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梦》湉荔

32、金鱼

　　从南江回到绵城，叶伽继续在饭店做兼职，休班的时候，偶尔会在楼梯里遇到梁颂年，两人也只是客气又礼貌地打个招呼，然后背道而行，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高考就这么渐渐走近。

　　盛夏炎热，姨妈在家时才会开空调，于是叶伽就去小区外的咖啡馆蹭冷气，她会点一杯价格最低的咖啡，一方面可以更好的打起精神在题海里畅游，另一方面则不会被服务员就这么赶出去。

　　考试前一晚，林晓打过来电话，两人顺着网线聊了很久，前十分钟还在畅想未来，后面的一个小时都是在默不作声的做题对题，电话挂断后，叶伽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早早洗漱睡觉，睡觉前一连订了好几个闹铃，害怕会错过时间。

　　一连两天，终于从考场走出来的那个下午，叶伽站在熟悉的校园里，回头望着身后的教学楼，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即便她想逃离这里，可这所学校承载着她最最重要的三年，她的友情，心动，迷茫，还有那些固执。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

　　填志愿的时候，叶伽和梁颂年填了同一所学校。她查了一下那所学校历年来的分数线，觉得以自己平时模拟考试的成绩来看其实问题不算大，只是数学这个科目对她来说变数太大，所以当她填完志愿后，第一时间就是在课后狠狠刷题，可人生最无可奈何的就是变故，所以叶伽在第二志愿上选择了另一所学校，和梁颂年在一个城市，同时也是她心仪的大学，如果她稳住状态，就没问题。

　　等待出成绩的日子对叶伽来说很煎熬，不过她也没让自己闲下来，找兼职继续打工挣钱，人一忙起来，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从南江回来时，叶伽整理行李箱的时候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一个信封，打开之后里面装着的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看字迹就知道是程锦写的，卡里面有多少钱，叶伽不知道，但她也没还回去，只是把这张卡和自己用来放钱的那个信封放在了一起。

　　高考结束后，叶伽就很少见到梁颂年了，后来有一次林晓过来找她玩，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都出国了，可具体去做什么没人知道，就连和梁颂年关系最好的高梓晨都说不太清楚。

　　“可成绩很快就要出来了。”叶伽低声说。

　　林晓嗯了声，“或许是去旅游放松吧，这一年可太累了，要不是我爸妈这段时间太忙，我都想考完试的当天晚上就坐飞机天南海北的逛。”

　　叶伽看到林晓一会儿满面愁容一会儿又眉飞色舞，被她这样子逗笑了，“再忍忍吧，大小姐～反正后天就出分了。”

　　“伽伽，你心里害不害怕？”林晓突然问：“等上大学，咱俩可就不在一个城市了，你可不能有比我更好的朋友，你不会忘了我吧？你可千万别忘了我，要不然我真的会连夜坐飞机去找你打一架！”她说的气势汹汹，时不时还攥起拳头。

　　叶伽忍不住笑，“只是不在一个城市，又不是不在一个星球。”

　　“况且，我应该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朋友了，只是你，别先变心就好。”

　　林晓立马信誓旦旦地发起誓来，“我肯定不会！”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晓提议出去逛逛，这段时间待在家里无聊，叶伽一个月休息的时间又有限，她想去书店买几本小说打发时间。

　　“好。”

　　去的是那家和梁颂年第一次遇见的书店，走进去，叶伽站在那里，往里看时，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经过时，身上有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叶伽还记得那天她用攒了好久的零用钱买了几本杂志，而梁颂年是来买漫画的。

　　“老板，《排球少年》的漫画到了没有？”

　　男生的声音猛然打断叶伽的回忆，她站在一排书架前，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一张陌生的脸。

　　可惜不是他。

　　“伽伽！想什么呢？”林晓抱着一堆书过来找叶伽，“喊了你好几声了，快过来看这个！”

　　“哦，好。”

　　出成绩的那天，叶伽打车去了林晓家里，两人先后在林父林母的陪伴下查成绩，林晓如愿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到叶伽的时候，叶伽坐在桌前反反复复的平复呼吸，她觉得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最紧张的时候了，未知的感觉让人心生恐惧和好奇，于是她手指发颤地在电脑上敲下键盘，因为太过紧张，点完鼠标后，赶紧用手挡住屏幕，最后再一点一点移开，像是对彩票号码那样谨慎。

