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不舍 ...

  •   伴着帘子掀起,凌冽的寒风灌了进来,魏长恒才恍然惊醒,他半眯着眼:“怎地去了那般久?”

      魏长嘉捧起茶碗,心虚地抿了口茶:“听谢三讲了此事原委,耽搁久了些。”

      魏长恒顿时清醒几分:“哦?说到这个,为兄倒真觉得谢三这小子厉害得紧,原以为他会在此事上栽个跟头,没成想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刘黔也就罢了,不过是见风使舵的鼠辈,落得今日之下场也是早晚的事儿,令我吃惊的是,那韦明弗在朝中何等威望,竟也被跟着被拉下马来。”

      女娘跟着点头,嘴上应和道:“是啊是啊。”

      魏长恒瞥她一眼,只一眼目光便顿住女娘的唇上,面露狐疑。

      魏长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看我做什么?”

      好在魏长恒只是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今日涂的胭脂好似不是这颜色?我怎么瞧得跟方才不太一样,似是淡了些,又似是比原先红艳了些。”

      魏长嘉讪笑两声:“是吗?”

      未避免魏长恒发现什么,她忙将话题拉了回来:“阿兄以为,陛下为何不进一步追问那韦明弗与刘黔今日为何构陷谢三?”

      “这我倒也觉得奇怪,这陛下就不想知道是谁存了心要对谢三下此阴手?”

      他转头道:“你这般问我,难不成已经知晓其中缘由?”

      魏长嘉又抿了口茶:“有时并非是不想,而是不愿。御史台担监察百官之重任,陛下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为了揉出这沙子,总得费点功夫。”

      魏长恒斟酌片刻:“你是说,陛下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长嘉没直接回答他,只又问道:“阿兄觉得,韦明弗一事最像谁的手笔?”

      魏长恒略微斟酌,脑海闪过殿中那两张略有几分神似的面庞,最终定格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倒更像是周瓒。

      他恍然大悟:“好一个引蛇出洞。”

      陛下早便知道今日廷英殿会有这么一场闹剧,不过是将计就计,等着御史台的人按捺不住的那一天降临,继而亲手拔掉这根安插在御史台的钉子。

      台面上那一张张若无其事的笑颜背后,俨然是一场无声的权力博弈。

      权贵不厌其烦地争来斗去,无非垂涎那张万人之上的位置。在天子脚下的这块土地,遇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可能是经过谋算后的刻意。

      京都争斗无止无尽,犹在京都一刻,被卷入其中便是无法逃脱的命运,魏家亦是如此。魏家不愿参与其中,但自陛下赐婚那一日,他们已然深陷其中。

      魏长嘉提醒道:“周瓒此人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吃了这闷亏,阿兄今后当谨慎些,可切莫被他阴了一道。”

      “绥绥,你喜欢京都吗?”马车已然停了下来,魏长恒却在两人起身前,没由来地问道。

      长嘉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他犹然记得从前魏家在边州那些年的岁月里,女娘无拘无束的性子。

      来到京都,好像一切都没变,可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长嘉还是如同从前那般聪慧,可她的聪慧,如今却要落在思量如何小心谨慎走好每一步。

      魏长嘉目光一顿,指尖摩挲着暖手炉:“阿兄,喜不喜欢什么地方,看的是身边有什么人陪着。若是有人作伴,便是龙潭虎穴,也是极愿意的。”

      她弯了弯唇:“如今我喜欢的人皆在身侧,故而阿兄,我应当是喜欢京都的。”

      直到女娘下了马车后催促他的声音响起,魏长恒才有了动作。

      “郎君和娘子回来了。”

      魏长恒循声望去,管家提着灯笼守在门前,面上堆起皱纹褶子,却尽显和善,他正笑眯眯与魏长嘉说着什么。

      “天寒地冻的,夫人特意嘱咐厨房炖了鲫鱼汤,现下正在火上煨着呢,娘子和郎君可要喝上一碗驱驱寒?”

      “好呀何叔,天儿这般冷,怎么不多加一件,这么穿可暖和?”

      “娘子放心,袍子暖着呢,有娘子挂心,再也冷不到哪去。”

      细碎的说话声和缓平静,灯火闪烁,渡了层昏黄的光在人的身影上。

      魏长恒忽地在这一刹那觉得,或许,长嘉说的是对的。

      “那不是裴郎君么?”管家在转身之际,忽地惊道。

      魏长嘉闻声望去,倒还真是裴琅,他不知在那处站了几时,玄色的大氅上沾了不少雪点子。

      “阿兄,你先进去吧。”

      魏长恒瞥了一眼裴琅站的地方,点了点头:“早些进来喝汤。”

      “知道了。”

      女娘一身白色披风,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再次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却见她的目光已变得冰冷:“我还未找你,你倒先来了。”

      “绥绥。”

      “今日廷英殿,是你的主意罢?”

      袖下的手攥紧几分,裴琅喉间滚动,顿道:“是我的主意。”

      “怎么,谢三郎也挡到裴侍郎的青云路了?”

      裴琅垂着眼,声音低落:“只有这样,你才无需嫁给他。此局因我大意而输,我当认。但绥绥,你且再等......”

      魏长嘉摇了摇头,打断他道:“裴琅。”

      “你可问过我的心意?你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给谢三?”

      “你究竟是不想要看到谢魏联姻?还是真的不想我嫁给谢三?”

      她轻轻一笑,笑里却多了几分嘲意:“你不必回答我,你的答案是什么,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魏长嘉顿了顿,抬眼认真道:“裴琅,我已经看不透你了,也不想看透了。”

      裴琅闻言,神色一慌,猛地攥紧女娘的手腕,声音带了几分颤意:“这是什么意思?连你也想丢下我吗?绥绥。”

      魏长嘉喃喃念道:“也?”

