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红尘许卿歌》龙吟玖歌

216、决一死战 独孤求败是

　　这一幕恰好被好事的魏良瞧见，他本是听闻何忠来找慕燃了，本着“尽职尽责”的原则，魏良也想来听听九千岁作何打算。

　　没成想，还什么都没听见就被迎面溅了满头满脸的血，魏良当即被吓得惊叫一声，晕倒在地。

　　慕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信号，当即下令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出击！

　　号角吹响，大军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列阵营前，直至此时，众人才瞧清天枢郡的情形，无一不震惊。

　　只见，偌大的天枢郡城门上空已是浓烟滚滚，围绕着城墙而挖的壕沟中，不知为何窜起了冲天大火，如一道火墙般，将天枢郡整个围了起来。

　　恰时，夏氏兄弟带着一小队人马赶来，冲着慕燃拱手行礼道：“王爷，末将等回来了，幸不辱命！”

　　慕燃微勾唇角，赞赏地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旁人皆以为慕燃是冲动出兵，无战略部署亦无对敌之策，就如此贸贸然地奔向天枢郡，虽无人敢当面置喙军令，可也免不了军心不稳。

　　可是，慕燃早已计在心中，甚至来来回回推演了数次。

　　他并非冲动莽撞，更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

　　达日阿赤手中有十五万大军，如今已攻下北境七郡中的三郡，且那三郡中尚有百姓，那么每个郡都需分出兵力驻守。

　　虽然达日阿赤占领了天枢郡，可城中的北狄军远远没有十五万之众，这是对于敌军兵力方面的考量。

　　且，北狄大军以骑兵闻名，善千里奔袭，奈何守城之战骑兵并无用武之地，施展不出绝对的优势，这是对于敌军战力方面的考量。

　　此外，四座天字重郡当初被李成信下令撤兵，如今，天枢郡是座空城，意味着达日阿赤不能以百姓相威胁，也意味着慕燃攻城无后顾之忧。

　　可天枢郡乃北境七郡之首，多年来在历任总兵的统领下，防御工事修建得格外坚固，单说那城墙厚度都不亚于洛郡，达日阿赤凭借着地理优势，想要守住天枢郡，并非难事。

　　即便城中的北狄军与赢军兵力持平，慕燃也不准备正面迎击，增加无谓的牺牲。

　　怎么办呢？

　　说到底，天枢郡是大赢的领土，也由大赢将士们驻守多年，外人哪有他们自己人熟悉天枢郡呢？

　　这不是巧了吗？夏氏兄弟出自北境驻军，天枢郡就曾是他们驻守多年的地方，无人比他们更熟悉这座兵之重郡了。

　　二人合计了一番，便向慕燃献计，天枢郡的壕沟有些特别，有一处在地下连通了城内的水道，不是有意为之，纯属自然形成，此通道的大小可供一人匍匐穿行。

　　夏氏兄弟请命率领一队人马为先遣部队，深夜潜入天枢郡中，同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打达日阿赤一个措手不及。

　　这条计策没什么毛病，但慕燃没有同意。

　　以慕燃对达日阿赤的了解，此人足智近妖，机敏狠辣，如今天枢郡中并无百姓，若夏氏兄弟领兵潜入，如何藏匿都是问题。

　　在一众北狄大军中，无论是着装还是长相，赢军便如“万花丛中一点绿”一样的显眼，都不必等他们里应外合，就得被达日阿赤逮住，挂在城门楼上，用来打击赢军士气。

　　慕燃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做敲开天枢郡城门的敲门砖，但那条连通了城内水道的壕沟却给了他灵光一闪。

　　慕燃私下里命夏氏兄弟带领一队人马，趁着夜色掩护，往壕沟里倒桐油，顺便切断了天枢郡的水源。

　　赢军在城外驻扎两日，北狄军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慕燃这边吸引，并未察觉到异样。

　　待到今日，西南风起，一个小小的火星，便可燃起燎原之火！

　　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慕燃微眯眼眸，冷冷下令道：“攻！”

　　孟湛猛地一挥手，十几门红夷大炮对准了天枢郡的城门楼，齐齐发射！

　　爆炸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炮火声伴着惨叫声响彻天枢郡的上空。

　　震天响吓醒了晕倒在地的魏良，一睁眼便见这炮火连天的场面，吓得魏良几哇乱叫，四处奔逃。

　　李驰实在是受不了了，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魏良的后脖颈上。

　　魏良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李驰面不改色，无用之人，还是晕着得好！

　　待到几十发炮弹炸完，慕燃剑指天枢，朗声道：“众将士听令，全军出击，不夺回我大赢所失疆土，誓不为人！”

　　“是！！”
　　“冲啊！！”
　　“杀！”

　　赢军士气彻底被炮火点燃，气势如虹，高歌猛进，伴着硝烟阵阵，火光冲天，如恶狼般扑向天枢郡。

　　城门楼被轰得摇摇欲坠，“天枢郡”三个大字都歪掉了一半，城墙上随处可见炮火留下的痕迹，不少墙砖已掉落坍塌。

　　北狄大军在之前宁远一战时便见识到了大炮的威力，回想起来都是后怕不已，没想到今日又要经受一番炮轰火烧，当即士气萎靡，看着山呼海啸着冲杀而来的赢军，不少北狄兵士们都心生胆怯，纷纷后退。

