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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父亲的流动 ...
八十六、 父亲的流动照相馆
1982年的国庆节踩着金风如约而至,学校放了五天假,惦念着家里的老小,我早早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一心只想往家赶。
9月29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凝在铁轨旁的草叶上,我便踏上了回乡的路,先在火车站乘车到黄陵横店,又转乘短途客车到县城,再从县城搭上去茶马镇的乡村班车,一路颠簸到镇上后,余下的十多里山路便只能靠步行。
脚下的泥土混着稻谷的清香,熟悉的田埂弯弯曲曲伸向山坳,等我挎着包走到家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晚霞把村口的老槐树染得暖融融的。
家乡早已换了新模样,分田到户的春风吹遍了山野,家家户户都分了田,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
我家分了九亩水田,今年风调雨顺,稻子长得穗大粒满,秋收下来竟打了一万多斤粮食,粮仓堆得满满当当,掀开仓门就能看见金灿灿的稻谷,晃得人心里亮堂。
家里的变化远不止这些,二弟参加工作后,把我们的放大机捎回了家,父亲又凑了些积蓄,买了台崭新的海鸥照相机,还添了一辆二八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磨得发亮的相机包,成了村里第一个走村串户的“流动照相师傅”。
谁家娶媳妇、生娃,或是邻里想拍张全家福,喊一声父亲,他便蹬着自行车赶过去,眯着眼调焦距、选角度,洗相、放大样样拿手,手艺地道又收费公道,生意竟格外红火。
每日出门前,母亲总会提前把相机包擦得干干净净,把洗相的药水仔细装好,塞给父亲两个白面馒头当晌午饭;傍晚父亲归来,车把上总挂着些新鲜的瓜果,或是村口小卖部的一块糖糕,进门就喊“老婆子,看我给你带了啥”,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到家时,弟妹几个正凑在屋后的打谷场上学骑自行车。打谷场上满是他们的叫嚷声、欢笑声。
十个多月的小女儿小玲,更是长开了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晕,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个子虽小,本事也跟着长了一大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小娃娃。
她眼尖,一眼就瞅见门口的我,立马晃着圆滚滚的小短腿,胳膊一甩一甩地扑过来,小鞋踩在院里的青石板上哒哒响,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声音软糯糯的,裹着甜甜的笑意,瞬间把一路赶路的疲惫都揉碎了。
小丫头尤其爱学习,家里那本卷了边、封皮都磨破的《儿童识字图册》,被她当成了宝贝,走到哪带到哪,睡觉都要搂在怀里,上面的字竟被她认了个遍。只要你伸手指一下,她就会把胖乎乎的小指头凑过来,轻轻点着对应的字,脆生生地读出来,耳、口、手、足、牛、门,还有唱歌、写字这些叠词,语速快得很,小脑袋还跟着一点一点的,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你,睫毛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被夸奖的小模样,讨喜得让人忍不住想捏捏她的小脸蛋。
这孩子对读书的执念,更是让家里人又爱又笑,成了家里每天清晨的“定闹钟”。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鸡刚叫头遍,她自己眼还没完全睁开,眼皮黏糊糊地搭着,小脑袋先从被窝里探出来,迷迷糊糊地扯着嗓子喊:“妈妈!玲玲要读书,把玲玲的书拿来!”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奶音,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若是孩子妈贪睡,想赖一会儿床,假装没听见,她便蹬着小脚丫,把盖在身上的小被子蹬开,小身子往床边挪了挪,提高嗓门又喊,一声比一声急:“妈妈快起来,玲玲要读书!”那软糯又执着的喊声,像小铃铛似的在屋里叮铃铃响着,我和孩子妈纵是再困,也只得笑着爬起来,把她的识字图册递到手里,看着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栏,小短腿蜷着,认认真真地翻着书,手指点着图册念念有词,嘴里还时不时嘟囔几句,才算安生。
小玲还是个天生的“小歌唱家”,小嘴从早到晚都不停歇,哼着曲儿说着话,家里的每个角落都飘着她的声音。
