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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他的秘密 ...


  •   那天晚上,陈家辉拿来自己从家带了一路的泸州,跟佟鸣一起在院子后面的老槐树下支张桌子,坐下了。

      陈家辉先倒了一杯酒,洒在树前。

      “我今年可是又来看你了。”

      接着他倒了第二杯。

      “今年这天冷得厉害,你看这遍地苍茫,像不像咱俩八一年在山里执行任务那会儿,趴在雪地里一整天,出来的时候腿都不会打弯儿了。”

      第三杯洒下去,他说:“你说你要死也不找个春暖花开的时候,喜欢吃槐花儿吧,这大冬天树都枯了,叶儿都没几片,更别提花儿了,我们俩还得每年寒冬腊月来陪你喝酒,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亲弟弟和老战友。”

      接着他把那个酒杯又倒满了,举着杯子对着树说:“你弟现在又长胖了又长高了,把自己照顾得挺好,还交了个朋友,今年你也安心吧。”

      陈家辉一口闷了这杯酒,回来坐到桌前,佟鸣默默给他续上。

      他晃晃身前的圆桌子:“这小桌子还怪舒服的,你小子会过日子了。”

      前几年这儿连多余的桌子都没有,他俩就搬两把椅子,一把放菜一把放酒,坐在小马扎上喝,今年总算能上桌了。

      “方前买的。”佟鸣说。

      “就下午来那小孩儿?”陈家辉夹了片牛肉塞嘴里。

      “嗯,他在这儿住过几个月,就买了张桌子,他喜欢坐窗户旁边吃饭。”

      “嗯!这牛肉真不错,比外头买的香,”陈家辉赞扬一声,又眯眼笑着说,“好啊,看来你跟他关系是真好,你能交着朋友我也开心,他现在为啥不住了?”

      “他......嫌上班远,就搬去店里住了。”

      “他家不是镇上的吗?还住店里去。”

      “他跟他爸总吵架,搬出来了,他有一间小办公室,晚上就睡折叠床,今年过年也没回家,他跟我爸关系好,在我家陪我爸呢。”

      陈家辉一口肉一口酒耐心听着,等佟鸣说完,他‘嗬’了一声,用筷子点点他:“这一年你话也变多了,有进步啊。”

      佟鸣挠挠耳朵:“他特别能说话,他在这儿我耳朵边就没有清净的。”

      “是该让这种人多带带你,不然一个人待久了,总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陈家辉说。

      那天晚上那瓶酒全让陈家辉喝了,喝到后半瓶佟鸣走了,一直过了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去。

      这时候的陈家辉趴在桌子上,他每次一喝多了就要和佟锋聊他们的过往,聊到酒喝尽人喝懵才罢休。

      佟鸣把陈家辉扶回房间安顿好,收拾完桌子回来已经十点多了。

      陈家辉的鼾声很大,佟鸣坐在椅子上,觉得今天不应该就这么过去,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关上灯锁好门,开车回了家。

      ——

      方前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他闭着眼,听到窗户上有轻轻的叩叩声,像是有人在敲他头顶的窗子。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拉开窗帘,窗前一个规规整整的人形轮廓遮住了月光出现在他面前,他猛地往后一撤:“我靠,你大半夜又装鬼啊?”

      佟鸣抬手指了指窗户插销,方前就把插销拔了,推开窗户。

      “你不是今天住院儿里吗?”

      佟鸣点点头。

      “睡不着,找你聊聊天。”他又说。

      方前打了个哆嗦,他抓着被子裹在身上,像个窝窝头似的仰头看着佟鸣:“你要找我聊什么?”

      “不知道,”佟鸣把手揣进兜里,这样暖和点,也不管墙上的灰了,放松地往上面一靠,“你起个头。”

      话都说到这儿了,不起个头显得他很不给面子,方前几乎没有想,开口便说:“陈家辉是你什么人?”

      “算是我哥吧,他是我亲哥的老战友,我哥死后,他就来这儿住了三年,挺照顾我的。”佟鸣回答。

      “你哥......死了?”方前有些惊讶,“他不是在坐牢吗?”

