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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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喝止，禁卫碍于身份之别，没再上前。
韩丞斟酌一番，景惠帝半死不活，带着也是个拖累，万一在前往突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失去这张保命符，他断然无法活着离开大周。
“既然娘娘愿意用自己换陛下，我自然乐意成人之美。你自己走过来，别想耍什么花招。”
韩丞一番话明面上是对万贵妃说的，眼睛却瞥向谢淮，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恐谢淮会在此时耍什么花样。
谢淮静静地站在沈皎身侧，什么也没做。
万国公见万贵妃要用自己去换景惠帝，脸上堆起深深的褶皱，声音颤抖，几近哽咽，“凝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怀着孩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腹中的孩子和你母亲想。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不在了，你让我和你母亲怎么办？”
万贵妃面露挣扎，最终跪在雪地里对着万国公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请恕女儿不孝。”
自古有些事便难两全，明日一早，今夜宫中之事便会传遍整个京都。景惠帝一旦被韩丞当作投名状挟持去了突厥，等着他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羞辱，届时突厥攻打大周，用景惠帝作为挡箭牌，谁又敢出兵阻拦，大周必定人心尽散，不攻自败。与其让景惠帝被天下人指摘，还不如由她去担这些非议和骂名。
周嬷嬷含泪上前为万贵妃披上狐裘披风，“娘娘，您在路上没人照顾，让老奴跟着您一起去吧。”
沈皎握紧手中的手炉，看向万贵妃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惜。虽不知韩菀与两人之间的纠葛，但想必景惠帝素日对万贵妃是极好的，让她甘愿冒着生命之危也要换景惠帝无恙。
万贵妃怀着身孕，再这么下去，在瀌瀌大雪中待久了，怕是身子会受不了。毕竟先前万国公才帮了她，这份恩情她得还。她看向谢淮。谢淮察觉到她怜悯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暗中趁机悄悄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万贵妃在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朝韩丞走去。才走了几步，还没走到跟前，便瞳孔骤缩，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在了原地。
面上溅上几滴温热的血，人倒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
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说着万贵妃便不顾一切想要扑到景惠帝身侧，却被身旁的周嬷嬷死死抱住。“娘娘，您不能过去。”
众人也被眼前的一幕震得没有反应过来。谢淮事先让黎章藏在暗处，欲趁韩丞上马车时将韩丞射杀在宫外，不料还未待黎章动手，被韩丞挟持的景惠帝却主动伸长脖颈，撞上了韩丞的刀剑。
韩丞没了筹码，已是瓮中之鳖。一旁严阵以待的禁卫在谢淮下令后蜂拥而上，与投靠韩丞的叛军展开了厮杀。
万贵妃推开周嬷嬷，冲上前。跪在雪地里，伸出手捂住景惠帝颈间血流不止的伤口。悲啼出声：“陛下，陛下，你别吓臣妾。”
徐进忙请来先前为林太傅看诊的太医，为景惠帝治伤，一旁的沈皎和谢淮还有韩菀随后也走了过来。
太医查看完伤势，撒了止血药粉在伤口上，喂了一颗药吊住景惠帝最后一口气，“世子，娘娘，陛下伤到了动脉，臣也无能为力。只能暂时让陛下保持清醒，如果有什么话现在就对陛下说吧。”
说罢，行礼退下，留出空间给几人。
景惠帝大限将至，弥留之际，紧握万贵妃的手，为她拭去泪水，轻声劝慰她莫要伤心，让她好好活下去将孩子抚养长大，临了，又看向韩菀所在的方向。
韩菀感到他有话对自己说，踱步上前，站在万贵妃身后，位置不远不近，极有分寸，看向景惠帝。
许是回光返照，中风带来的折磨消散无踪。景惠帝勉强开口，气若游丝道：“是朕对不起你……如今凝儿有孕，朕死后，天下必乱。大周的江山，绝不能…毁在朕的手里。朝中诸事，便拜托你和国公、还有淮儿了。”
韩菀默了一瞬，才道：“陛下这些年从未薄待我，也未因我父亲的罪名牵连我，宫中的生活虽非我所求，但也算平静。”
景惠帝并没有因韩菀的话而释然，他虽这般说，心中却还是有些不甘。他知道韩菀会答应他的请求，她向来是个通透坚韧的女子。她可以对别人有情有义，可偏偏对他无情。
沈皎听到太医的话，走上前，“我有一事想问陛下。我父亲沈康一生为国，从不曾有二心。难道一个为国出生入死赤胆忠心的武将的性命在陛下眼里就这般不值钱吗？”