她不仅会唱时下流行的“美呀美”,把《泉水叮咚响》唱得字正腔圆,调子拿捏得有模有样,还跟着奶奶学了不少乡里的童谣,“三岁的伢,会当家,提个篮子摘桃花”“车水谣,水哗哗,浇得稻田笑哈哈”,还有那带着浓浓乡音的“呀喟哟”,她扯着小嗓子唱,调子拐着弯,奶声奶气的,却别有一番味道。
有时候唱到兴头上,还会晃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小手拍着腿打节拍,小脚丫在地上踮来踮去,蹦蹦跳跳的,时不时还转个小圈,逗得全家人笑个不停,连院里的大黄狗都摇着尾巴凑过来,歪着脑袋看着她,像是也在听她唱歌。
小家伙还格外会撒娇,人小鬼大,心眼儿多着呢,总爱让家里人喊她“玲玲姐姐”,谁要是顺口喊她“小玲玲”,她便立马噘着粉嘟嘟的小嘴,腮帮子鼓起来,扭过头去不理人,小胳膊还抱在胸前,一脸的小傲娇,直到你软声软气地改口喊“玲玲姐姐”,她才笑眯眯地凑过来,用温热的小脸蛋蹭你的胳膊,小手还拽着你的衣角晃啊晃,黏人得很。
这次见了我,她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放,仰着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满是期盼,反复踮着脚嘱咐我:“爸爸到丹阳,买大苹果给玲玲吃,买好多好多!”一边说一边伸着小手比画着“好多”的样子,小指头掰来掰去,认真的模样让我心头一酸——只顾着赶路,竟忘了给孩子带半点吃食,空着手回了家,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的小眼神,满心都是愧疚,心里暗暗想着,下次回来,一定把大苹果买够,红通通的、甜甜的,再也不让我的小丫头失望。
整个家里,处处都漾着和乐融融的气息,一扫往日的清贫,满是热腾腾的烟火气与欢喜。
父母脸上总挂着藏不住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轻快。母亲手脚麻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灶台总温着热水,锅里时常飘着饭菜香。
闲来无事时,母亲便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哼起了家乡的民歌,调子婉转悠扬,裹着山野的清甜,手指还跟着节奏轻轻点着菜篮沿。
父亲就坐在一旁清理着照片,有时也跟着歌声的调子轻轻点头,偶尔也跟着哼两句。
母亲唱到楚戏的精彩处,还会放下菜篓,捏着嗓子,手比着兰花指,有模有样地扭上两下,父亲便放下照片,拍着腿笑,嘴里说着“老婆子,唱得比戏班子还好”,母亲便笑着嗔怪他“老不正经”,抬手轻轻拍一下他的胳膊,眉眼间却满是温柔。
傍晚时分,父亲会搬出洗相的小桌子在院里忙活,母亲便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帮他递上相纸、擦去桌面上的水渍,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着谁家又来约了拍照,说着田里的晚稻再过几日就能收割,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是家常的温暖。
1982年的国庆节,鄂东乡村的喜庆藏在田埂地头的烟火气里。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大红纸剪的“庆国庆”字样,有的还在门框旁挂着串晒干的红苕干,风一吹,干硬的薯干轻晃,混着成熟稻谷的清香与红苕藤的青涩气,把节日的暖意揉进了鄂东的山坳里。
吃过早饭,母亲往布兜里装了几把炒花生和几个蒸红苕,拍了拍我胳膊:“趁今儿天好,村里、邻村人都歇着,你陪你爸去跑一趟,准能多拍几张。”
父亲早把那台海鸥相机拾掇得锃亮,机身裹在磨得发软的帆布相机包里。我推着那辆二八式自行车,跟在父亲后面。
鄂东的乡间小路多是田埂相连的土路,两旁的水田晚稻泛着浅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便翻起细密的金浪;田埂边的坡地上,红苕藤爬得满满当当,肥厚的绿叶下藏着饱满的薯块,偶尔能看见村民弯腰薅掉藤间的杂草。
路过邻田时,正在割红苕藤的村民见了,笑着扬声喊:“老古叔,国庆还出门忙活呐!”父亲笑着挥挥手应:“大伙想拍张喜庆照留个念想,我这就来跑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邻村汪家村——鄂东乡村多以姓氏命名村落,邻里间都熟络得很。刚拐进村口的晒谷场,就被眼尖的村妇张大妈瞧见了,她手里还攥着薅红苕藤的竹篮,立马扯开嗓子喊:“照相的老古师傅来啦!快些来哟,老古师傅给咱拍国庆照咯!”
这一喊,屋里纳鞋底的、院里翻晒红苕干的、晒谷场上扬谷的村民都涌了过来,瞬间把我和父亲围在中间。有抱着刚会走的娃娃的大嫂,有挎着竹篮装红苕的媳妇,有拄着竹拐杖的老人,还有蹦蹦跳跳追着跑的半大孩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叽叽喳喳说着鄂东方言,把晒谷场的热闹推到了极致。
“老古师傅,给俺们娘仨拍一张!就拍在晒谷场这儿,沾沾丰收的喜气!”
