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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叶与江娴 银杏书签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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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
暗恋者惯会断章取义。”
——闻鹤《心事》
二中的银杏叶终于又全部金黄,放眼望去就像一片金色海洋,明亮灿烂又温暖,总叫人眼前一亮又一亮、心生雀跃和欢喜。
夏絮抬头,余光被一片金灿灿晃到,开始白日做梦:“这要结的是黄金,我直接连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到时把你们都包养了。”
陆东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夏姐,有梦想真的了不起。”
同龄人间没什么长幼序齿,哥姐只表示尊称。
夏絮和陆东俩人真是凑一块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话讲,连小明要先捡脚边的一元钱再去扶老奶奶过马路,还是先扶老奶奶过马路再回头捡一元钱都能争上一个课间,完了还要列理由列论据让闻鹤裁定谁更有道理。
裁判小闻只觉得双方辩友都有点聒噪。
她有点感冒,许是昨晚着了凉,不算严重,鼻子要塞不塞的,能顺畅呼吸,只是老觉得有哪里堵着,多喝点热水就好。她拿过自己和夏絮的保温杯,从教室前门出去到中厅接水。
接水回来的路上,就看到文君来和一个女生站在走廊那里。
是张陌生面孔,脸带羞涩和期盼,双眼亮晶晶的,手上捏着一封信,粉色的信封,很明显是来表白的。
在二中,似乎男生倾向于在表白墙表白,而女生更钟情手写情书表白。
闻鹤转眼去看文君来表情——显而易见,他会拒绝。
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被表白的人说了些什么,她猜或许是先感谢女生对他的喜欢,然后再用适宜的措辞拒绝,因为她看到女生脸上先是浮现惊喜,下一秒便被失望取代。
那封情书没有被收下,装着少女的心事,被原封不动退回。
闻鹤看着女生背影消失在拐角,听到班上男生见怪不怪的调侃:“今天二中又多了个伤心之人。”
文君来看到了她,立即露出笑容,与方才面对女生的笑容完全不同,小虎牙像银杏叶那般晃眼。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水杯,动作自然又熟稔。
“感冒好点了吗?”
“好点了。”
略带鼻音,文君来蹙眉,“还是得到医务室看看。妹妹,你觉得热吗?”
闻鹤摇头,既是拒绝去医务室,也是回答自己不热。
文君来还想劝,就被闻鹤一句“准备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打消念头。
他把水杯放到闻鹤桌上,正和陆东忿忿不平为什么豆腐脑只有甜咸之争,分明辣味才是王道的夏絮抬头,先看了看文君来,再看了看闻鹤,“哟”了一声,“兄妹双双把班还呐。”刚才有女生和文君来表白她也是看见了的。
陆东还沉浸在豆腐脑中,耳朵却在环绕夏絮那句“兄妹”,登时脱口而出:“你们兄妹二人觉得豆腐脑什么口味好?”
文君来:“哦,我不吃豆腐脑。”
陆东:“……”
正看向闻鹤,又听文君来说:“妹妹也不吃。”
陆东:“…………”
这就是兄妹嘛,一家人整整齐齐?
这世界怎么会有人不吃豆腐脑??!
无法理解!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文君来稍稍俯身下来,轻声对闻鹤说:“我回座位了,记得多喝点热水。”
“嗯。”
这节是化学课。闻鹤已经把教材内容都看完,从抽屉拿出化学竞赛题来做,神情专注,把耳边声音全部隔绝,写了半晌感觉太阳穴有点胀,抬起头来缓了缓,又继续低头做题。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闻鹤还没来得及对答案,就被人拉着下楼。下节课是体育课,文君来说先去医务室拿点药。
她觉得没必要,只是小感冒,没什么影响,晚上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好了。
可文君来觉得很有必要,他有两套标准,自己感冒发烧是小事一件,而朋友头疼脑热就是天大一样的事。
闻鹤拗不过他,跟他去了趟医务室,还顺便测了个体温,稍微有点低烧。
“医生,用不用打吊瓶?”
