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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分寸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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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过年这几天就在尧玉安家住了下来,尧玉安每天变着花做饭,几天之后他掀开衣服,看着自己的纯天然腹肌有逐渐消亡的趋势,狠狠吸了下肚子,好的,姑且又回来了。
他听到一声轻笑,一抬头,佟鸣站在柜子旁喝着水笑话他,他忙把衣服放下去。
这几天佟鸣也在这里住,白天各干各的,晚上被子一盖一人睡一边,倒也还算和谐。
尧秋泽又打电话过来了,过年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往家里打电话,尧玉安告诉他方前和佟鸣都在家里住时尧秋泽就在电话里喊着:“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方前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佟鸣。
他一直琢磨不透佟鸣的想法,说要好好当兄弟,这人不干,说是喜欢他,又热一阵冷一阵,他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比佟鸣还要操心,精神紧张的永远是他。
“那你俩过两天来找我吧?在我这儿玩几天。”尧秋泽说。
方前也想出去,这几天镇上的集会他都玩了个遍,光打枪都给黄豆豆打回来三把冲锋枪,再没什么玩头,他昨天就想去县城或者市里逛逛,可惜他没了摩托,镇上去县里的大巴每天人塞得恨不得趴在车顶,他寸步难行。
“哎,你弟让咱们去找他。”他叫佟鸣。
“什么时候?”
“咱俩明天去?待两天回来?”
佟鸣看看日历:“初十再去吧。”
那还得等三天。
“为什么?你有事啊?”
“有。”
“啥事?”
“出去一趟。”佟鸣说。
大过年的,又没有生意,去哪儿?他还想问,电话里的尧秋泽先说:“那就初十吧,没事儿,方前你不是过完十五才上班吗?”
“嗯。”因为太早开门也没人。
他们就约在了初十。
第二天方前一睁眼,佟鸣又不见了。
现在他俩睡在尧秋泽这张床上和曾经睡在佟鸣那个屋子里时一样,佟鸣常会早起那么一会儿,然后方前就会慢慢霸占整张床。
他这天起来又是整个人睡在了佟鸣那边,他挠挠头,穿衣服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厨房里飘出来一股很香的卤牛肉味儿。
“尧叔。”方前靠在门口叫了尧玉安一声。
“起来了,还吃早饭吗?早上热的包子先垫吧垫吧。” 尧玉安从筐里拿出包子。
方前打了个嗝儿,现在天天都是大鱼大肉,肚子就没饿过,他摇摇头说不吃,又挤进厨房吸吸鼻子,尧玉安卤的牛肉可比熟食店里卖的香多了。
“佟鸣不在吗?”
“他回他那儿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了。”尧玉安说。
回院子去干嘛了?喂东哥的话佟鸣每天都会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还用得着好几天吗。
中午牛肉卤好了,尧玉安切了一块他和方前吃,留了一块给佟鸣。
“要不给他装起来,我送过去吧,”方前说,“正好我出去消消食。”
尧玉安想了想:“那也行,你骑车去吧,我多给你带点。”
接着尧玉安装了一大块卤牛肉,又装了一小盆丸子,还有腊肠和腊肉。
一堆东西把自行车筐塞得满满当当,方前在车筐上套了个网子,叫尧玉安别拿了:“他就回去两天又不是两年。”
“没事儿,”尧玉安把东西罩严实了拍拍车座让方前走,“吃不完挂在外面不会坏,慢慢吃,这都能放。”
方前心想,成吧,爹心疼儿子他多管什么闲事。
他骑着车往北边去了。
现在的雪停停下下,今天又停了,路上都是冰,慢悠悠骑上那条笔直的路,整条大路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这白茫茫的田野间,他一边蹬着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正享受着,突然后面‘哔哔——’一声,一辆黑色桑塔纳按着喇叭打他身边飞过,方前车把一歪差点滑倒。
他忙稳住车把,刚想骂一句赶着去投胎啊,就看到那辆车在大院门口停下了。
这车是来找佟鸣的?
靠,不会又是那个古良吧?他忙踩着车冲过去,看到一个穿着深绿色棉袄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不是古良,身形不一样,这个人又高又壮,这又是哪路人?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爽朗的笑,男人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从大门出来的佟鸣。
他一把捏住刹车双脚撑地停下了,那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但能看到佟鸣也抱着他,抱得紧。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
陈家辉拍拍佟鸣的背:“又一年没见了。”
“今年雪大,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佟鸣松开手,带陈家辉进去。
“怎么能不来,离得远,平时也见不着,一年一次肯定得来,”陈家辉一路揽着佟鸣的肩膀,走进院子了他盯着人看了几秒,上手就捏佟鸣的脸,“是不是胖了点。”
佟鸣躲开:“没。”
“胖了,”陈家辉指着他,“脸胖了,比以前强,以前太瘦了,你们小孩儿还是得长点肉好看。”
调侃完佟鸣陈家辉就冲着东哥拍巴掌:“东哥!坐下!”
