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扮猫吃虎

8、横岭侧峰 横看成岭侧

　　“我说了谎，你并非只有七成，是我自私的想法，自欺这样就没那么多人喜欢你。
　　可是，自欺欺的不是别人，掩耳盗铃掩的不是别人的耳。你始终耀眼。”

　　——闻鹤《心事》

　　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文君来和江娴因为探讨竞赛题而走得越来越近这事儿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意思，江娴自信满满，越发肯定自己那套攻略，而文君来只有和人讨论问题的兴奋。闻鹤和夏絮作为知情人，已经嗅到不同的味道，尤其夏絮，耐人寻味同闻鹤讲：“你哥快要给你找到个嫂子了。”
　　只有周行依旧是开朗大男孩，似乎四人中，他的反应最为平淡。
　　一天傍晚，闻鹤和夏絮吃完饭，在校园里溜达消食，路过球场时，看到江娴就坐大榕树下，夏絮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看闻鹤，“说真的，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我有什么危机感？”
　　夏絮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无奈于她的口是心非，居然笑了一声。
　　“闻闻，你没想过和文君来表白吗？”
　　两人没往球场走，而是拐个弯往图书馆方向去，身后篮球拍地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闻鹤就在这个时候开口：“可是，阿絮，为什么一定要表白呢？”
　　“啊？”夏絮被她这么一问，一时间也有点懵，不知如何作答。在她的认知里，喜欢就表白就大胆去追，追不到就撤。她学不来暗恋那一套。
　　可闻鹤说：“就像这个世界有明恋者，有暗恋者。有人勇敢大胆表达喜爱，那也总要允许有人什么都不说。”
　　她看到花廊，风在里面无声穿梭，像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恋，小心翼翼绕着藤蔓，在无人注意时才敢靠近一点点，在视线看过来之前逃开，像以往每次那样，再等来年花开满枝。
　　她抬起手，风在她指尖盘旋，仿佛在低语低诉。
　　“阿絮，文君来不喜欢我，他只是把我当作妹妹，我说不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不，应该说，要是我开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在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后，再不敢去做回到普通同学甚至是陌生人的假设。
　　暗恋者并不总是贪心，有时一败涂地。
　　“那你能看他和别人在一起？”
　　闻鹤一脸不解，“我又不能左右他的决定。在我这样的位置，不是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嘛。”
　　看他目光看向别人，只看向那人。
　　*
　　两人去了趟图书馆，各自借了几本书就回教室。
　　教室已经坐了快一半的人，距离月考还有一周，闻鹤与夏絮对视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看，这才是我们迫在眉睫的事情。
　　夏絮瘪了瘪嘴，下学期相比上学期真的有点难捱，国庆过完之后只能眼巴巴等元旦，以月考/期中考计量时间，和外面的世界好像不是一个次元，蜗牛挪步有时都比这里的时间走得快。唉，她是真的不想考试，也是真的很想念假期。
　　到座位放下书，拿起水杯一起去接水，中厅沙发依旧坐满人，窗台四季海棠迎风招展。
　　闻鹤看到风把银杏叶吹进走廊，像阳光降落，她听到夏絮说：“闻闻，等下把你的化学笔记本借我看一下吧。”
　　“好。”
　　回教室的走廊上，学生三三两两玩闹八卦，是这所每一寸空间都贴满学习至上的校园里的一剂调味品，也是一剂清新染料，校服衣领那样的湛蓝色，在枯燥表面下，是青春的明媚和纯净。
　　天空中，一架飞机飞过，留下一行云雾。
　　今天的篮球就打到这，文君来手臂夹球走向大榕树，才注意到江娴在这里，还没等他说话，江娴先笑道：“我吃完饭准备回教室，正好看到你们在打篮球，就过来看一看。”
　　说完，她看到谢明辉，和他招了招手。
　　文君来不疑有他，在她身边不远处是他喝了一半的水，他拿过来仰头灌下。附近没垃圾桶，空瓶子拿在手中。