      “死在牢里了,他在监狱打群架,内脏出血没有及时发现,送去医院没几天就死了,”他没再等方前发问,缓缓向前讲,“你应该见过树上刻着一个东哥的名字吧?”

      方前对他点点头。

      “那是我哥在部队养的狗,军犬,八三年的时候,他们出去执行任务,陈家辉去上厕所,没有看住,东哥闻到火药味儿就把当地一个村民的腿给咬烂了。

      结果最后查出来,那个村民是自己做火药上山炸动物,部队要把东哥处理掉,我哥舍不得,偷偷给放走了。

      当时,陈家辉刚当上班长,全家都盼着他光荣退伍,我哥想反正他都要被处罚,干脆把陈家辉的过也背了,那年他服役期满,背了处分升不上去,只能退伍。

      他出去找到东哥没多久,东哥就生病死了,我哥也进了监狱。

      陈家辉退伍后常去监狱看我哥,我哥死后,他就带着他们的骨灰来找我,把那个院子盘下来,住在那儿拉活,照顾了我三年,骨灰就埋在后面的老槐树下面。”

      佟鸣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关于他哥和陈家辉的往事,方前安静听着,心里发酸。

      所以佟鸣一直守在那里是为了守着那两个骨灰吗?那么一年又一年,守着那个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他甚至都想象不到佟鸣独自在那里的那几年有多寂寞。

      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抽动着,胸口闷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倔着说:“你专门跑过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下午还要赶我走?”

      佟鸣轻声笑了笑:“陈家辉每次都会在那里和我哥聊很久,他俩十几岁就认识了,一起在外面闯荡,又一起跑去东北当兵,关系很好,一般这时候我也不会在那儿。”

      方前‘哦’了一声,低声嘟囔:“你应该直接跟我说的。”

      “你生气了?还是难过?”

      方前仰着脸,表情在佟鸣眼下一览无余,他躲闪地眨眨眼,他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又或是都有一点。

      “为什么?”佟鸣追问,“你以为陈家辉跟我是什么关系?”

      “我当然不是因为陈家辉生气,我又没瞎我看得到他手上的结婚戒指,”方前呛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一切,但你从来没有给我提起过这个人。”

      “你也没有把你每个朋友都告诉我。”

      “可是陈家辉对你很重要。”

      他觉得那是佟鸣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他想要知道,就是这样而已。

      佟鸣看了他一会儿,对他点点头:“你现在知道了,我没有秘密了。”

      “真的假的?”方前将信将疑。

      “真的。”

      佟鸣的眼底柔和下来,好像泛起一缕流动的春水,他现在唯一的秘密就坐在他面前,向他探究他的所有,这让他忍不住窃喜。

      方前冷得吸吸鼻子,佟鸣半夜跑过来跟他说这么多,再想想他下午那态度,搞得他感觉自己现在很没脸。

      卧室里圈一点热乎气儿也没了,他偏过头说:“要聊这么久干嘛不直接进来?”

      佟鸣向下看了一眼,方前没有把被子裹严,轮廓分明的锁骨和稍显饱满的胸膛在背心下露着,映着莹白的月光上下起伏。

      方前半晌没听到回答,一抬眼,正看见佟鸣的目光,一下又把被子裹上了。

      这道墙拦住了深夜里的蠢蠢欲动。

      “我走了,早点睡吧。”佟鸣留下一句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

      方前探出头,佟鸣拐到楼梯口他就看不到人了,那家伙脚步声又轻,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的脸抵在窗台上,心疼完佟鸣又开始心疼自己,他的情绪太容易被佟鸣拨动了,他要怎么办?男人吗?

      他紧闭着眼摇摇头。

      太冷了,他关上窗户,窗帘也忘记拉了,就埋进被子里缩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他往里面挪了挪,挪到佟鸣这些天睡的位置上,那里是一片冰冷的,当然不会有佟鸣的温度。

      他慢慢把那里暖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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