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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晨光熹微,清风观内,静谧如水的氛围中,隐隐透着几分庄重肃穆,仿佛尘世的喧嚣被这道观的院墙彻底隔绝在外。

      观主李淳清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青衫随风轻拂,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宛如霜雪,丝丝缕缕地披散在肩头,可若瞧向他的面容,却只见四十许人的风霜痕迹,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道骨仙风。

      “长安,天子脚下,繁华昌盛,却也暗潮涌动啊。”

      李淳清微微仰头,目光似穿透了观墙,落向远方,“前几日,我本欲外出游历,探寻天地之道,不想刚踏出观门,便察觉到一股隐晦的妖气缭绕在外城。” 说罢,他缓缓抬手,捋了捋颌下的须发。

      一旁,袁羡宜眼眸亮晶晶的,她素日里就对那些志异传闻兴致盎然,此时听得专注,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就在昨日,我于城郊巡查,果真发现了一只偃月山怪。” 李淳清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感。

      “小五可知,什么是偃月山怪?”他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小徒弟,眼中带着几分考校之意。

      袁羡宜描述起来:“此怪身长五尺,模样颇为怪异,生着狼一般犀利的眼睛,嘴里却是虎的牙齿,周身则覆着猿猴的毛发,看着就叫人心里发怵。”

      “不过,这偃月山怪倒不算穷凶极恶之妖,人若偶然撞上它,只需礼貌问候,它通常便会自行离去,并不主动寻衅滋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李淳清眼中流露些许欣慰,微微地点了点头,看来小徒弟虽然调皮爱玩闹,但在学业上倒也没有荒废,还算是有悟性。袁家既然把小娘子托付给他,自然是要好好教学的。

      在他眼里,储君与小娘子,是同样的分量,在教导弟子上面,从不会有失偏颇。

      “偃月山距长安路途迢迢,这精怪怎会无端跑到京都来?”师兄李景桓微微皱眉询问。

      李淳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瞥了眼袁羡宜,打趣道:“兴许和你小师妹一般,在一处待久了,觉着无趣,便想出来溜达溜达。”

      袁羡宜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朝师父笑了笑。眼神却偷偷瞟向师兄,见他眼中好似有嘲笑的意味,心中又恼了起来。

      师徒三人闲聊了片刻,李淳清又考校了两个闭门弟子的功课,待他们一一作答完毕,他挥了挥手,让他们自行回去潜心修炼。

      清风观里的日子虽说比不上家中那般锦被玉食、事事有人照料的舒适惬意,可这里却有着别样的妙处。庭院深深,错落的殿宇间,时有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吹得人心里格外敞亮。

      羡宜身形娇小玲珑,一袭简洁的男子装束穿在身上,倒也有几分英气。头发利落地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虽少了女儿家的柔美,却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她的腰间系带上挂有一块玉牌,上书“裴小五”,背面则是清风观的刻象,观门巍峨耸立,飞檐斗拱栩栩如生,仿若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生命力,在日光下折射出淡淡的柔光。

      这玉牌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而是清风观弟子身份的象征。普通弟子日常所佩多是质朴的木牌,虽做工也算精细,却难及玉牌的精致与贵重。唯有被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才能佩戴玉牌。

      袁羡宜是隐瞒了身份的小娘子,在观中作男子装扮,但并不刻意隐瞒自己是女弟子,作男子装束只是玩耍更加方便。她已经老实了好些日子,正要打算将嫁太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元宝师妹,”袁羡宜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石板路前行,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抱着一摞书的元宝说道,“太子画像的事情算是没了着落,你家娘子已经不那么执着地要见太子真容了。”说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元宝身着朴素的小道服饰,跟在她家五娘身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太了解自家五娘了,这话听着是放弃,实则定是要另辟蹊径,于是问道:“裴师姐,咱们接下来要做师妹呀?” 在这清风观里,为了不暴露主仆身份,两人平日里一贯以师姐妹相称。

      袁羡宜突然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一番,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元宝,小声说道:“你可知…… 师父的书房里有一对‘瞻瞻虫’?”

      元宝一惊,手里的书差点没有抱稳,知道又要做小贼了,虽然“瞻瞻虫”她没有听说过,但知道这一定是观主的宝物,不然怎么会收在书房里?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袁羡宜心里也清楚风险,灵动的双眸转了一转,又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这清风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师兄李景桓就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仿佛观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方才她只觉方圆之内无人,可念头一闪,又觉得师兄邪门得很,指不定这会儿就有人盯着她们呢。想到这儿,她忙拽了拽元宝的衣袖,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地小声催促道:“元宝,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回院子!

      踏入雅然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属于自己地盘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羡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俏皮的笑意,抬手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这才开口解释道:“这所谓‘瞻瞻虫’,是一种偷窥可用的宝物!两只小虫是孪生的一对,将其中一只放进耳朵里,脑海中想象要见的事物,另一只就会去寻。”

      越说越欣喜,她的眼中闪烁着得意:“两只小虫的视野可以互换,相当于,我在观中,只要想象东宫的模样,就能见到太子啦!”

