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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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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是被炮声炸醒的,外面走廊上的炮乒乒乓乓响完一遍还能再回荡一遍,他感觉身上很暖和,下意识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等等,他现在是躺在床上?
他睁开眼,还真是,他睡在尧秋泽的床上。
窗户外面天是黑的,尧秋泽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闹钟,上面时针和分针一齐指向十二。
半夜十二点,家家户户又开始放鞭炮了。
他的头有点懵,下午喝太多,不过他还记得他是怎么从卡拉OK转移到这张床上来的,是喝多了,但没喝傻,毫无疑问他就是借着酒劲儿撒泼而已。
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就看见佟鸣背对着门口坐在客厅里,正低头包饺子,电视上的春晚已经进入难忘今宵。
“方前?你醒了,” 尧玉安端着一碗饺子从厨房出来,忙招呼,“饿了吧睡到现在,来来来吃饺子。”
佟鸣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就往旁边挪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篦子上摆着包好的饺子,尧玉安接过篦子高兴地说:“我把这些都给下了,你俩先吃啊。”
年三十的十二点整要吃饺子,这是他们这儿的习俗。
他坐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腿,佟鸣递给他一双筷子。
“谢谢。”他接过来。
佟鸣又拿起旁边的醋放在他面前,他用小碗倒上一点,又说了声:“谢谢。”
他没敢看佟鸣,夹起一个饺子沾下醋塞嘴里,是酸菜猪肉馅儿的。
方前朝着厨房大喊:“尧叔!好吃!”
尧玉安的笑声从厨房传出来:“好吃就行,你只管吃,不够还有!”
他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正嚼着,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一抬眼正对上佟鸣的眼睛。
酸菜猪肉饺子和醋打开了他的胃也打开了他的脑子,他咽下饺子问:“你看什么?”
佟鸣摇摇头,也夹了个饺子放进自己碗里。
方前实在是饿坏了,没再理佟鸣,过了会儿尧玉安又端过来一盘刚煮好的,放在桌子中间:“吃这些,热乎的。”
方前又夹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饺子塞嘴里,一口咬下去嘎嘣硌着牙,他低头从嘴里吐出个一块硬币,银光闪闪的还沾着他的口水。
尧玉安一看,哈哈笑起来:“可以啊方前,财源广进好运连连。”
方前有点不好意思:“就这一个,还让我这个蹭饭的吃到了。”
没成想尧玉安又说:“什么蹭不蹭饭的,这都是佟鸣包的,专门给你包好,留到明早吃的,就该是你的。”
所以,这硬币也是佟鸣塞进去的?
那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捏起来擦擦干净,看看闪亮亮的硬币,又看看佟鸣:“你......”
你?佟鸣抬起眼等他下文。
“包进去的时候洗了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佟鸣摇头,“我地上踩两脚才包的。”
“......”
他还是趁着佟鸣去洗碗的功夫悄悄把硬币装进了兜里。
方前帮忙收拾完桌子,尧玉安招呼他到沙发上坐,给他一个红包。
还没等方前开口,尧玉安就按着他的手说:“得收下,过年呢,佟鸣也有,你们没结婚都得收红包,等到结婚才是长大成人,那时候我就不给了。”
方前捏着那个红包低头看着,结婚,他现在感觉这两个字特别的虚无缥缈。
“方前。”
“嗯?”他看向尧玉安。
“你今天怎么不回家过啊?”
方前苦笑:“不想回了,上次元旦回去就闹得不高兴。”
“这毕竟是过年,该回还是得回。”
方前又垂下眼,就因为是过年,他才不想闹得一肚子气,他本来就已经够苦了,没来尧玉安家之前打个嗝胃里都犯苦水。
“他不想回就不回,”佟鸣刷完碗出来,放下袖子,“爸你该睡了。”
尧玉安一看表,一点多了,他是该睡了,他又拍拍方前的手:“不想回就不回,这几天你都在这儿住,就当陪陪叔,啊。”
说完尧玉安起身走了,方前连拒绝都来不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包,不由自主笑了笑,现在这屋子里的两个人,是他留在镇上的唯一指望了。
他看到佟鸣在穿衣服,目光一直追着他:“你要走啊?”
“嗯,明天再过来。”
“家里又不是不能睡,你来回折腾什么?烧油啊?”
佟鸣整理了下领子,转过头说:“过年我不想睡沙发。”
“那你睡床啊,”方前有些无语,“我又不在乎这个。”
“你在乎什么?”
“你别犯神经就行。”
佟鸣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拐回来,在门口边的沙发上坐下。
尧玉安一走,客厅里就剩他俩干坐着。
方前把电视声音给关上了,干看画面,屋子里静得他浑身难受,开口说:“你先去睡吧,我刚起,不困。”
佟鸣没走,一点多电视都没台了,就剩下一个中央台放早十年的老电视剧。
他从旁边沙发凳下面抽出来了一袋子炮仗,这是尧玉安买回来的,他们这儿初一到初五都得放。
方前的心思显然也没在电视上,见佟鸣在那里扒炮仗,就插嘴道:“大半夜的你要去哪放炮?”
