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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守得云开见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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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千丞背着手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犹如在山中漫步一般悠闲。
慕燃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方才还焦灼不安的一颗心,竟慢慢沉静了下来。
传说圣鸣山中藏着四季,随着二人慢慢深入山中,慕燃能感受到周围景象的变化。
若说他居住的客房处于秋,那么他正随着步千丞迈入春夏时节。
山风越来越暖,百花越来越香,能听到鸟儿欢腾热闹的啾鸣声,时远时近,似还伴随着水声潺潺。
绕过一处悬崖峭壁,眼前豁然开朗。
看着眼前的景象,慕燃微微一怔,只见那瀑布如千万匹白练从云端垂落,轰然倾泻而下,在崖壁间撞击出万千碎玉,水花四溅,折射着七彩光芒,宛如银河落九天。
水流汇聚成湍湍泉水,清澈见底,水底浸润着奇石,偶尔游过小鱼,蜿蜒向远方,映照着苍穹流云。泉水旁蔓延着成片的小雏菊,娇嫩的黄白相间,清丽幽香,那香气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所有的尘埃与疲惫,将不属于这里的尘世繁杂都留在山外。
艳阳高照,洒下绚烂光芒,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金光,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每一次振翅都如一道流光。远山隐于云雾中,云蒸霞蔚,如梦似幻,眼前的一切犹如九天瑶池仙境,像极了那阵法中的幻境,却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耳畔的瀑布轰鸣、泉水叮咚,鼻尖的花香阵阵,草木清新,都在提醒着偶然闯入之人,这里不是梦。
不远处的密林中藏着一栋二层小竹楼,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犹如藏着一位生于此幻境的精灵。
慕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景,竟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又不慎踏入了某处阵法,身陷梦中而不自知。
步千丞止步于泉水边的一处巨石之上,看着某个方向,轻声道:“殿下不必怀疑,目之所及皆为真。”
慕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眶瞬间便红了,连喘息都跟着急促了两分。
只见,远处的泉水畔蹲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一头墨发被梳成了一根长长的辫子,垂挂左胸前,头上还戴着一只小雏菊编成的花环,一身粉糯糯的襦裙,衬得她莫名小了好几岁。
此刻,她的身边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正同她耐心地说着什么。
似是说到了欢喜之处,她眉眼弯弯,露出大大的笑容。
艳阳下,那笑容是慕燃毕生所见,最为纯净、最为灿烂的笑颜。
他赤红着眼眶,痴痴地看着她,心口处的狂跳震耳欲聋,竟令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步千丞偏头看向慕燃,叹息道:“殿下见谅,圣鸣山并非有意隐瞒她的消息,只不过……她已不是原来的她了。”
慕燃心中一凛,看向步千丞。
步千丞又看向那道小小的身影,回忆起那一日之事。
***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步千丞依旧忘不了当日他闯入玉星宫时,所见到的惊人一幕。
鬼宿跪坐在地,抱着一个“血人”嚎啕痛哭,声嘶力竭。
步千丞目眦尽裂,闪身上前,三指探上南星的脉搏,却什么都没摸到。
即便疏冷淡然如他,也有些禁不住红了眼眶,心越来越沉,拼命地想要摸到她一丝声息,却是什么都没有。
有外人闯入,玉星宫四大长老当即冷肃了面容,玄武朗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玉星宫!”
步千丞缓缓站起身,脸上再不见以往游刃有余的轻松笑容,整张脸都凛冽如千年冰雪,慢慢看向主位之上的承天,冷冷道:“在下步千丞,无意冒犯诸位,来此只为带走南星。”
白虎沉声道:“她是玉星宫的人,生死都由玉星宫做主,你到底是何人,又有何资格从玉星宫带走她?”
步千丞垂下眼眸,心中阵阵寒凉,他万万没想到,承天会如此狠绝,再怎么说,南星都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十年光阴,即便是养只猫儿狗儿,也该有感情了吧!?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够!只一招便断了一个孩子的所有生机!
承天,才是这世间最为无心无情之人!
也许,真正的慕临潇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死在了那场攻城之战中,活着的承天已被仇恨所驾驭,七情六欲于他而言皆是虚妄,他再无一丝生而为人该有的慈悲与良善。
步千丞缓缓抬起赤红的眼眸,肃声道:“承天宫主不愧执掌天下第一的暗门玉星宫,杀伐果决之狠厉实在令在下‘敬佩’不已!”
玄武祭出离别刃,白虎甩出九节鞭,青龙和朱雀护在承天两侧,戒备地看向步千丞。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缓缓升腾的煞气,眼前之人的功力深不可测,甚至远在四大长老之上。
步千丞手腕翻转,天渊枪从袖中甩出,“唰”的一声亮出原本的模样。
石宫中昏暗不见天日,长年燃着灯烛,可即便视野不明,依旧可见天渊枪寒光凛然,流光溢彩,此乃世间独一无二之神兵利器。
承天高坐主位,当看到天渊枪时,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天渊?圣鸣山?”
他看向步千丞,方才击向南星那一掌,掌心好似被力道反噬,如今都在痛,那痛顺着掌心划入心头,一时都分不清是真的痛还是心在痛。
承天刻意忽略这份痛,这痛反而激得他更为恼怒,越是怒意勃发,他脸上的笑意越是温柔和善。
他看着步千丞手中的天渊枪,温柔含笑道:“步少侠远道而来,玉星宫有失远迎,少侠能只身闯入神剑山,实乃不世出之英才,可是……若想从我玉星宫带人,还需过本座这一关!”
