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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元宝,不日我就要回清风观去,我有一个非同小可的任务要交给你!”袁羡宜神色凝重,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元宝,语气坚定而郑重地说道。

      元宝一听,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上满是紧张之色。深吸一口气之后挺直了腰板,她目光炯炯地望向小娘子:“娘子放心交给婢子,元宝决不辜负!”上刀山、下火海,为了五娘子,在所不辞!

      被元宝鼓舞到,袁羡宜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肩膀:“你帮我去坊间求取太子殿下的画像!”一出口,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唯恐不够周全,随后补充道:“不必在乎银钱等身外之物,事成之后,还愁没有金银财帛吗?”

      元宝心头一震,虽说她早已知晓自家娘子的 “大计”,可此刻亲耳听到这直白的吩咐,还是暗暗吃了一惊。她微微张嘴,欲言又止,犹豫了一瞬后,还是轻声问道:“娘子心意已决么?”

      “志在必得,折箭为誓!”

      主仆俩都被对方感动,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看到了信任与坚定,立刻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

      ————

      时间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间羡宜就强行被师父师兄召唤回了观中。

      想着还没能有任何进展的大业,羡宜忍不住抱怨,如若自己没能如愿嫁得好郎君,师父师兄一定要为此有那么三四分责任!

      清风观内,阳光透过那棵扶桑树枝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

      宽敞的讲学大堂中,二师伯身着一袭灰色道袍,手持拂尘,站在台上口若悬河、忘形地讲着:“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那冗长又晦涩的经文,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仿若一曲单调的催眠曲。

      台下,袁羡宜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试图跟上二师伯的节奏,可那眼皮却越来越沉,终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顿一顿。

      于是二师伯在台上忘形地讲着,她在台下忘我地睡着。

      本来一切都是安然无恙的,突然一只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了椅子的一条凳腿。骤然失去平衡,羡宜猛然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就看见身侧大师兄李景桓那剑眉凤目的脸庞近在咫尺,正一脸冷峻地盯着她。

      袁羡宜暗自腹诽:他怎么就见不得自己舒坦一会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何况二师伯讲的课如此枯燥乏味,又没有好玩的术法可供学习,不打瞌睡才怪。

      “师伯辛苦备课,起码认真一些,不要明目张胆地睡觉。”李景桓薄唇轻启,伴随着话语,一股淡淡的甘松香游移了过来。

      袁羡宜知道,师兄这句话听起来还算是“人模人样”,但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威胁,翻译过来应该是“你不听课我就告发”。

      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回想起过往种种。每一次,自己但凡干点小坏事,小到在课堂上打瞌睡、偷偷“光临”师伯的菜地拔几根萝卜,但凡被师父察觉,背后无不有师兄的“功劳”。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师兄,瞧他那清俊非凡的模样,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得如此小气,没有半点肚量!不就是曾经偷拿过他的宝剑耍了几招,还有“借鉴”过他的书稿临摹练字么,至于一直揪着不放么?

      可怜自己小小女子,武力打不过,智取不可行,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服软,她知道师兄精通正道术法,经常和师父进宫为圣人解忧,等到有一天自己做了太子妃,一定叫他俯首帖耳。

      思及此处,好不快意,袁羡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止不住地从她的眼角溢出,惦记着元宝帮忙找寻太子画像的事儿也差不多有眉目了,只要学完今天的课,就能回去尽情观赏一番。

      李景桓自诩在洞察人心方面颇有几分擅长,此刻却也搞不懂了,往常小师妹被他提醒时总是面露不愉,这次怎么这般高兴?

      他微微皱眉,暗自思忖:罢了,她肯用心学就好了,近来长安总有小妖作祟,权贵之家尚能防患于未然,普通百姓却恐怕难以自保,小师妹虽然聒噪顽劣,但总归不能让她在妖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日头渐渐升高,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二师伯没有丝毫起伏的音调里悄然远去。

      终于,讲学结束,袁羡宜如获大赦,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一溜烟儿跑回自己屋子,满心欢喜地准备去欣赏那朝思暮想的太子画像。

      “娘子,婢子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

      羡宜抬眼望去,嚯!好厚一打书卷!木桌几乎要堆不下了!

      “怎么如此之多?”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惊讶。

      元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唯恐不够细致,犄角旮旯、江湖郎中的那种也是照收不误:“婢子想要周全一些,叫娘子满意。”

      袁羡宜扶额苦笑,无奈地摆摆手:“唉,我有些乏了,你去买一些冰酥酪给我解馋。”

      元宝如蒙大赦,为了将功折罪,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袁羡宜轻叹一声,将目光投向那堆书卷,伸手翻开,这一看更加头疼。

      除了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每一幅画上的太子殿下都有着不同的尊容!

      甚至还有些是话本子的插图,什么“太子殿下爱上我”“我和太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我与殿下那年杏花微雨”,有些画风之露骨,直叫人道一声世风日下,原来太子殿下在长安闺秀中如此受欢迎么?

      袁家好歹是书香世家,袁羡宜虽然有些不同凡响,但也不那么急色,只看了一眼,变把其中尤为不堪入目的倒扣放到一边,恐污了自己的眼睛,剩下的打算大致浏览,只做个参考罢。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袁羡宜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这一望,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 师兄李景桓居然就站在窗外!