沈皎问完，不只是沈皎，身后的杜威王铿，禁卫们都在屏气凝神，等着景惠帝的回答。
生机在慢慢流失。景惠帝看向沈皎，到此时才悔过，却为时已晚，用最后一口气道：“是朕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那些为国效力的将士，见到你父亲后，朕......会亲自......给他赔罪。”
“陛下~”
恸哭声中，景惠帝遗憾地阖上了双目。
反抗的叛军皆已伏诛，韩丞被狼狈地押跪在地上，黎章上前来对着谢淮禀报：“世子，韩丞和叛军已被拿下，该怎么处置？”
沈皎道：“世子，韩丞已是死罪。合约中给突厥的是银钱，他在暗中交易的却是武器，这其中恐怕肯定还有别的什么阴谋，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叫他死了。”
与突厥签订合约后，突厥和大周在凉州的和戎城建立了贸易往来，这两年暗中交易武器数量恐怕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有了这批武器，突厥军队的装备怕是要比过往战役中还要强，如此一来，军队实力也会水涨船高。这场仗越来越不好打了。
她们对突厥的情况知之甚少，若能从韩丞口中得到一些情报，对战中则会更有胜算。
谢淮道：“将他押进大理寺大牢，派人严刑拷问。”
韩丞被禁卫押走，万国公命人将景惠帝的尸首抬回紫宸殿，让宫中的太监和婢女开始准备丧事。
“怎么了？”
一切落定，也算大仇得报。沈皎的面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她望了会天上纷飞的大雪，静默半晌，在谢淮的询问声中回过头，“没什么，雪大了，回府吧。”
韩莞命宫女将伤心欲绝呆坐在地上的万贵妃扶回宫内，“阿玥，世子，天色已经太晚了，我已命人去收拾宫中的各处偏殿，今夜不如就先在宫内住一晚上，明日再回府。”
万国公和谢淮等人被宫女带去了偏殿休憩，沈皎也跟着韩菀向偏殿走去。
“阿玥，长乐宫离这里不远，你要是还缺什么？芸娘就在外面的耳房，有事便唤她。”
“好。”
沈皎放下手中凉掉的手炉，在韩菀出去之前将她唤住：“娘娘，陛下虽让你监国，但你的身份势必会引起朝中不少人的反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过几日我便要启程回凉州，在这之前，若遇到不能解决的事，便让杜威来找我。”
韩菀淡然一笑：“我知道，但我既答应了陛下，便不会退缩。何况我没打算以后一直留在宫中，待战事一了，我打算带着芸娘和沉嫣去云游天下。朝中的事有国公还有太傅这两位辅弼大臣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等陛下的丧事一过，我会让世子准备粮草，调拨大军支援凉州。陛下驾崩，宫中事务繁多，只是我恐怕不能前去相送了。”
沈皎也莞尔一笑，韩莞这般通脱的女子，确实不适合困在皇宫里，“好，那便山高水远，后会有期，娘娘若以后有机会来凉州，可定要来寻我，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她没几个朋友，沈皎算一个，韩菀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夜过去，沈皎梳洗完毕后，雪仍未停，宫中敲响了丧钟。谢淮要随朝中大臣前去奉天殿哭临，不能同她一道回府，芸娘送她出宫时，国公府的马车已在宫外等着了。
翠蕊见她出来，扶着她上了马车。
两人回到府中，丫丫已醒了过来，吃了药后，身体没有了大碍。叶愫和春桃在听到韩丞伏法后，露出一个欣然的笑。
沈皎喝完药，将碗递给翠蕊，问两人：“你们两个日后有什么打算？”
永州仍被突厥侵占着，想要回去已是不能了，凉州也不安稳。
春桃道：“这事我已与嫣儿商计过，我们打算回凉州去。先前嫣儿在城中结识了一位合香师，有意收她为徒，她便打算跟着去学制香的手艺。”
沈皎见她们有了去处，放下心：“好，我也要回凉州，到时便一起。”
用毕早饭，翠蕊问沈皎何时动身回凉州，沈皎说不急，再等上两日。她闲下来，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先前缝了一半的香囊缝好。唤来福管家，问道：“福伯，我来府中后，似是从未见过世子的母亲？”
福管家叹了口气，似是极不愿提起这位国公夫人，“沈姑娘也不是外人，既然问了，老奴便直言不讳了，夫人是张相的女儿，与国公是青梅竹马。国公在外面征战时，与一女子有了情愫，欲纳那女子为妾，夫人坚决不让女子进门，与国公大吵一架。谁知那女子有了身孕，边境环境恶劣，临盆时稳婆经验不足，最终母子没保住，一尸两命。两人从而生了龃龉。夫人因此患了疯病，在国公死后，便跳进湖里自杀了。”
后面两人再说了些谢淮的事情，沈皎让翠蕊送福管家离开。
谢淮与阿城回到府中，已是晚上，他沐浴更衣完，坐在案前。
福管家端着晚膳走进屋中，见谢淮待言又止，搁在桌上，“世子是想问沈姑娘吧？沈姑娘没走，今日一直待在府中也没有出去，还将老奴唤去，问了夫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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