东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吐着舌头摇尾巴。
“起立!”
东哥又‘噌’一下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好样的,今年表现也不错啊东哥,过来。”
陈家辉一勾手,东哥几步冲上来扑到陈家辉怀里,陈家辉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来个火腿肠:“来,兜里捂一路了,还热乎着呢。”
他上嘴把火腿肠咬开,往上一扔,东哥一跃而起三两下就吃完了。
东哥从小是被陈家辉训大的,完全按照军犬标准来的,小时候比现在懂纪律得多,陈家辉走后佟鸣对它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听话、有野性,能看门就行,不用天天军训,它就慢慢活成了个普通看门狗,陈家辉一来,它身体里的基因又被唤醒了。
它一直围着陈家辉打转,他蹲在那里拍拍东哥身上壮硕的肉:“你给它吃太好了,不能吃太好,狗会懒。”
“我又不用它执行任务,能看门就行了。”
“看门也是执行任务,是不是东哥?”
东哥朝门口叫了一声,两人一齐回头看,是方前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站着。
有了陈家辉,东哥第一次见到方前没有扑上来,佟鸣走过来问:“你怎么来了?”
方前还在看陈家辉,过了会儿把目光移到佟鸣脸上,指指车筐说:“你爸说你这两天都不在家,让我给你送过来。”
“哈哈哈,好,我还愁没菜下酒呢,”陈家辉放下东哥也走过来,一点不见外地从车筐里拎起那些菜放到鼻子下面闻闻,“嗯!这个牛肉的味儿对了,明年让你爸多卤两块儿,给我带走一块儿。”
“这块你带走吧,家里应该还有。”佟鸣对他说。
“不,”陈家辉摆手,“这块今天留着喝酒。”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方前站在旁边,他还是第一次想插话插不进去。
终于闻够了味儿,陈家辉才想起方前,他朝佟鸣使了个眼神:“这小兄弟不介绍一下?”
“方前,朋友,”佟鸣很简单的一句话,然后又给方前说,“这是陈家辉。”
就没了。
陈家辉,方前第一次听全名,他记得很久之前他们一起去吃面时听老板提起过阿辉,这俩应该就是一个人了,佟鸣没在他面前说过他的事。
“可以啊,交朋友了。”陈家辉抬手想在佟鸣头上揉一把,又被躲开了。
陈家辉打量一下方前,点点头:“看起来也是个不好惹的,怎么跟佟鸣交上朋友的?”
“打架认识的。”方前不喜欢陈家辉身上的压迫感,再加上那双锐利的眼打量着他颇有审视的意味,好像在评判他够不够格和佟鸣做朋友,这让他不由自主就把身上的刺竖起来了。
没成想陈家辉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又问他:“你赢了他赢了?”
方前抿起嘴没说,陈家辉又一把揽上佟鸣肩膀:“看来是你赢了,行啊,没给我丢脸。”
“你就是教他打架那个大哥?”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是,”陈家辉的手掌有力道地拍着佟鸣的侧颈,跟个老父亲似的说,“他也算是我带大的。”
佟鸣把他的手甩开:“只有三年。”
“三年还不久啊,把你从一米六带到一米八,够久了。”
陈家辉说完就拎着菜进屋去了,熟悉的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也是,陈家辉在这里住了三年,地上掉块砖都知道是哪个缝里下来的,他这种断断续续蹭住了几个月的肯定不能比。
陈家辉走后东哥才又晃着尾巴走到方前脚边,但方前已经不想跟它玩了。
“菜也送到了,我先回去了。”他说。
“路上慢点。”
路上慢点,佟鸣很贴心的一句话换来方前一句生硬的谢谢,他推着车子转头骑上就走了,自行车没有后视镜,他也看不见佟鸣是目送他离开,还是在他前脚出门后脚就锁上院门了。
其实他以为佟鸣至少会叫他一起的,一起喝酒互相认识一下,他明明知道他很会调动气氛。
不过他也知道,佟鸣很有分寸感,在陈家辉面前,他被排除在了分寸之外,这让他感觉吃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