　　分数完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叶伽整个人都是懵的。

　　“叶伽！！！你过线了！！！”

　　林晓高出天际的声音几乎震破耳膜，叶伽心里高兴的不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笑着笑着就哭了。

　　四人小群里，高梓晨先截图发过来自己的分数，然后是林晓，然后是叶伽，最后一个人，迟迟没有消息，叶伽一直等到凌晨，而梁颂年整个人在高考结束后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半个月后，叶伽像往常一样从饭店下班回家，上楼前，她去对面新开的小超市买了一袋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算是今天的晚饭。只是她没想到会在上楼的时候碰上梁颂年。

　　“晚上就吃这个？”梁颂年笑着问她，眉眼依旧温柔。

　　“嗯。”叶伽在心里缓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字。

　　然后，谁都不说话了，叶伽整个人僵在那里，想逃，可身体像是被什么定住一样，根本动不了，最后，还是梁颂年先出声：“叶伽，一起吃个饭吧。”

　　“现在吗？”

　　“嗯，现在。”

　　“那我上去换件衣服。”叶伽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上班的工作服，图省事又饿的厉害，只想着赶紧回家煮面吃了。

　　果然，人在最狼狈的时候一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好，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上楼后，叶伽快速跑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又裹着浴巾在衣柜里翻出一件连衣裙，最后涂了一个更显气色的口红，背包出门。叶伽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在梁颂年的身影闯进视线后，慢慢放轻脚步，她只是突然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但梁颂年还是发现了。

　　叶伽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收回那道炽热目光，走到他跟前，“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梁颂年笑着摇摇头，“时间还早。”

　　“叶伽，我们走走吧，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叶伽当然不会拒绝。

　　梁颂年说有话对她说，可他们沿着这三年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这条路，走了很久，他不说话，叶伽也不说，像是各自较劲似的。可叶伽又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刻，就这么静静的走下去，没有尽头，也很好。

　　“叶伽。”

　　“嗯？”

　　“我要出国了。”

　　前一秒，叶伽还沉浸在这场无声的浪漫中，转眼就跌回现实。

　　“什么？”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梁颂年并没有重复，“姥姥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前段时间家里拖人在国外已经找好医院，过几天就要做手术了。”

　　“所以那段时间你们全家去国外是因为姥姥的病情。”
　　“嗯，医生说手术即便成功，老人身边也不能少了照顾的人，如果是亲人在身边对于老人来说当然是最好的，我爸妈希望我可以陪在姥姥身边。”

　　“可你想要去的学校怎么办？”叶伽语气很急，“你的成绩很好啊。”

　　“比起这些来说，我已经选择的才更重要。”梁颂年平静着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安静过后，叶伽看着他问。

　　“叶伽，你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朋友，我想，总归是要跟你好好道个别的。”

　　叶伽心里难受的要死，她看着梁颂年，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想起他他们认识的这三年，他像阳光一般的笑脸，他的安慰和陪伴，他会带她一起去吃夜宵，会把她不经意间说出口的一句话放在心上并为之行动，会在她生病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默默守在她身边......

　　可他的温暖注定晒不透她的潮湿。

　　“今晚就走吗？”叶伽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让人清醒。

　　“嗯。”

　　“那我们去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安静无比，梁颂年点了叶伽最爱吃的几道菜，可叶伽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时不时就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他们之间就像正在计时的沙漏，可谁也没有让时间静止下来的超能力，终于还是要说再见。

　　梁颂年没让叶伽付钱，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两个人都没吃几口。

　　“梁董在机场等您。”来接梁颂年的司机说。

　　上车前，梁颂年最后朝叶伽的方向看了一眼，叶伽同样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仿佛彼此之间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最终谁也没说出口。

　　一周后，叶伽坐上飞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离开了绵城。

　　十七八岁的心动常常以遗憾收尾，我们幻想未来却又害怕承担不起这份承诺，常常不甘心，后来发现，人真的会在某一瞬间渐行渐远，最后各自奔赴各自的未来。

　　正文完 2025.12.25

作者有话说

　　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