　　周行走过来，目光掠过江娴，似不经意一瞥，然而意味深长，再看向文君来，问他走不走。
　　“走。”
　　文君来把球扔给章晔，和周行往校门走，晚餐是潘哥家的炒饭，潘哥刚给周行发消息，他还有两分钟到校门口。
　　一路上不少人和他们打招呼，从校门拿到晚餐，再去小卖部买饮料，文君来顺手想要拿盒巧克力牛奶，周行提醒道：“闻鹤那里还有半抽屉。”
　　伸出的手收回，还是在“天庭F4”群里问了句——
　　二郎神君来打球：【我和阿行在小卖部，你们想喝什么】
　　半晌，叮——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想喝琼浆玉露】
　　文君来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问我怎么说，老板来两杯！】
　　二郎神君来打球：【…………】
　　二郎神君来打球：【未成年饮酒，举报了】
　　三圣母闻鹤鸣九皋：【我和阿絮不喝，拿你们想喝的就行。】
　　三太子周周行大运：【OK.】
　　最后，文君来拿了瓶可口可乐，周行拿了瓶苏打水。
　　吃完饭回到教室，堪堪上课铃响。
　　文君来跑上来的，就坐自己座位上喘气平复心跳，顺便把语文教材摊开，内里夹着银杏书签，上面画着哮天。
　　哮天是他家的柯基狗，哮天本来不叫哮天，叫旺财。文君来因为自己群昵称有二郎神，擅作主张把旺财名字改了。起初他叫它哮天，旺财根本不理他，经过他阴魂不散的魔音绕耳，旺财这才被迫接受自己的新名字。
　　*
　　下课后，江娴又在和文君来讨论竞赛题。周行过来和陆东坐一块。夏絮和陆东这次探讨的主题是酒是如何酿成的。
　　夏絮：“我小时候在我爷奶家那边看过人酿米酒，得蒸馏得发酵，那么问题来了，蒸馏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发酵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
　　陆东：“……我好像被你骗进来的狗。”
　　夏絮：“那你觉得狗能喝酒吗？”
　　陆东：“…………”
　　夏絮：“不过醪糟味道还不错，我奶给我放了鸡蛋红枣和枸杞进去。”
　　陆东：“你年纪轻轻就喝酒哦，不愧是我夏姐！”
　　夏絮回味了一下，“其实没喝出来酒味。”
　　陆东：“你果然喝过酒，不然怎么知道酒味什么样。”
　　夏絮：“………………”
　　闻鹤被逗笑，夏絮两手抓住她的手臂，“闻闻，你小时候肯定被长辈哄骗着喝过酒吧，用筷子沾了抿一口也算。”
　　几不可察愣了一下，闻鹤说：“没有。”
　　夏絮又看向周行，正想问，猛然想到什么，赶紧把嘴闭上了。
　　周行却掀起眼帘，淡声道：“被骗过，倒一次性塑料杯里说是雪碧，我喝了一口。”
　　闻鹤有点好奇，“是辣的吗？”
　　“辛辣呛嗓子，反正不好喝。”
　　周行低头看了眼闻鹤的桌面，上面摆着化学竞赛题，于是问她：“你竞赛题做到哪里了？我还有好多没写呢。”
　　学霸就是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和学习积极性，做完习题试卷做竞赛题，卷完自己最擅长的科目开始卷别人最擅长的。
　　闻鹤翻开给他看，整本题集已经做了三分之二，不过接下来的一周她会把时间主要放在复习教材内容上。
　　顺嘴问道：“你数学竞赛题做完了？”
　　“差不多。老陈前段时间又搞到一套新的，有些题和我现在做的这套重复了。”
　　闻鹤笑，“你真的做了好多题。”她难得开玩笑，“你不会每天晚上在家偷偷做题，然后惊艳所有人吧。”
　　周行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好似被闻鹤的话逗得不行，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细碎阳光。
　　和陆东已经讨论到在火星酿酒可行性的夏絮被周行笑声吸引，转过头来问：“你们在笑什么？”
　　有些时候，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笑料，同样，也不知道怎么笑话转述出来就不好笑了。
　　闻鹤把她刚才的话重复，夏絮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分明在说：就这？请问好笑在哪里？
　　可能好笑就好笑在不知道好笑在哪里吧。
　　*
　　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往常不怎么搭理文君来的哮天今晚异常黏他，在他脚边不停打转，跟喝了假酒似的。
