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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安慰 ...
周洵哼笑一声:“我当证物是什么,原不过是几块金饼。这世上的金饼那般多,长得又大差不差,韦大夫又如何证明这金饼便是赃物?”
韦明弗道:“此言差矣,太子殿下久在京都有所不知。如今金饼规制尚未一统,各个州地铸金技艺不同,制出的金饼大相径庭。譬如微臣手上的这块金饼,仔细一瞧,不论是纯度、样式、颜色,可便皆与京都所铸造的金饼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微臣经与各州金饼相比对,得出这些金饼大都出自于南边的州地。可陛下赏赐,在职俸禄,亦或是京都商市所流通,无论哪个渠道,断然不可能一时间收集到如此多的南州金饼。”
“而联想近日大理寺审结的案子,有好几桩都出自于南边州地。譬如这徐澜清一案正是从南州提审,若非实属赃物,谢少卿的府上又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些个样式别致的金饼?”
这一番长篇大论顿时噎住了周洵,他久居深宫,平日里又好吃喝玩乐,自然不懂得小小一个金饼背后还有这般的门道。
林之行紧接从袖中拿出些许信封,上前两步道:“除金饼外,微臣此处还有谢少卿与徐澜清等人来往的亲笔书信。”
亲笔书信?
明广赶忙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书信,呈到周衡帝前。
纸张翻阅的清脆声响在大殿之内显得格外清晰,周衡帝愈看愈发心烦,厚厚一沓的信纸,瞧着倒真都像是谢弥寒的字迹。
刘黔补充道:“更有大理寺寺丞亲眼目睹谢少卿收受财物,眼下人儿已在殿外候着,陛下可请王寺丞进殿与谢少卿当面对质。”
周衡帝拧起眉,将信纸一股脑递给明广,心生烦躁之意,拂袖道:“宣。”
顷刻后,一着白色圆领衣袍的郎君跟在内侍后头走入殿中。
“大理寺寺丞王萦,参见陛下。”
“王萦?朕倒是记得你的文章,善恶之论辨析得头头是道,文采亦然不错。大殿之上不必拘束,起来说话,自将所见所闻如实道来即可。”
“微臣遵旨。”
刘黔走上前道:“王寺丞,且将你先前所说一字不落转述于陛下。”
王萦点头,躬身道:“微臣先前与刘大夫所说,曾亲眼目睹谢少卿私受贿赂。”
却在此刻顿住,他缓缓抬起眼,话锋陡然一转:“俱是虚言。”
声音一出,尽是哗然。站在他身侧的刘黔更是惊骇得瞳目紧缩,对他这般突然改了一套说辞而感到难以置信。
周衡帝长眼微眯,声音沉了几分:“王寺丞,莫不是在同朕说笑?”
“回陛下,王萦绝不敢在延英殿有半句虚言,微臣先前与刘大夫所言,皆是微臣心怀苦衷而所作的无奈之举。”
“谢少卿并未贪赃枉法,所谓亲眼目睹不过是微臣顺势杜撰,谢少卿秉公断案,绝无可能违背司法公道之义。”
周衡帝神色莫测:“何来苦衷?同朕细细说来。”
“那日刘大夫先以金银相诱,后以妻女性命相逼,威逼利诱之下,微臣实难抉择,最后只能选择暂且保妻女之安。”
“既然如此,那为何今日又选择在大殿中反供?”
“谢少卿断案如神,刚正不阿,是朝野之列中的才倾能臣,更是百姓眼中恪守公道的父母官。王萦入大理寺几年来,一步步能走到今日,更也离不得谢少卿对微臣的知遇之恩,自作了伪证,微臣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若以一己私欲坑害这等光风霁月的谢少卿,微臣怕是再难以苟活于世。”
帝王不怒自威,眼神犀利:“刘黔,可有此事?”
扑通一道沉闷跪地声登时响起,刘黔拔高声音道:“陛下,刘黔绝没有做出此等违理之事,全然是王萦存心构陷。”
“王萦为何要构陷于你?”
刘黔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他,定是谢三郎与他早早串通好的。”
周衡帝冷哼一声,声音已然染上浓浓愠色:“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刘黔,可切莫忘了是你状告谢三贪赃枉法在先。”
见刘黔哆哆嗦嗦的胆小模样,韦明弗知道再也指望不上他,上前两步,跪道:“陛下,便算此事为真,人证有虚,但这金饼和书信却是不假,谢少卿的确有贪赃之嫌啊!”