话音方落,众人便见承天腾空而起,座下轮椅犹如他的腿一般灵活,转动间已闪身到了步千丞的面前。
步千丞不敢大意,挥枪抵挡承天的攻势,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极为吃力。
承天继承了老宫主毕生之功力,多年来勤加修炼,已近化境,轮椅并未局限他,反而成为了他的助力,轮子滑动间,甚至比寻常人的步伐还要快!
因着他坐着,身形较矮,主攻对手的下盘,招招凌厉,出手狠辣又致命。
习武之人皆知下盘有多么重要,武学千万,无论练什么,必得先练下盘,下盘不稳就休谈其他了。
步千丞的面色越来越沉,手中的天渊枪抡出了道道残影,虎虎生风,几息间已同承天过了上百招。
高手过招,不在一招一式,而在内力间的对抗较量。
步千丞很意外承天功力之深不可测,可想想南星的天魔爪,便也不意外了。
承天既然能教得南星独霸天魔爪,那么他这个师父只会更强。
玉星宫众人只觉整座石宫中气流涌动,蓬勃而汹涌,连石壁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稀里哗啦往下落,地动山摇,若是不慎闯入那内力旋涡中,怕是会被当即震碎了心脉。
步千丞刺出一枪,承天只微微偏个头便躲过了,反手击向步千丞的腹部。
步千丞早有防备,以掌相接,生生接下了承天这一击。
内力相冲,承天坐在轮椅上,被震得猛地向后滑去,青龙和朱雀忙上前,稳住了轮椅。
承天气息一沉,只觉胸口涌上一阵腥甜,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口中回荡起血腥气。
步千丞虽被天渊枪撑着,死死站在了原地,却没撑住力道反噬,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不甚在意地抬起手,擦掉唇边的血迹,一双眼始终凝视着承天。
步千丞明白,今朝若不拼个你死我活,他是无法从玉星宫中带走南星的。
他心下疾速思量着,以他之功力能同承天斗个不分上下,奈何身边还有四大长老虎视眈眈,任凭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止如此,还有二十七星宿,他步千丞是个纯粹的不速之客,无人会对他手下留情。
看来,今日一战必是死战,九死一生了!
步千丞沉出一口气,转动手中天渊枪,正当他准备殊死一搏时,倏然,一声野兽的怒吼响彻天际,震耳欲聋,搅乱了石宫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漆黑庞大的身影横冲直撞地闯入了石宫。
目测一头足足五六百斤的野兽,一身黑中带棕的刚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杀气腾腾,血盆大口龇出獠牙,涎水滴滴答答顺着下巴落下,喉间滚动着“呜呜”声,喷薄着野兽独有的腥臭气。
众人大惊失色,是鬼獒!
因着这样一头庞然大物贸然闯入,原本宽敞的石宫霎时显得逼仄了许多。
鬼獒逡巡四周,当看到满身染血的南星时,仰头怒吼一声,似是被激出了满身的血性,这一声嚎叫回荡在石宫中,震得人耳膜都快要生生碎裂。
星宿们纷纷捂着耳朵躲避,鬼宿抱着南星,心下骇然,他没想到,南星流了半身鲜血,竟会将鬼獒引来,却一时分不清这“是敌是友”啊!
毕竟,以往来看,鬼獒不受控,只是能被南星特殊的“毒血”吸引,万一这么浓重的血腥气激得鬼獒发了狂,无差别攻击,那么任凭何人都控不住它!
鬼宿当即便想抱起南星躲避,石宫中一时乱了套,就连四大长老的脸上都难掩惊慌,护着承天连连后退,尽量远离鬼獒。
鬼獒被血腥气激得双眼赤红,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伴着嚎叫声声,撞得山石滚滚而落,那架势仿若要拆了这座石宫。
步千丞浓眉紧拧,谨慎躲避,观察着这头庞大凶猛的野兽。
片刻后,他便发现鬼獒类犬,听觉和嗅觉超然,视觉稍逊一筹。
步千丞急中生智,当即捞起地上的碎石子,向着承天等人的方向扔去。
碎石子落地,噼里啪啦轻响,引得鬼獒冲着承天扑去。
四大长老大惊失色,拼尽全力抵挡,奈何一力降十会,面对一头五六百斤重的鬼獒,任凭什么招式功法都是徒劳,它一身钢筋铁骨,寻常刀剑都刺不穿。
白虎一鞭子抡到鬼獒的身上,似只是给它挠痒痒,反而激得它怒吼一声,一爪子掀翻了白虎。
白虎被大力震得重重撞上石壁,滚落在地,口喷鲜血。
玄武瞅准时机,扔出离别刃,飞刀伴着“嗖嗖”声,精准刺入鬼獒的眼中!
剧痛令鬼獒彻底发了狂,惊天怒吼一声,纵身一跃,猛地扑向承天。
“主上!”
“主上小心!”
随着众人的惊叫声,承天眼睁睁地看着如此庞然大物扑向自己,身后已无路可退,承天将全身内力汇于掌心,正面迎上了鬼獒。
步千丞只看了一眼,便顾不上看热闹了,忙飞身奔到鬼宿跟前,二话不说从他手中抱过南星,迈步就要往石宫外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鬼宿却在最后一刻不放心地拉住了步千丞的衣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哑声道:“你会救她,对吗?”
步千丞深深看了眼鬼宿,道:“在下会拼尽全力!”
鬼宿红着眼眶,“求你,一定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