“俺要和老伴拍张合照,贴堂屋墙上,凑个国庆的热闹!”
“古师傅,给俺家娃拍一个,让他站在红苕干架旁,多精神!”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满是期待。父亲也不慌,笑着摆摆手:“大伙别急,一个个来,保准给大伙拍得周正、拍得喜庆!”他说着便卸下相机包,把海鸥相机挎在脖子上,眉眼间满是从容,那模样,比侍弄自家稻田、红苕地时还要专注。
我也跟着忙前忙后,帮着搬晒谷场边的竹椅、石墩,给老人扶着胳膊让座,给哭闹的孩子递颗炒花生——那是母亲特意装在相机包侧兜的,鄂东乡村里,炒花生是哄孩子的常用物件。
张大妈拉着儿媳和小孙子最先拍全家福,念叨着:“今儿国庆,又赶上稻子快熟、红苕要挖,拍张照留着,记着这好年成!”
父亲笑着应下,抬手扫了扫四周,目光在晒谷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场边的老枫树下——鄂东乡村常见老枫树,秋日里叶子泛着浅红,树下堆着几捆晒干的稻秆,旁边还搭着竹架,一串串红苕干挂在架上,橙红透亮,透着丰收的劲儿。
“就这了!”父亲指着树下,“背景有稻秆有红苕干,都是咱农家的实在东西,拍出来接地气,还喜庆!”
他扶着张大妈坐在竹椅上,让儿媳抱着小孙子站在老人身侧,又伸手把张大妈衣襟上沾的稻壳掸掉,让儿媳把孩子的小布帽扶正,还特意叮嘱:“头稍微抬一点,别让枫树叶影遮了脸,阳光正好,拍出来亮堂。”
小孙子怯生,见着相机就撇嘴要哭,父亲便从兜里摸出颗炒花生,在镜头前晃了晃,用带着鄂东口音的普通话柔声逗:“娃,看爷爷这,吃花生咯,笑一个!”
小娃娃眼睛一亮,立马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还伸着要花生。
就在这瞬间,父亲迅速端起相机,左眼眯着贴在取景框上,右手轻轻调着焦距,左手稳稳托着相机,身子微微侧着找角度,避开旁边的竹耙,让稻秆和红苕干刚好衬在身后,“咔嚓”一声,快门轻响,一张满是鄂东农家烟火气的全家福便定格了。
紧接着,几个年轻媳妇要拍合照,姑娘家爱俏,想找个清净些的地方。父亲便领着她们走到村边的稻田埂旁,埂边种着几株芝麻(鄂东常见油料作物,与稻谷、红苕搭配种植),芝麻秆长得笔直,顶端结着饱满的芝麻荚,旁边的红苕藤爬满了埂边,绿叶间隐约能看见埋在土里的红苕。
父亲让她们挨着田埂错落站着,裙摆别沾到红苕藤,又教她们:“胳膊轻搭在旁边姐妹肩上,头稍微侧一点,望着稻田的方向,自然些就好。”他又往后退了两步,半蹲着身子找角度,既避开了田埂上的泥坑,又让金黄的稻穗、翠绿的红苕藤衬在身后,还特意提醒:“风来了,顺着风势站,头发别挡着脸。”
“咔嚓、咔嚓”两声,几张透着乡野清新的姑娘照便拍好了,媳妇们凑过来问:“古师傅,拍得好看不?”父亲笑着说:“放心,保准把你们拍得比田埂上的芝麻花还俊!”
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吵着要拍骑在石磙上的照片——石磙是鄂东农家晒谷的常用农具,小男孩觉得骑在上面威风。
父亲便笑着把孩子抱上石磙,让他小手抓着石磙两端的把手,身子坐直,又把旁边的一把稻穗递到孩子手里,说:“拿着稻穗拍,像个小庄稼人!”
