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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以血祭旗 本王怀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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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湛敏锐地察觉到,最近几日王爷和南星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许是旁人都没注意,可孟湛身为贴身侍卫,陪伴慕燃的时间最长也最久,最是会察言观色。
南星好似在有意无意地躲着王爷,往日里王爷的饮食起居,她从不假手他人,都是亲力亲为,悉心照料,可这两日,她居然会劳烦孟湛给王爷送膳食。
而王爷也不似以往般,一有空便将南星叫到身边相伴,抑或者有事没事便会问一句“星儿在哪里”。
更有甚者,某日两人在府衙中偶遇,王爷方从军中回府衙,而南星正路过前院廊下,两人隔着老远,明明互相瞧见了,却彼此视而不见,南星更是有些惊慌失措,仓皇而逃。
孟湛简直满脑门雾水,这两人是怎么了?
他想不通,甚至同十二殿慕昕私下里嘀咕过,奈何慕昕虽已成年,却未经人事,于情之一事上还没开窍,压根没发现南星有什么不妥,还成日里像个跟屁虫一般,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唉,没心没肺的人果然容易快乐!
孟湛憋了一肚子疑问,打算寻机会亲自问问南星,可还没等孟湛八卦出个明堂,慕燃便下令——正式对北狄开战!
如今,战事比什么都要紧,全军上下立马绷紧了弦儿,各位将领们更是精神百倍,磨刀霍霍,早就期待这一战了。
慕燃没有二话,直接率领全军直扑天枢郡。
没有什么战前动员,也没有什么精密的部署,就如一只出鞘的利刃般,直直地射向北狄大军。
众所周知,慕燃的手中满打满算仅五万兵力,这还要刨去之前对战时伤亡的将士们。
而达日阿赤此番大举兴兵,北狄十六部几乎倾巢而出,足足十五万大军,且北狄人素来骁勇善战,勇猛彪悍,北狄铁骑更是如狼似虎,以奇袭闻名。
五万人马对十五万大军,差距之悬殊,根本不必赘言。
且,若是守城,五万人尚可凭借天堑抑或是防御工事,抵挡住十五万人的进攻。
可若是攻城,五万人想破开十五万大军驻守的城池,那是天方夜谭。
军中不乏有将领心中犯嘀咕,战前什么预兆都没有,瑞亲王连个军事会议都没召开,说发兵就发兵了,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众将领心中没底,难不成就这么直愣愣地冲向天枢郡,被北狄大军居高临下压着打?
那这五万人可不够打几轮的,必败无疑啊!
可他们跟着慕燃作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大半年间,慕燃先后收复北境防线诸城,战绩是有目共睹的,不容置疑。
众人都知王爷不是有勇无谋之人,更不会冲动地拿五万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是以,即便众人心中狐疑,却也依着军令,率军直扑天枢郡。
可临到天枢郡外时,慕燃突然下令大军原地驻扎,就在天枢郡外五里处。
这么近的距离驻扎还是头一回,和兵临城下也无甚区别了。
五里的距离很微妙,在寻常弓弩的射程之外,却在红夷大炮的射程之中。
慕燃这方大军一动,远在天枢郡的达日阿赤便得了信儿,立马加强防守。
待到赢军抵达时,远远便见天枢郡的城门楼上乌压压全是北狄军,正列队整齐,严阵以待。
马刀在天光下闪烁着明晃晃的寒光,似是早就期待着鲜血献祭了。
慕燃立于阵前的高台之上,极目远眺,看着天枢郡高耸的城楼,眸光深邃,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大军驻扎了下来,这一歇就是两日。
这两日里,众将领一直未得到出兵的命令,从一开始的狐疑不解,到渐渐有些心浮气躁。
身为监军的魏良更是急得直跳脚,他受陛下钦封,领监军一职,简直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听闻慕燃要拿下天枢郡,魏良兴奋坏了,若他这监军一来,瑞亲王就夺回了北境七郡之首的天枢郡,那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
跟朝廷请赏的奏疏上,他魏良的名字都得狠狠记上一笔,待他再回京,哪个内监不得高看他魏良一眼,就连朝中众臣都得给他三分颜面!
届时,单凭他曾做过九千岁的监军,就能任由他在东都城里横着走了。
魏良满心期待,豪情万丈,就等着慕燃开战,奈何跟着大军来天枢郡两日了,慕燃只是在城外驻扎,纹丝不动,急得魏良嘴上都起了燎泡。
可无论他多急,也不敢跑去慕燃跟前聒噪,只能自己干上火。
闲暇时,众人凑在一处私下嘀咕,王爷到底是何打算?
将大军拉到天枢郡城外,就这么按兵不动,日日该吃饭吃饭,该操练操练,和在宁远时无异,难不成是跑来吓唬北狄人的?
可人家有多余咱们几倍的兵力,又岂是吓唬吓唬就能开门弃城的?