　　达日阿赤及时赶到了城楼上，抽出马刀，毫不留情地斩杀了一名怯战的兵士，冷声道：“敢退一步者，杀！”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北狄军看了眼王上手中的马刀，又看了眼城外渐渐逼近的赢军，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北狄军极快地冷静下来，排兵布阵，守在城门楼上。

　　壕沟燃起的大火还在烧，因着连通了城内水道，连城中都燃了起来，不见丝毫减弱的势头，半个天枢郡陷入了火海。

　　达日阿赤看了眼天色，感受着风向，勾起了一抹笑意。

　　好个慕燃，竟是摆了他一道！

　　这大火是将天枢郡整个围困了起来，打了北狄大军一个措手不及，可同样的，大火不也阻拦了赢军攻城的脚步吗？

　　烈火如墙，云梯都架不上，赢军又要如何攻城？

　　慕燃压根没想让将士们架云梯爬城楼，在壕沟大火前，一架架投石车摆开布阵，一块又一块的巨石腾空而起，砸向城门楼，那架势是要将这城门楼子彻底拆了才作罢！

　　已经被炮火轰炸了一轮，又持续被烈火焚烧，再坚固的城墙也快扛不住了，如今更是天降巨石，砸人不说还砸墙，砖块碎石稀里哗啦往下掉，城楼上的北狄军躲避不及，被生生砸死的不计其数。

　　达日阿赤恨得咬牙切齿，怒喝道：“弓弩手！射！”

　　北狄军不敢违命，纷纷将弓弩架在城墙上，顶着不知何时砸下来的巨石，冲着城外乱射一气。

　　慕燃挥了挥手，盾牌手上前，掩护投石车继续抛巨石。

　　达日阿赤微眯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阵前指挥的慕燃。

　　慕燃心有所感，微微抬头，对上了那道如鹰隼般凌厉的视线。

　　四目相对，于这战火连天、杀声四起中，静静对视。

　　良久，达日阿赤微勾唇角，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慕燃确确实实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堪配他达日阿赤的对手！

　　得遇知己，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对达日阿赤这样的强者而言，此乃人生大幸，毕竟，独孤求败可是很寂寞的！

　　所谓一力降十会，在如此不计后果的猛攻之下，什么兵法计谋都全无用处。

　　可是，达日阿赤有些好奇，是什么事竟令一向冷静睿智、风轻云淡的东州九千岁，失了原本的沉稳随性？

　　此一战的打法同慕燃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战法勇猛，下手狠辣，浑不在意毁了天枢郡，大有孤注一掷，殊死一搏的味道。

　　达日阿赤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低声吩咐身旁的伊勒德，“我们从东城门撤，天枢郡守不住了。”

　　伊勒德忙点头应道：“是！奴护王上离开！”

　　达日阿赤最后深深看了眼城外的慕燃，转头离开了城门楼。

　　慕燃一直静静地迎视着达日阿赤，待到他的身影消失，慕燃冷静下令，“疾速攻城，一炷香之内，拿下天枢郡！”

　　北狄军得了撤退的命令，但凡还有力气跑的，撤得比兔子还快，天枢郡的城门打开得比意料之中要容易得多。

　　赢军呼喊叫嚣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入了天枢郡。

　　李驰率先领兵冲入城内，快速巡视了一番，忙来回禀，“王爷，北狄王率军从东城门撤退了，但向北去了，请王爷示下。”

　　按照常理，北狄大军从东城门逃离，该往开阳郡或者玉衡郡的方向，可是达日阿赤偏偏往北去了。

　　北面是哪里，人人心里都清楚，那里是广袤无垠的草原荒漠，是北狄十六部的根基所在，是达日阿赤的退路。

　　李驰本以为慕燃会说一句“穷寇莫追”，毕竟谁都懂的道理，一旦被逼急了，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谁知，慕燃只思量了片刻，便当即下令：“追！”

　　李驰愣了愣，遂蹙眉道：“王爷，再往北就到界河了，这……”

　　慕燃再无多言，打马扬鞭，马儿嘶鸣一声，如箭矢般蹿了出去。

　　孟湛忙招呼人跟上，李驰不敢耽搁，调集人马紧随其后。

　　夏氏兄弟领命带人在城中善后，接后勤部队入城，而南星正在后勤部队中。

　　以往开战，她都待在后勤部队帮忙，一来可保障粮草和物资供应，照顾伤员，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二来这里在军营最后方，远离对阵前线，安全无虞，也可让慕燃安心。

　　洛千语不愿在宁远干等着，也跟着后勤来了天枢郡。

　　两人方一入城，便听闻慕燃率军向北追击达日阿赤去了。

　　南星心头猛地一“咯噔”，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忙快步跑上了北城门。

　　北城门外，极目远眺，可看到那条静静流淌的乌斯河，如银河落入了凡尘，天光下波光粼粼，水波荡漾。

　　彼时，慕燃已追上了北狄军，与其说是追上了，不如说达日阿赤特意在那乌斯河畔，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