“陛下,”始终像个局外人般观看着这场闹剧的谢弥寒终于启唇,“微臣可看看这书信?”
“明广。”
“谢少卿,您看。”
谢弥寒接过信纸,端详了会那上头的墨色字迹,又将宣纸贴近鼻尖轻嗅两下,末了才道:“陛下,以徐澜清一案为例,此案审结一月有余,可这信纸上存的却是未涸新墨,当属仿造。”
韦明弗当即反驳:“绝无可能。”
“若韦大夫怀疑臣此言有虚,大可令陛下寻我朝钻研字迹的笔者细细比对。”
谢弥寒顿了顿:“至于那金饼......半月前微臣在府中抓出个行迹鬼祟者,还未对其讯问,此人便已服毒自尽,故而此人潜入府内之意图便就成了件未解的谜团。今日一见,想来那小厮便是受人差遣,将这所谓的南州金饼藏在了微臣家中。”
本都跟着一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听得入了神,结果行迹鬼祟者五字,魏长嘉径直心虚地呛了一口水,好在并未有人注意到她这一小插曲。
却不料未曾吭声的周瓒一口饮尽杯盏浊酒,笑了笑,看似不经意随口一说:“若谢少卿为了脱罪,也大可随意拉出个替罪羊,毕竟死无对证,想安什么罪名便就安了。”
谢弥寒偏头望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燕王殿下慎言。”
“死无对证不错,但这世上并非只有从人的口中道出的事实才算事实。此人尸首尚存于大理寺中,陛下若心存疑虑,可另遣仵作验尸,查明小厮死因,验明小厮身份,亦可追踪小厮死前去向。微臣与此人有无干系,一查便知。微臣问心无愧,自当坦荡。”
周衡帝点了点头,又问:“韦爱卿,你可还别的证据?”
韦明弗张了张唇,却是无言以对,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侧座上的人,却见那人正神色晦暗不明地摇晃着酒盏,默不作声。
“既如此,眼下御史台便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谢三受贿。”
“刘黔,你身为御史大夫,弹事不实,诬告陷害,以反坐论之,此间又以朝廷命官家眷性命相胁同污,理应罪加一等,但朕念你先前在位功绩,便就不判你死刑,流三千里加杖责一百,你可有异议?”
眼见事情败露,再也没了转机,跪在殿中的刘黔慌不择路,伸手指道:“陛下,此事皆是韦明弗一手策划,微臣都是受他胁迫啊。”
“韦明弗,他说的是否属实?”
韦明弗站直身子,回头瞥向跪在地上的刘黔,眼神中闪过一丝鄙然:“回陛下,刘黔所言俱是一派胡言,若非刘黔将王萦虚言相传,微臣便不会状告至此。”
“好你个韦明弗,竟敢过河拆桥!陛下!微臣有书信可加以佐证,是韦明弗将金饼转递给我,陛下若不信,可遣人查明那金饼来源,那小厮与金饼绝与韦明弗逃不开干系!”
韦明弗瞪着他,似乎也没想到此人蠢到这般田地,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周衡帝一拍桌案,震怒道:“查!给朕查!来人,将刘黔拖到宫门处行刑,以示惩戒,将韦明弗押入诏狱,择日再审。”
“是。”
周衡帝漫不经心睨向犹然立在殿内的最后一名御史:“林爱卿,可有参与其中啊?”
后知后觉被人利用的林之行当是惶恐,冷汗留了一身,将衣襟都浸透了去,嘴唇打着颤:“微臣...微臣......”
周衡帝不耐皱眉:“行了。往后将你这双眼睛擦亮了,若是京都待腻了,朕便让你这把老骨头也跟着一块游山玩水去。”
林之行松了口气,跪下身来,颤颤巍巍道:“是,陛下。”
“谢少卿,此事你受委屈了。朕将彻查韦明弗之案交给你,残害同僚之辈,朕定一个都不会放过!”
“微臣遵旨。”
一场闹剧终于拉下帷幕,殿内肃静很快被和乐融融的景象所替代。
周瓒微微勾着唇,隔着重重人影,饶有兴致地朝对面的谢弥寒举了举杯盏,借此掩着眸中忽明忽灭的阴翳暴戾。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周泓拿了帕子,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擦去手上残留的葡萄汁水,极轻地笑了笑。
-
“长嘉。”
见魏长嘉故意不搭理身后追来的郎君,脚步愈发快了起来,魏长恒心领神会:“可还要与我同乘?”