      元宝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满是疑惑地问道:“观中还有偷窥的宝物么?道长看起来超然物外,也会收藏这样的物件?”

      袁羡宜心头一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收藏并不一定用呀,师父是为了防止小人拿此物做恶事罢了。”其实啊,这“瞻瞻虫”并不是作偷窥用,而是师父有时忘记了自己的东西搁到哪里去了,专用“瞻瞻虫”找丢失之物的。

      李淳清曾用此物替自己这个顽皮的弟子找过玉牌,却不曾想早就被她惦记上了。

      羡宜拉起元宝的手,一脸神秘地说道:“我有一个妙计,但是缺你不可。”

      “小娘子需要婢子,婢子断然不会因为害怕责罚而怯场!”元宝虽然胆子不大,但是很有几分愚忠的,这也是为什么羡宜所作“妙事”处处得逞。

      “每次要实施大计,师兄总能发现,这次我们声东击西!一定是信手拈来、旗开得胜。”她双手怀抱在胸前,一副自信的样子:“师父后日要去宫中面见圣人,我们就在那晚行动,你先故意伪作我的模样,去二师伯那里。”

      元宝眼睛一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懂了!娘子是要让师兄误以为要去捉弄二师伯,他肯定会先跑去抓我,这样一来,娘子就能趁乱溜进师父书房之中,顺利拿到‘瞻瞻虫’啦!”

      袁羡宜笑着点头,伸手轻轻点了点元宝的额头,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元宝已经越来越聪敏了。

      ————

      转眼间,就到了后日夜晚,如水的月光,似一层银霜,轻轻扫落在宫道之上,泛出清冷的光泽。

      李淳清一袭素净道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身后站着的人,正是当今太子。

      李景桓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昂然挺立间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身着一袭玄色圆领袍衫,领口与袖口处,皆着金边,细密的针脚绣出繁复的云纹。又束一条朱红色革带,其上镶嵌着一块通透的白玉,显得肩宽腰细。

      此次圣人传召,其实与妖祥并不相干,而是关乎太子殿下的婚事。

      圣人虽在朝堂之上威严肃穆,可回到宫闱,到底也不过是操心儿子婚事的寻常阿耶。李景桓小字鹤川,打从幼时起便极为懂事,不论寒冬酷暑,都勤修课业、精进武艺。

      可如今已二十又一,婚事上还没有个眉目,做父亲的难免忧心。好不容易大郎今年松了口,愿意谈及婚事,可没曾想,他那态度竟是不咸不淡,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着实让圣人头疼不已。

      圣人抬手,无奈地抚了抚太阳穴,微微叹了口气,“鹤川啊,当真没有合心意的小娘子么?朕瞧着左相家的杜娘子就很不错。”

      李景桓微微欠身,身姿依旧那般俊朗,神色却淡淡的:“让父皇忧心,是儿臣不孝。但儿臣并没有什么特别中意的人选,一切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此时殿内并没有什么外人,清风道长在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与之相交莫逆,情谊深厚,因而在这等私密场合也能自在出入。

      圣人看着冷峻有余、温和不足的儿子说道:“如今太平盛世,不需要你在婚事上为朝堂左右权衡,你只需要依从自己的本心,父皇并不想就这么随意替你指一位世家女子。”

      皇后坐在一旁,仪态万千,听闻圣人所言,也连忙附和道:“鹤川,婚姻乃人生大事,发妻更是要与你相伴一生的人,若不合心意,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李景桓垂首,长睫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他当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些年来见过的贵女们,可思来想去,那些面容竟如过眼云烟,模糊难辨,莫说是记住谁家的女郎,就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拼凑不出来。

      李淳清捋了捋自己的须发,看着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徒弟,颇有些无奈。

      只能开口宽慰圣人道:“贫道前些日子已然算过一卦,太子殿下的红鸾星动就在今年。世间男女,仿若繁星,各自漂泊。然有缘之人,恰似磁石两极,此乃天赐良缘,,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可违逆。”

      圣人听闻此言,那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神色稍安,可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追问道:“道长,既如此,可否算出这红鸾星动所牵系的,究竟是谁家的女郎?”

      李淳清摇摇头:“天家命格,皇室子息,都有天子之气掩盖住命盘,将诸多细节遮掩。只能掐算其中大概,至于究竟是哪家的小娘子,实在是难以窥探分明。”

      李景桓正欲开口,劝说阿耶和阿娘莫要太过忧心,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只需挑选一位温柔贤淑、具太子妃之仪的女子,待成婚之后,自己定会用心相待,想来也自会成就一段美满良缘。

      就在此刻,忽然衣袖里的玉牌突然隐隐震动!

      他的玉牌上只刻下一个“李”姓,并没有名。只是因为师妹时常动用术法闯祸捣蛋,所以他悄悄地在师妹的玉牌上留下了“联袂术”,只要那鬼灵精使用术法,他即刻就能知晓。

      如今正是师父外出,夜黑风高,李景桓心中暗忖,她想要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念及此处,太子殿下顿觉如坐针毡,恨不得即刻飞身出宫,将那犯事之人捉拿归案,免得日后又要为她的胡闹行径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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