佟鸣从里面拿出来一把红色杆杆的烟花棒,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抵零钱的,尧玉安从来不拒绝被人给他添称,这一下就添了一大把。
他抓着那把烟花棒问方前:“去吗?”
在这儿熬着也没劲,方前关上电视起身穿衣服:“走。”
他们没走远,梧桐树下有人堆了个一米高的雪人,他们把烟花棒插在雪人头顶,插完一排,方前点了根烟,把烟花棒一个一个点着。
‘呲’地一下,三秒,烟花棒刚往外面呲出点火花就灭了。
“靠,假货。”方前把那排黑乎乎的烟花头发从雪人头上拔下来。
他又问佟鸣要了几根,摸摸红纸里裹着的火药,都只有一点点,下面全是纸卷,很明显尧玉安又被坑了。
“让我知道哪家卖的摊子给他掀了。”
他把烟叼进嘴里,又把佟鸣手里拿一把全拿了过来,一根一根插进雪人里,头上插满他又蹲下去往身上插,硬是把雪人插成刺猬。
佟鸣看着他嘴间明暗的烟火,认得出他现在抽的已经不是他给他的那两盒了。
“你又换红塔山了?”
方前抽出来看了下烟嘴:“这都能看出来?”
佟鸣用脚尖点点地,烟盒从方前兜里掉了出来。
方前扭头看了一眼,捡起来装回去:“小珍珠买的。”
身后静得冷飕飕,烟只剩下个屁股了,方前没再点,直接用打火机点起烟花棒。
又是三秒。
“对不起啊。”他还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烟火。
“对不起什么?”
“那天打你,冲动了。”
“没事,”佟鸣的手揣在兜里看着那千疮百孔的雪人,“为了喜欢的人打我一拳,能理解。”
方前鼻子里冒出一声哼笑,这人现在说话也越来越会拐弯了。
他蹲在雪人身旁边没有起来,用烧成碳的小木棍在雪人脸上画了个嘴,像涂口红一样耐心描着。
“以前她跟我说过,真的喜欢一个人,只需要看他的眼睛三秒就能读出来。”他一边描着一边说。
“你用了多久?”
“我啊,我那天看了她十几秒,”画好了,他垂下手,“她不喜欢我,我如果喜欢她......应该会追着她去广州吧,再也不回来,我记得你不喜欢那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她。”
方前站起来,正对上佟鸣的眼睛,他能从这双眼里看出喜欢吗,可能是他以前没有刻意去观察,他总觉得佟鸣看他一直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狂热的依恋,没有什么涌动的暧昧,就那么淡淡的,像没有涟漪的水,他却会感觉身体在慢慢变得潮湿,像是走进了平静的湖心,温热的湖水让他想闭上眼,下潜进去。
可是他为什么想从佟鸣的眼里读到喜欢?那明明是他最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感觉到面前的脚向他迈了一步,他停滞的呼吸突然恢复,一口凉气钻进他的肺里,让他忙错开眼睛连连后退。
“那个......有点冷,”他无措地把手往兜里揣,揣了好几下才塞进去,“回去睡觉吧。”
他们又睡在了一张床上,两床被子,佟鸣背对着他面朝着墙,他也背对着墙面朝着外面。
一片寂静,他睡不着,就开始听佟鸣的呼吸,那呼吸被刻意放轻了,很明显,佟鸣也没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前一动不动在那里躺得身体僵硬,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沙哑。
“对不起。”
方前猛地侧过头,看佟鸣依旧背对着他。
“你对不起什么?”
“那天说的话。”
方前不知该作何回答,他又把被子往上拽拽,蒙着下半张脸,半晌回复一句:“咱俩两清了。”
只听见佟鸣轻轻一声‘嗯’,就再没了声音。
他还是睡不着,又继续佟鸣的呼吸,渐渐地,刻意放轻的呼吸变得沉稳,他才转了个身翻过去。
佟鸣盖被子总是就盖到肩膀,把脖子和脑袋都露出来,他盯着佟鸣脖子后面的头发稍,过年前刚剪过吧,比上次见短了点。
他往里面靠了一点。
从上次吵架到今天有十一天没有见了。
他又往里面靠了一点。
其实他一直想找个借口去见他,比如......道歉,只是那时候拉不下脸。
天蒙蒙亮的时候,佟鸣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脖子,睁开眼回过头,看到是方前,睡前离他八丈远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的枕头上。
他悄悄翻了个身,目光在那张熟睡的脸上一寸一寸扫过,最后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嘴唇上。
他不由得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唇边,轻声问:“你知道自己总是离我这么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