越欠打。”
受印当夜,他回原来的铺处,位置已经被一个西来的老人占了。老人不知道他做了后,只知道那块皮垫靠墙,不漏风。旁边人急着赶,黎尤摆手说自己换。
“后睡哪?”
“再找一块。”
最后他在公事木旁蜷了一夜,翻身还压弯两块薄木。仓颉天亮看见,脸色比见敌兵还难看:“你别睡这儿。”
“昨夜没地方。”
“现在有了。”
门外临时搭了间小屋。黎尤过去一看,屋顶漏。嫘母正站在梯边往缝里塞湿草。
“第一后的屋。”黎尤说。
一团湿草砸下来。
“第一场雨先漏。”
旁边人全笑。
第二天一早,公藏又来报一批湿肉坏了。黎尤只睡了两个时辰,爬起来第一句还是:“坏多少?”
能削的削掉,彻底发黏的挖坑埋。他蹲在坑边,闻得想吐。嫘母递给他一块布:“后也怕臭?”
“后要是闻不见,先把鼻子还了。”
远处又有人叫“大皞”。黎尤还是慢半拍才回头。
又有人来问,要不要先修新的住处。他看了一眼漏雨的小屋:“先修公水沟。”
问话的人转头就说:“大皞不居宫室。”
嫘母听见,笑得直咳。
“昨夜是谁骂屋漏?”
黎尤想追出去纠正,脚下一滑,半只鞋先陷进泥里。那句好听的话已经沿水沟传远了。
他把鞋拔出来,把石印重新塞回腰间,然后拿起石铲,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