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鹦鹉咬我脸

2、幼时 妈妈，爷爷

　　三四岁的涟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无尽的雨。她已经不记得雨从什么时候开始下了，仿佛这场雨已经伴随着她的成长，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每一滴雨水都像是时间的碎片，滴答作响，随着她的思绪在空气中漫溢开来。
　　她经常听到村里的大人说：“这孩子是雨季的孩子，注定与雨水结缘。”但她从未理解为什么她的名字叫涟，像那不曾停歇的水波，也不理解为什么父亲的名字叫雨，像是与她的名字早已有了某种约定。她只知道，父亲总是在雨中徘徊，像一个与水流为伴的人，而母亲，则总是默默地站在屋里，目光若有所思。
　　有一天，她突然问了母亲一个问题：“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她知道母亲叫她“涟”，但母亲从未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穿越时间的河流，回到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日子。母亲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那种无声的沉默，仿佛是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疲惫。
　　“你就是叫我‘妈妈’。”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温柔，又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涟歪了歪头，心中一片茫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想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明白。于是，她又问：“可是，妈妈，除了‘妈妈’，你还叫什么呢？”
　　母亲的眼睛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像是无尽的泪水。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涟的头发。那一刻，涟仿佛感觉到母亲心中隐藏的某种痛苦，像是被大雨淹没的秘密，无法言说。
　　“妈妈就是妈妈，涟。”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却不再多说什么。
　　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她觉得，母亲的名字似乎隐藏在那片无声的雨中，像是被雨水抹去了，无法触及。她感到一阵迷惑，心中像有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缠绕着她的思绪。
　　那天晚上，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依然回响着母亲的话：“你就是叫我‘妈妈’。”她试图在梦中寻找答案，却只看见母亲站在远处，目光深邃，仿佛无数的往事沉淀在那片眼神中，无法提起，也无法放下。
　　她没有得到答案，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慢慢明白，母亲的名字是重要的，但无人在意。
　　对幼小的涟而言，母亲是一种存在，是在那无尽的雨季中，给她温暖、给她庇护的那个人。她的名字，也许早已被时间淹没，融入了这片永不停歇的雨中，成了她无法触及的远方。
　　可是，这真的是母亲本身吗？
　　不知道。
　　涟三岁那年，村里的老屋依旧被雨水洗刷得湿漉漉的。外面的世界像是一个被水浸泡的梦，所有的事物都在雨的掩盖下变得模糊，连她自己，也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模样。
　　她总喜欢在屋外跑来跑去，和雨打成一片。可是，不管她怎么跳跃，怎么欢笑，奶奶和爷爷的目光，总是从来没有像他们对待其他孩子那样温暖。
　　父亲是家中长子，奶奶和爷爷一直希望母亲能生一个男孩。村里的传统很重，男孩意味着传宗接代，是家族的希望。而涟，作为唯一的孩子，虽然也带着父母的血脉，但她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让爷爷奶奶感到失望。
　　“女孩，女孩，还是个在雨里乱蹦哒的傻子。”奶奶总是这样轻声叹息，眼神中带着无尽的遗憾，仿佛涟从出生起就已经带来了无法避免的缺憾。
　　爷爷也从不掩饰对涟的冷淡。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望向涟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耐。每当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爷爷只是抬眼扫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抽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仿佛把涟和她那份渴望的眼神一起吞噬掉。
　　涟从来不懂，为什么奶奶和爷爷不喜欢她。每次她跑到他们身边，奶奶都会不耐烦地拍拍手：“去去去，别在这儿乱跑。”而爷爷则会淡淡地说：“女孩家家的，安安分分待着。”他们似乎不懂，涟并不是不安分，而是渴望被他们接纳，渴望得到他们的爱。
　　有一天，涟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奶奶爷爷不喜欢我？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母亲愣了一下，低下头，仿佛在思索如何回答。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涟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奶奶和爷爷是那样的人，他们希望家里有个男孩。你是个女孩，这让他们有些失望。”
　　涟低下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知道失望是什么，只知道她曾经很努力地去讨好奶奶和爷爷，去追逐他们的目光，但始终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那个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涟变得更加沉默了。她开始躲着奶奶和爷爷，不再主动跑到他们面前。她喜欢独自一人走到屋外，看着细雨落下，感受那些细小的水滴像是从天而降的泪水。她曾经希望，能通过雨水带走自己心里的痛苦，像那从天空洒下的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洗净一切。但雨水从来没有带走她的孤独，只是悄悄地积攒在心底，化作更深的沉默。
　　母亲依旧是她唯一的安慰，每当涟低头时，母亲总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轻声说：“你是妈妈的涟，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孩子。”
　　涟虽然不完全明白母亲话中的意义，但她知道，母亲从来没有让她感到被遗弃。母亲的怀抱，像是一片永远不被雨水侵袭的温暖港湾。

　　父亲下地去了。
　　那天，天还是下着雨，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母亲像往常一样在屋里忙碌，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仿佛在等着什么。她轻轻地把涟抱到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嘴角却没有笑意。
　　“爸爸下地了。”涟抬起头，望着母亲。她记得父亲总是喜欢在雨天去田地里，似乎那是他的世界。即使雨水淹没了大地，他也会拉着锄头，坚韧地在泥泞中走来走去，像一只无法停歇的劳碌鸟。
　　“嗯。”母亲点点头，但眼中有一丝她不愿意被发现的忧郁。她的手抚过涟的头发，神情有些落寞，“他去了田里，天亮了就回来。”
　　涟感到母亲的目光有些沉重，虽然她自己还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她能感受到那份不言而喻的失落。她从小到大，每一次父亲下地，母亲总会有这样一瞬间的愣神。仿佛，父亲不在时，母亲的世界也变得空旷了些。
　　“妈妈，怎么了？”涟忍不住问，她已经有些察觉到母亲不太一样的情绪。
　　母亲笑了笑，但那笑容并不真实，她轻轻地揉了揉涟的脸，低声说道：“没事，妈妈只是有些累。”
　　然而，涟并没有完全相信母亲的话。她看到母亲的眼睛在轻微地闪烁，眼中那种不安的神色像是溢出了一个无形的缝隙。涟曾无数次看到母亲这样的模样，每当父亲离开，她的眼神里总带着那种若有所失的茫然。
　　父亲下地去了，但母亲的心却仿佛跟着他一起走了。她的世界在这片雨水中变得沉寂，仿佛空气中的每一滴水珠都成了她未曾诉说的心事。
　　母亲并不常在涟面前表现出这种脆弱，她总是那样温柔地抚摸着涟，耐心地教她说话，教她走路。她总是坚强地面对一切，仿佛能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进那永远不言的微笑中。但今天，涟看到了母亲久违的疲倦，甚至是那份她无法言说的寂寞。
　　涟不明白那是什么，也许是父亲下地让母亲感到某种无形的失落，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之间从未真正说过心里话，那个沉默的空洞从来没有被填满。母亲习惯了沉默，而涟却开始感到那沉默背后的压抑。
　　父亲下地去了，母亲有些难过。
　　涟决定走到窗边，努力推开窗户，让冷冷的雨水落在手上。她把手伸得很长，仿佛想要抓住雨水，抓住某种能够解开母亲心中忧愁的东西。
　　“妈妈，爸爸回来后，会开心吗？”她低声问道。
　　母亲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涟。那一刻，涟看到母亲眼中的泪光在雨中微微闪动，但她没有哭，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轻轻笑了笑。
　　“爸爸回来后，妈妈会很高兴。”母亲低语着，声音温柔却有些哽咽，“他总会回来的，涟，总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还是用不明白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