医生乐了,“没那么严重,先开点药睡一觉。”
文君来明显松了口气,到饮水机那里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递给闻鹤看她把药吃了才温声道:“妹妹,你就在这里睡一觉,我等会儿到体育老师那里给你请假。”
闻鹤点了点头。
他觉得现在的闻鹤真是好乖一小孩,把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哄小孩的口吻:“别怕哈,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鼻子有点酸胀,闻鹤觉得自己的感冒可能加重了,催文君来赶紧去上课。文君来看她躺床上把被子盖好,给她拉上帘子才离开。
或许是药物作用,闻鹤刚躺下不久就觉得困,很快阖眼睡过去。
醒来时,夏絮正坐椅子上百无聊赖看药物食用说明,发现她睁眼就站起来探了探她额头,摸着像是不烧了。
“闻闻,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着,把帘子拉开,喊了声:“闻闻醒了。”
医务室里没别的病人,医生刚从外面上厕所回来,闻言所有人都往她这里来。
医生给她测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文君来从旁边拿过来两把椅子,和周行一人一把,三人排排坐在床边,脸都是朝着闻鹤,先说一些关心身体的话,再说去外面捡银杏叶,叽里呱啦又聊到其他。
医生喝着有苦难言的中药,眯着眼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年轻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四人很快就从医务室离开,果然兴致勃勃到树底下捡银杏叶,还要比赛看谁捡的最好看。
闻鹤想拿来做书签,在上面写字或画画,完了塑封好,到时自留或送人都行。
捡了一会儿,同班几个女生走过来,问她们在做什么。夏絮回答捡黄金,她还是忘不了她的凌云壮志。女生们哈哈笑了几声,凑到闻鹤面前问捡银杏叶干嘛,闻鹤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几人齐刷刷“哇”了一声,纷纷预约,有人说要题字的书签,有人说要画画的。闻鹤一一应下,让她们自己想写什么字或者画什么图案。小鸡啄米般点头后,那几个女生也加入了捡银杏叶的队伍。
不久,又有几个人过来,叽里咕噜讲了几句,也兴致盎然加入其中。
很快,队伍迅速壮大起来,有别班同学站走廊拍下这一幕发到表白墙,底下有人评论开玩笑表示很担心这群学霸的精神状态;有人好奇在干嘛;也有人说以前觉得实验班的学霸们高高在上,现在看觉得好像下了凡,有人味了。
要说高高在上,那可真是完完全全误解了,不过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看到好玩的有趣的也会驻足,也会呼朋引伴做一些幼稚的事情,也会吵吵闹闹疯疯癫癫无厘头,也会为考试焦虑为成绩提升而高兴为成绩下降而懊恼,当然也会多愁善感怀有心事。
——
银杏叶捡好了,闻鹤一下子在班里变得炙手可热起来,那几天每次下课都有人拿着想好的字句、图案或其他构思到她座位预定,文君来像经纪人又像门神一样站她旁边——
“你这叶子缺了个角,换一张吧。”
“这字你自己写,妹妹这边已经接了好多单,没空写你的。”
“银杏叶就这么点大,画这么多有点过分了!”
“你这是在给妹妹增加工作量,换一个简单的!”
“弄好之后不给妹妹买巧克力牛奶说不过去吧!”
……
闻鹤总要拉住他的校服下摆。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着想,但她其实觉得还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无非是多花些时间,她也能从中获得一些乐趣。
周行主动承担起写字的那部分,文君来则负责每晚回家后把弄好的银杏叶过塑,他家里有台过塑机。夏絮就管把书签分派,嘴里念念有词:“我好像个发黄金的,能看能摸却都不属于我。我在大润发发黄金已经十年了,可我的心还是滚烫的!”