石磙旁还堆着几个刚挖的红苕,带着泥土的潮气,父亲顺手挪了两个放在石磙边,添了几分农家鲜活气。小男孩坐好后,故意皱着眉、扬着下巴,装出大人收割稻谷的模样,逗得大伙笑作一团。
父亲赶紧端起相机,喊了一声:“娃,看镜头!”趁孩子抬眼的瞬间,按下快门,把孩子的天真与鄂东农家的劳作气息拍得淋漓尽致。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佩服父亲。他懂鄂东农家的喜好,选景从不是凭空找地方,全是贴着当地人的生活来——要么是枫树下的稻秆与红苕干,要么是田埂边的稻谷与芝麻,要么是石磙旁的红苕与稻穗,每一处景都藏着鄂东农耕的印记;选角度更是细致,给老人拍照便找平坦的竹椅,坐着拍显安稳,还特意避开强光,怕晃着老人的眼;给孩子拍照便蹲低身子,平视着拍,把孩子的灵动与农具、作物融在一起;给年轻人拍照便找开阔的田埂,让金黄的稻谷作背景,衬得人精神。他调焦距、按快门的动作熟练得一气呵成,手里的海鸥相机,仿佛能捕捉到每一份藏在鄂东乡村里的温暖与喜庆。
大半个时辰下来,父亲额角渗了些细汗,鬓角的头发沾着细碎的汗珠,蓝布褂子的后背也湿了一小块,却始终笑着,忙前忙后不曾歇着。
围在旁边的村民看着父亲拍照的样子,都不住地夸赞:“老古师傅这手艺是真绝啊!会选景会找角度,还懂咱农家的心思,拍出来肯定好看!”
“可不是嘛,上次俺家拍的全家福,背景是自家的红苕地,比城里照相馆拍的还对味儿!”还有老人拉着我的手,用鄂东方言说:“你伯真能干,稻谷种得壮,红苕挖得多,照相还照得这么棒,真是咱鄂东的能人!”
我听着村民的夸赞,看着父亲背着重相机、依旧从容忙碌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晒谷场的金黄稻谷上,格外踏实。那台海鸥相机在他手里,仿佛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藏着温度的宝贝,每一次快门响,都定格着村民的笑容,定格着鄂东乡村的国庆喜庆,也定格着这个秋日里,最鲜活、最质朴的乡野时光。
忙碌了一整天,父亲的海鸥相机换了好几个胶卷,收工往回走时,他摸着相机机身,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回到家,父亲便忙着把胶卷小心取出来,放进干燥的木匣子,念叨着明日抽空洗印,可不能耽误了乡亲们取照片。
欢乐的时光总显短暂,十月二日便是我必须返校的日子。收拾行囊时,小女儿小玲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临出门前,她猛地攥住我的衣角,小身子紧紧贴着我的腿,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爸爸不走,玲玲要爸爸陪。”那力道不大,却攥得我心头一软。
我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擦去她眼角的小泪珠,温声哄着:“玲玲乖,爸爸得回学校上班。等爸爸在丹阳把大一点的房子收拾好,过不了多久,就回来接你和妈妈过去,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爸爸天天陪你读书、唱歌,好不好?”
小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依旧不肯松开攥着衣角的小手,直到母亲过来轻轻哄着,把她抱走,我才得以背着行囊出门,回头望去,小家伙还扒着门框,委屈巴巴地望着我,模样惹人疼惜。
屋前的水田边,晚稻长得愈发喜人,这是鄂东乡村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庄稼。绿油油的稻秆挺拔粗壮,多数比成年人还要高出小半头,沉甸甸的稻穗垂在秆间,把稻秆压得微微弯曲,饱满的稻粒裹着薄壳,鼓胀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在秋日的晚风里轻轻摇曳,翻起层层细碎的金浪,远远望去,漫田的金黄与翠绿交织,满眼都是实打实的丰收模样,连空气里都浸着稻谷的清甜。
谁能想到,从前我们家在古家田,是出了名的“外行农家”,如今我家的庄稼长得竟是全村最好的,比那些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农户家还要茂盛,稻穗更满、颗粒更实,连田埂边套种的红苕,藤叶下都藏着一个个饱满的薯块。
忆往昔,家里曾是村里有名的缺粮户,年年青黄不接的时节,都要厚着脸皮向邻里借粮度日,餐桌上顿顿都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就着一碟咸菜便是一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今不同了,分田到户的政策给了全家盼头,粮仓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谷和晒干的红苕干,父亲的流动照相生意也添了收入,钱袋渐渐鼓了起来。餐桌上顿顿都有新鲜的蔬菜,偶尔还能炒上一盘鸡蛋,逢年过节更能吃上肉,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起吃顿荤菜,真正成了柴米有余、衣食无忧的人家,日子越过越有奔头,像田埂上的稻谷,愈发红火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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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以第一人称视角,运用意识流及时空转换的手法,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紧密交织,描绘了半个多世纪中国乡土社会的变迁,刻画出了众多个性鲜明、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也展现出了鄂东地区独特的风土人情画卷。 聊天式的叙事、散文化的描述、生活化的语言,生动再现了普通人平凡而真实的生存状态与内心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