魏长嘉没什么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魏长恒切了一声,独自一人朝外走去,只招了招手:“马车上等你。”
女娘脚步不停,谢弥寒只得拉住女娘的胳膊,他小心翼翼开口:“你生气了?”
魏长嘉这才顿了脚步,却是将头扭到一边,气哼一声:“哪敢啊?长嘉哪敢生光风霁月谢少卿的气?”
此话一出,谢弥寒便知道魏长嘉并未真的与他置气,他好笑地将女娘气鼓鼓的脸掰正:“我并非存心令你担忧,进宫前我已谴了惊风到魏府,可你不在府上。”
魏长嘉想起她那时还在与裴琅对峙,顿时理亏,声音都跟着弱了一半:“那...那,我不管,便是你的错。那日分明答应我好好的,凡事都要与我一起做,今日你早有应对之策,却叫像个傻子一样,白白跑这一趟。”
“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原来竟有人如此挂念我。”
谢弥寒盯着女娘渐渐染上霞色的双颊,甚是新奇,忍不住揶揄道:“不过......我那日是这般答应的?”
魏长嘉理不直气也壮:“就是这般答应的。”
对上郎君直勾勾的视线,魏长嘉只觉脸色更烫了些,结巴着反驳道:“你少来了,我那不过是不想一成婚夫君便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罢了,并非是挂念你。”
“那你当真一点也不担忧我?”
魏长嘉才应了是,抬头却撞进那双水润的墨瞳,活脱脱一副眼巴巴的可怜模样。
她顿时破了功,一骨碌钻进人怀里,瓮声瓮气,率先控诉道:“谢弥寒,你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
谢弥寒低头疑惑:“嗯?”
女娘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也不知道抱抱我。”
谢弥寒闷笑一声,伸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又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发丝:“我记下了。”
“还有呢?”
谢弥寒弯唇:“还有什么?”
“亲我呀。”
“谢弥寒,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若是喜欢......”
魏长嘉瞪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越说越来劲,沉浸在讨伐谢弥寒的情绪之际,唇角却忽地贴上一道极轻的触感。
魏长嘉顿时噤了声,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始作俑者。
“是这样吗?”薄唇一张一合,谢弥寒这般问,目光却是躲闪着,似乎在清醒时头一回做出这般举动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亲了她一下,脸皮薄的郎君耳根又开始泛红。
魏长嘉顿时又想起闫山回程时挑逗谢弥寒时他的反应,她微微翘起唇,眸间又闪过熟悉的狡黠,一时间又起了玩弄的心思。
谢弥寒一瞧见她这显然不怀好意的眼神,登时便生出不详的预感来。
果不其然,下一瞬魏长嘉便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红透的耳尖,明知故问道:“谢少卿这里生来便是红的?”
女娘离得极近,说话间吐出的热气不断令耳尖泛起痒意,他下意识就将那只白嫩的手攥住,声音微哑,提醒道:“长嘉,还在宫里。”
魏长嘉何曾会乖乖听话,便连招数也不带变的,踮起脚,又将郎君脖颈勾向自个便也就得逞了。
她先是笑了笑:“在宫里不行,在宫外便就可以了?”
还没待身下郎君阻拦,她的唇便已贴上那红透的耳垂,似乎觉得不够,像是在品尝酥山般,轻轻舔了舔。
温热的,濡湿的,触感分外清晰。
谢弥寒如同遭了雷击般蓦然僵住,耳尖上的绯色顿时蔓延到了整个脖颈。
第一回见到有人变色得这般迅疾,魏长嘉新奇地摸了摸他红透的脖子,顿时觉得他的反应好玩极了,才打算收手,可一抬眼便见他不知何时起,眸底已然暗色一片,哪还有适才半点腼腆的青涩之意。
不会玩脱了罢,她心下一慌,手下动作猛然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腰肢却措不及防被一双灼热的手锁住,整个人便结结实实被扣在他怀中。
她弱弱道:“谢弥寒,在宫里呢。”
头顶传来似是气极后的一声冷笑,他的嗓音变得又沉又哑:“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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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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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忙完这两天就回来开码哦!2026.3.4 固定更新时间在0:00或者23:30,意外情况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