　　文君来兴冲冲拿出手机录像，录完后自个儿欣赏了几遍才发到“天庭F4”，夏絮一点开视频就听见文君来在那儿喊：“来，哮天，跟姐姐哥哥们打招呼，恭喜发财，好运连连。”
　　就看哮天那小短腿一蹦一蹦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听到文君来说打招呼于是“汪”了几声。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啊啊啊——哮天，虽然你腿短，但是姐姐爱你！！！】
　　二郎神君来打球：【我们小狗听不得腿短这两个字，请你撤回】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啊啊啊——哮天，虽然你哔——，但是姐姐爱你！！！】
　　二郎神君来打球：【无语.jpg】
　　文君来洗完澡出来，哮天居然赖着不走，还叼来最喜欢的玩具球目光灼灼看着他。文君来怀疑自家狗被换了内芯，于是蹲下来问它：“哮天，你还记得你以前叫什么吗？我给你两个选项，选就汪一声，不选就汪两声。”
　　哮天叼着玩具，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你以前叫，A来福。”
　　哮天依旧目光灼灼看向他。
　　“B招财。”
　　哮天还是目光灼灼看向他。
　　文君来：“……”
　　文君来：“你选C是吗？”
　　哮天：？？？听不懂一点。
　　文君来试探性喊了句：“旺财？”
　　哮天立马放下玩具“汪汪”叫了几声。
　　文君来：“…………”
　　内芯没换，还是那只狗。
　　原来是来抗议的。
　　他才不管，连续喊了几声哮天，再把玩具丢到一边，“哮天，去把球捡回来。”
　　哮天蹬着小短腿把球捡了回来，文君来打开手机录像，又把球扔了出去。
　　扔球、捡球，来回了几次，文君来才结束录像，又把视频发到“天庭F4”。
　　还是夏絮回复最快——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麻袋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哮天喜欢哪一种颜色的】
　　夏絮很喜欢猫猫狗狗，但她妈妈对猫毛过敏，她爸对狗毛过敏，家里只能养养鱼种种花，是以夏絮一直很馋别人家的猫狗。
　　二郎神君来打球：【拐卖小孩是犯法的，madam】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拿……拿麻袋装小狗的事，怎么能叫拐卖呢！】
　　二郎神君来打球：【扭送警局.jpg】
　　三太子周周行大运：【哮天今晚怎么那么兴奋，往常这个时候看到你不都是爱答不理？】
　　二郎神君来打球：【不知道，我刚以为我家狗被人换了，给它做了个测试，事实证明，没换】
　　二郎神君来打球：【狗是不能喝酒的，不然我都要怀疑哮天喝了假酒】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那你可能刚好今天撞大运哮天才缠上你】
　　文君来居然觉得夏絮说的有道理。
　　群里说了半天，文君来才注意到闻鹤一直没出现。
　　二郎神君来打球：【妹妹呢，妹妹在干嘛呢】
　　夏絮先在群里翻了个白眼，才说：【你家妹妹这个时候肯定在学习啊朋友】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倒是你，自己不学习还要在群里发哮天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居心不良！】
　　文君来：……
　　夏絮，倒打一耙的好手。
　　二郎神君来打球：【什么叫分散注意力，妹妹就没被影响，分明是你自己在玩手机，你少污蔑我！】
　　王母娘娘在立夏絮絮叨叨：【那你别发啊！手机提示音出来，我不得点进来看一眼啊！！】
　　真是服了，这两人完全不对付，前面不管聊得多温情多和谐，到最后总能吵起来。
　　三太子周周行大运：【看戏.jpg】
　　三太子周周行大运：【打起来.jpg】
　　闻鹤姗姗来迟，她刚写完一张卷子，打开手机一看置顶微信群未读消息正在不断增加，有一路狂奔到99+的趋势。她把文君来发的视频都看了一遍。
　　三圣母闻鹤鸣九皋：【猫猫探头.jpg】
　　群里吵架的人也不吵了，看戏拱火的也不看了不拱了，开始喊她评理，委屈同她抱怨有人想偷狗，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在偷偷卷然后惊艳所有人。
　　月色溶溶，有风低吟，枝影映墙，水波粼粼。
　　群里消息更新一轮又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