陆东笑到捶桌。
到最后,来闻鹤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江娴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问她可不可以帮忙做一个书签。
闻鹤问她想要什么样的。
江娴说:“就画黄河之水吧。”
闻鹤一怔。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君来。
文君来就在闻鹤旁边,皱了皱眉,他并不知晓其中含义,只是觉得繁琐,对江娴说:“这估计不好画,你换一个吧。”
还没等江娴说话,闻鹤就应下了。
上课后,夏絮凑过来低语:“江娴怎么想到画黄河之水?还挺与众不同。”
想到有人叫闻鹤在银杏叶上画□□画奥特曼画银杏叶套娃,她又觉得大家都挺有想法,江娴提的也不算多特别。
闻鹤提醒她好好听课,老陈刚才已经瞥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坐好,目不斜视。
*
晚上回到家,闻鹤把今日学习计划全部完成后,开始在银杏叶上画画。
黄河之水,她画了两份,只把其中一份给文君来,文君来拿回家过塑后第二天顺手给了座位和他只隔一条过道的江娴。
江娴笑着说谢谢,然后翻开物理竞赛题,“你做到这里了吗?这道题我有几个地方不太理解。”
一说到物理竞赛题,文君来就来劲了,书包一扔,椅子一挪,直接坐到江娴旁边,顺手拿起一支笔,问她哪里不懂。
江娴心中暗喜。
她没有追人的经验,以往都是别人追她。万事开头难,一筹莫展之际,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别人追她的手段,两眼一闭,果断放弃偷师的想法,然后某天在某站上恶补各种“千层套路”,恍然大悟追人得要投其所好。
经过连日观察,她发现文君来不喜欢别人刻意接近他,在篮球场外面等他打完球递过来的水他从没接过,给他递的情书也没收过,带有这样目的的靠近只会让他客气又疏离。
还有,和他关系最亲密的女生有两个——闻鹤和夏絮。通过观察,她确信文君来对她们都没有男女之情,松了口气——他 要是心里有人,那就有点难办,因为她得先考虑追还是不追。
她还发现,文君来很喜欢和人讨论问题,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题,这简直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天助她也!
借讨论问题的名义,慢慢和他拉近关系,况且,她和他仅一条过道之隔,可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千层套路”果然不同凡响!
有了套路——不是,有了策略,那就要开始有所行动。
在此之前,要先跟谢明辉通气,警告他不许告诉文君来她对他有想法。再让谢明辉把她那天在照片底下的评论删掉,只留个点赞。
然后,拿竞赛题向他请教,假装眼里心里只有题目没有他这个人,让他慢慢放下戒备。
两人交头接耳讲了半天,没完,早读下课后继续讲,确实是一心只向竞赛题的模样。
江娴从中感受到了一些乐趣,觉得自己迈出了一大步,心情颇好,还记着文君来说过的话,课间到小卖部买了巧克力牛奶给闻鹤,感谢她帮忙制作了那枚含有特殊意义的银杏书签。
闻鹤收下她的礼物,放进几乎被巧克力牛奶和零食塞满的抽屉。
三班和江娴交好的女生来找她,两人站走廊聊天,苏倩文把手机怼她面前,“表白墙上有人嚷着要跟你表白,声势浩大, 昨天有人找你了吗?”
“没。”
得,又是个光打雷不下雨的。
江娴在想,这群男的就只敢在网上拿着喇叭喊,到了现实中屁都不敢放一个。攻略不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开口表白,还隔着网络呢,却搞得跟自己多勇敢追爱似的。
又想起前几天在教室外和文君来表白的女生,心底叹了口气,精心准备了,也当面了,但太冒失了。
还是得徐徐图之。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策略可行又稳妥,于是晚自习又做了套物理竞赛题,明天再和文君来、章晔讨论。今晚还有时间,可不紧急的事情非要在线上办,就有点操之过急,没准还会被文君来发现端倪而导致功亏一篑。
江娴觉得自己在恋爱这条路上还挺有天赋,心满意足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