      “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裴玥是怎么死的。可裴琅,你以为你永远不说,我便就猜不到吗?分明是你,分明是你丢下了裴玥,是你丢下了我们!”

      她的声音从激动又渐渐归于平静,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声音有些抖:“这是裴玥为你求的平安符,那一日她落在我的马车上,我原以为很快便会来取。没曾想,竟是永远不会来了。”

      裴琅颤着手接过那香囊,小小一个平安符被他攥得生紧,一颗晶莹剔透的泪从眼眶中无声滑落。

      “我本该替裴玥报仇的,可如今这仇,我已经不知道该报,还是不该报了。”

      魏长嘉实在不知道,那样好的一个小女娘,在知道自己是因她最敬重的兄长而死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裴琅,你走吧。”

      “在我想清楚要如何面对你之前,你我便形同陌路,就当从未认识过罢。”

      “绥绥。”

      在魏长嘉转身离去之际,裴琅下意识喊住她,可这一回,女娘不再为他回头。

      解释的话含在喉中又被他如数咽了下去。

      解释得再多又当如何?绥绥依旧不会爱他。那夜春日宴,他早便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既是如此,那便恨罢。

      至少,恨不会令绥绥忘记他。

      形同陌路,权当不认识?那绝不可能。

      他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女娘离去的身影,深邃的瞳孔之下是隐隐生出的病态和偏执:“绥绥,我断不会放手。”

      即使成了旁人的妻,他也断不会放手。

      -

      大婚前夜。

      晚间用饭之际,魏如衍喝了两盏小酒,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往事,本气氛还算欢快融洽,可偏说着说着,他不知怎地声音哽咽了一下,便就这一下,魏老爹便如同迸发的泉水般,再也憋不住泪。

      八尺高的年过四旬的老将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声音嗡嗡作响。

      崔柔岚本也颇为不舍,可被魏如衍这一闹倒变得无奈:“你哭得这般厉害作甚,绥绥不过是成婚,又不是不回家了。”

      魏长恒与魏长嘉相视一眼,他开口劝了两句:“是啊,阿爹,不过是多走两步路的事儿,谢家还能将绥绥拦着不让回家不成?”

      谢府与魏府不过是邻坊,马车几盏茶的功夫便就到了。

      许是酒劲上来了,他变得满脸通红,断是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朝二人摆了摆手。

      “我忘记说了,谢三在常青坊买了处宅子,还在修缮着呢,若届时搬过来,阿爹实在想念绥绥,来一起住便是。”

      魏长恒疑道:“在我们坊内买了宅子?哪呢?”

      “就咱家后院再过去的那间宅子。”

      魏长恒了然,将杯盏的酒径直倒入唇中,揶揄一笑:“阿爹,这下真是两步路的距离了。”

      嚎啕哭声这才渐渐止了去,魏如衍嘴硬道:“我们若是住进去,岂不打扰了你们小夫妻?”

      崔柔岚忽地笑道:“说来也巧,赐婚旨意下来,你阿爹便去谢府附近找牙人买宅子,逛了把个月,不料那坊间愣是没有要出手的宅子,可把你阿爹苦闷坏了。不成想,谢家那三郎竟跟你阿爹想到一块去了。”

      “算谢三这小子懂事。”

      话还没说两句,见着女娘的脸,已然醉得不轻魏如衍又忍不住像个小孩得不到糖般抽噎道:“绥绥,阿爹还是舍不得你呀。”

      明日还要起个大早,见魏如衍一把眼泪又要掉出来,崔柔岚赶忙叫魏长恒将人架走了。

      两人走后,屋内才静了下来。

      崔柔岚笑了笑:“你出生之际,只有那么大丁点个,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可把你阿爹宝贝坏了。你阿爹性子粗,心肠有时却是格外柔软,虽不知怎么疼人,但自将所有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塞了给你。虽是笨拙了些,但你阿爹确是爱你。”

      “长宁坊是没有宅子出手,但他抬了三倍的价格,愣是买了一处宅邸。我问他为何偏要买这宅子,他同我说,断不能让我的绥绥以后受了委屈没处可去。”

      魏长嘉适才还觉得魏老爹哭的模样像个耍赖的孩童般怪好玩的,可眼下她鼻头也跟着一酸,眼眶瞬时红了一大片。

      崔柔岚捏了捏女娘的面颊,眼中含泪却是安慰道:“再哭眼睛便要肿了,明日咱们家绥绥还要做京都最美的新妇呢。”

      “旁的阿娘就不多说了,咱们绥绥打小就聪明,什么都懂。你从未向我们提及半分你所受的委屈,阿娘知道,你是不想令我们为你担心。”

      说到此处,崔柔岚声音也是一哽,久久说不出话来。

      “可是绥绥,到了谢府便就不一样了。你断不能再忍气吞声,若真在谢家受了什么委屈,你一定要告诉阿娘,阿娘永远站在你身后,魏家也永远会替你撑腰。”

      魏长嘉扑进了崔柔岚的怀里,撒娇似的在她怀中蹭了蹭,眼泪如同珍珠般不断滚落:“绥绥知道了。”

      说到最后,魏长嘉也避免不了眼睛红肿着回到房内。

      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总有股怅然若失的酸胀,干脆一骨碌坐了起来,下了床榻去看月亮。

      才推开窗,便见着那顷长身影立于月光之下,不知站了多久。

      魏长嘉错愕极了:“谢弥寒,你怎么在这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不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忙完这两天就回来开码哦!2026.3.4 固定更新时间在0:00或者23:30,意外情况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