众人商议不出个所以然,便派了何忠前来问问。
何忠在军中人缘不错,岁数又年长,性子沉稳妥帖,军中不少小将都很敬重他。
加之他能言善道,说出的话句句有理有据,比大多数只知打仗的粗鄙莽夫强得多。
何忠受众人之托,斟酌了一番,便请求觐见九千岁。
彼时,慕燃正坐于阵前高台之上,喝着茶,静静遥望天枢郡。
这处高台是他特意让大军搭建的,就在驻扎大营的门口,用简易的木料搭了个三层台阶高的台子。
何忠站在台阶下,恭敬地冲高台之上的慕燃拱手行礼,道:“末将参见王爷。”
慕燃微微撩起浓睫,茶盏凑在唇瓣旁,热水氤氲着热气,熏染着他那双桃花眸如藏在浓雾之后,令人瞧不清。
他含笑道:“何参将有事?”
何忠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头更低了些,温言道:“王爷,众将士们心有不安,着末将前来请教王爷,还请王爷给我等解惑。”
慕燃唇角微勾,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懒懒问道:“何事不安?”
何忠小心地抬眼看了眼慕燃,他心中有些莫名的恐惧,不知为何,近几日,他总觉得九千岁变了,浑身的气韵更邪性了一些。
若说以往的九千岁是一柄锋利的宝剑,锋芒毕露,带领大军所向披靡,那么如今的九千岁就似阎罗手中的夺命刀,勾魂索命,阴气森森。
九千岁明明在笑着,可那笑意却令人头皮发紧,毛骨悚然。
想着众人的请托,何忠还是硬着头皮赔笑道:“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只是我等不知王爷的作战计划,不知王爷有何妙计攻破北狄王驻守的天枢郡,这才会心中稍有不安。”
意识到此话颇有歧义,何忠忙找补道:“我等并非不信任王爷,征战大半年,军中上下对王爷将帅之才能五体投地,甘愿效犬马之劳,只是……若无对敌之策,我等便如无头苍蝇般没有着落,也不知王爷打算何时开战,还请王爷如实告知,将士们也好心中有数,无有懈怠。”
闻言,慕燃轻笑出声,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何忠,缓缓道:“何忠,隆昌十年入东都大营,直至隆昌二十年才爬到千夫长,后受东都大营统领张骥赏识,于隆昌二十三年升任上将。隆昌二十五年初,受命押送北境军需,在燕山山脉一带,军需被劫,你怯战遁逃,致使北境军需损失七成有余!”
随着慕燃一句句道出自己的生平,何忠霍然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身居高位的九千岁。
逆着天光,九千岁的俊颜瞧不真切,可那抹阴森的笑意却格外清晰,何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惨白,冷汗霎时冒了出来,顺着额角淌下。
慕燃轻声笑道:“怎么?你以为本王没有见过你,就不知你的大名了?你以为你潜藏在宁远军中,混个不上不下的参将,便可逃过朝廷的缉拿了?你以为事情过去三年有余,就无人追究你的罪责了?”
何忠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王爷饶命,末将当年只是一时糊涂,事后也是万般悔恨,奈何军需已然丢了,末将再无颜回京,更无颜面对张统领,只得投军宁远,盼着自己这副残躯还能为大赢边疆效力!”
“呵呵……”慕燃轻笑出声,“当真是好胆识、好口才!‘无颜’?因着你的临阵脱逃,张骥被连累,罚了八十军杖,险些丢了一条老命,你曾经的副将虽拼死保下了剩余三成的军需,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也因着你的‘无颜’,你的亲族皆被下了大狱!”
“哦,你还不知家人如何了吧?”慕燃笑眯眯道:“当时父皇只是下令缉拿你归案,并未直接处决你的亲族,奈何你始终音讯全无,最终,父皇谕令——抄何氏满门,三族之内尽数斩首!”
何忠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一直以来他都不敢同家人传信,虽知因着当年的过错,他的家人们必受连累,生机渺茫。
可得不着准信儿,他便可自欺欺人,欺骗自己家人们还活着,只是无法联系,只要活着便好,哪怕是苟且偷生。
今日,慕燃的话如一把尖刀,生生划破何忠的美梦,露出最残忍的真相。
何忠泪流满面,哭嚎着求饶,“王爷!末将罪犯滔天,死不足惜,还望王爷留末将一命,让末将活着恕罪吧!”
慕燃嗤笑一声,“活着恕罪?是谁同魏良私下勾结,将前线之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东都?每隔十日,你便会避开众人视线,偷偷离开军中,又是同何人通风报信?本王怀疑你早已是北狄的走狗了,你可冤?”
何忠方才那一通痛心疾首的悔不当初,没有蒙骗住慕燃分毫,这最后一席话,彻底击垮了何忠的心理防线。
他连跪都跪不住了,直接瘫倒在地。
慕燃缓缓起身,望向天枢郡的方向,眼眸微眯,冷冷道:“你方才不是问本王,何时开战吗?本王告诉你,就在今日!”
话音方落,孟湛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利落地一剑挥出,便斩下了何忠的头颅。
鲜血飞溅三尺,溅到了一旁的帅旗之上,明媚的天光下,鲜红炙热的血染红了那个潇洒遒劲的“慕”字。
何忠的头颅骨被剑风抛到半空中,而后重重落地,碌碌滚出老远,至死还大瞪着双眼,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是这个下场——两军阵前,以血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