      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袁羡宜心脏怦怦直跳,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终于把一堆“太子”塞进了桌肚里,这种女儿家的心事,师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呼!好险!

      李景桓清冷的声音传来:“裴小五,师父回来了,喊我们一同去商议。”袁羡宜是隐瞒了身份来的,在观中随母姓。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外,一袭湖蓝色圆领袍衫,领口与袖口处镶着精致而不繁复的白色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深褐色革带,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少年储君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夜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李景桓自然看见了师妹的手足无措,不知道又干了什么好事,每次都是他跟着收拾烂摊子,剪了二师伯的胡子,他代她道歉;偷了三师叔的菜,他代她赔礼,可怜堂堂东宫太子,居然要受这等差遣。

      想到这儿,他目光一扫,瞥见那一摞书,恐怕又是什么旁门左道!防止来日东窗事发,自己被连坐,李景桓立马要去夺袁羡宜桌上的“漏网之鱼”。

      完了!!!袁羡宜在内心有一万张嘴在咆哮,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百密一疏啊!!!

      “师兄,不可以。”顾不得男女大防,她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了师兄的手。

      女子柔软的掌心附在手背上,李景桓的眼角抽抽地跳,他一向正人君子,从不与登徒子同流,此刻只觉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心中暗自叫苦:果然是青梅竹马的克星!

      “这是什么?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趁早实话实说。”李景桓强压心头的异样,脸色冷峻地逼问道。

      “师兄,万万不可。”羡宜费力地眨巴了两下,樱唇琼鼻,水光杏眼,好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模样楚楚可怜,直叫人酥了骨头。

      可惜啊可惜,太子殿下便是艳美异常的狐妖也捉过一双,可谓是八面风来山镇定。

      裴小五如此姿态,必是旁门左道、歪邪术法无疑。

      李景桓暗自控制好力度,想着千万不要伤了小娘子,手上却没有一点点犹豫,轻轻一抽,便将那几本 “术法书” 抽了出来。

      刚把话本翻转过来,“太子殿下爱上我”的七个浓墨重彩的大字就这么直愣愣地跃入了他的眼帘。

      气血翻涌,李景桓几乎不能视物;难以置信,太子本尊差点不能呼吸;羞愤欲死,当代储君几欲临阵脱逃。

      往后再翻翻,“愿为太子殿下做妾”“东宫俏郎君”,如此种种,花样百出。

      而且看她方才举措,桌肚里应该还有一堆!

      一时间,屋内万籁俱寂,连窗外的阳光都驻足在此地,静静等待着看小娘子的笑话和少年郎君的脸红。

      “你!你!”一时间想不出词,李景桓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无法控制情绪的一天,羞愤的颜色爬上了白皙的面庞:“不堪入目!简直伤风败俗!!究竟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袁羡宜欲哭无泪,都是太子惹的祸啊!她一向口齿伶俐,此刻竟然百口莫辩!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这是误会!这是误会!这是误会啊!这实非小娘子我的东西!!”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羡宜急中生智:“说来话长,一日我和元宝去市集上买些零嘴,却不想有贼人传播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本,我们维护太子殿下心切,这才买下,打算追溯源头。”

      李景桓的表情略有些松动,他受父皇磨砺,在刑部待过些时日,如今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确实小师妹不是这般...这般...不可言述...的女子,可再一瞧这些画本,如若是她所言,怎么会不同版本各有一种?如此齐全?如此多类?绝非一日之功。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剪不断理还乱,刑部最头疼的案子都没有这么棘手,果然自己身陷其中的时候,眼不明、神智也不清楚了。

      还好,还好!师妹并不知道他就是这些画本子的主人公啊!不然之后的时节里,要如何自处!

      “全部没收。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自有...自有其他人处置。”李景桓本来想说大理寺,但一想到如果真捅到朝中,自己的脸恐怕就要和前几日的袁家三郎一样丢满长安,就只能拐了个弯。

      事已至此,袁羡宜只能别无二话,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保住清白,将元宝这些天来的“努力”,全部上缴。

      于是李景桓只能抱着一沓疑似太子殿下真容的书卷,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多月以后,凡是在这一天遇到观主大弟子的清风观众人,无不记得那一张冷若寒霜、冻如坚冰的脸,俱低头不敢直视。

      而另一边,这场乌龙的始作俑者袁羡宜,看着藏在自己枕头底下的“爱上衍衍是太子殿下的宿命”,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仍然有几分谨慎。

      万般无奈地翻开第二页,在“调查太子殿下的底细”一栏后面,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袁羡宜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抱膝,满心哀怨:我的未来郎君!怎么样才可以求得一见啊!再这样下去,等到太子的儿郎都学会跑了,自己还没有见着面呢!!

      戏文里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么”,为什么非是自己屡战屡败、翻山越岭?

      眼见得就要放弃这险阻重重的伟业,毕竟一不小心,袁家的五娘子就要和三郎袁松凌一起被逐出家谱了。

      转念一想,羡宜忍不住抱怨,可恶可恨的太子!就不能主动现身、一解小娘子的相思之苦么?上苍不是说,天定良缘必然心有灵犀一点通?

      与此同时,太子殿下李景桓在自己的院子里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暗自思忖:诸事不顺,师妹一定是上天看他这一生过于顺风顺水,派来磨砺他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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