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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去的仇恨,如今的劫 顾若言和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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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馆里,顾念一件一件地在欣赏画作。忽然陈羽在身后拍了她一下,轻声问道:“你爸去哪了?”
顾念左右看了看,并未瞧见顾向安,小声回道:“不知道,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那顾若言呢,你看见了没?”陈羽又问。
顾念微微抬眉:“没有啊,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陈羽:“可是我找了一圈也没见他。”
顾念又四处望了眼,说:“没事,肯定等会就回来了,我们先逛着吧。”
艺术馆的走廊里,顾若言站在那里,眼里带着幽深的光。
顾向安正从卫生间出来,要往展厅里去。一眼看到走廊里的顾若言,眼神下意识地闪躲着,顾若言却非要拦在他的面前。
“你要干嘛?”顾向安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一点悔意吗?”
“我......”顾向安怎么敢说他没有呢,他每日都活在悔恨里。
“你倒是挺能躲的,这么多年了,竟然不知道你还活着。”
顾向安被这一句激怒了,他愤恨地看着顾若言,“你想要干嘛?”
“我要干嘛?你说我要干嘛?就你这样的人也配活在世上?”顾若言双眼冒火,紧捏着拳头,“你说,是不是你害死我父亲的?”
“我没有。”顾向安底气十足,眼里也带着愤怒。
“你怎么敢?在死人面前大声的?”顾若言眼里的怒火仿若一条毒蛇,恨恨地吐着信子。
“我......”顾向安蓦地有些瑟缩,气焰低了下来。
他弓着身子,看着一边,不敢直视顾若言的眼神。
“你说,就你这种人渣,现在居然还是摄影协会的会长,哼,如果我父亲还在世的话,轮的上你吗?”
顾向安朝顾若言瞥了瞥,又躲着眼神,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哎。”顾向安无奈之下,只得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我说错你了吗?”
顾向安实在被逼无奈地看着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杀了我?”,他紧皱着眉头,嘴巴紧闭着,双手背在后面,说,“你呀,肯定是听你那个妈妈说的,我原来为了躲她我连工作我都辞了,怎么现在你又来了,哎呀。”
“你不心虚,你为什么要辞工作?”
“哼,我心虚?”顾向安指了指自己,“我倒不倒霉啊,警察都没定我的罪,你们还要在这里没完没了,能不能放过我?”
“没证据,不代表就不是你。”
“哦,你定罪啊,你们定罪吗?”
“那你说,如果不是你,我父亲是被你约出去的,他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明明知道那个溪流会发山洪,你还特意把他约过去。”
“不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在涨水之前突然走掉,警察问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说不出来?”
“我......”顾向安无可回答。
这件事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片刻的沉默之后,顾向安缓缓地说道,“顾若言,如果你有证据,可以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如果你没有,我只能说,我绝对没有害死你的父亲,你愿意相信就相信,你要是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
顾若言茫然地站着,他知道当年的事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才不能定他的罪,他已经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顾若言头撇向一边,不愿看他。
顾向安随后默默地离开了。
“你刚才去哪了?”陈羽看见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顾若言,疑惑道。
“去别的厅逛了会儿。”顾若言看着墙上的画,漫不经心地答道。
不远处,顾向安在和顾念说话。
顾向安:“念念,爸爸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自己逛,啊。”
顾念:“好。”
顾念望着爸爸离开的背影有些纳闷,他刚才去哪了?扭头的瞬间看见顾若言和陈羽,走了过去:“也不早了,我先回学校了。”
陈羽:“行,我们也要回去了。”
接着,又转头问向顾若言:“咱们两个一块走吧。”
顾若言点了点头。
顾向安回到家中,他的妻子苏晴出去和朋友聚会还没有回来。顾向安从书房的书橱最下面一层,拿出那本已经旧得有些脱皮的相册。里面的照片大多数黑白,都是他和顾言刚刚开始学习摄影的时候拍摄的。在里面的某一页中,夹了几张他们的合照。那个时候,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顾向安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他刚刚开始喜欢摄影,认识了一些同样爱好摄影的朋友,里面就有顾言。两人因为共同的爱好,又同姓,就变得无话不谈,成为了至交好友,后来他们还一起成为了摄影协会的会员,经常约着一起去采风,相互学习,相互交流经验,别提感情多好了。那个时候顾言的孩子刚出生,自己的妻子苏晴也怀上了孩子,两人还老套地相约了一下,如果他们长大愿意的话,生男孩就做兄弟,生女孩就做亲家,两家人和乐融融,感情非常好。顾若言出生的时候还不叫顾若言,叫顾学摄,顾言因为喜欢摄影,连孩子都要取个跟摄影有关的名字,好让他长大了也和自己一样爱好摄影。可是如今他的名字改了,顾向安猜测应该是顾言出事后,廖梅因为太过思念丈夫才改的。当时,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后来有一次,顾向安有一件隐秘的事情要做,就借着顾言给他当挡箭牌,约了顾言出去采风,地点在一处溪流旁。半途中顾向安有事走了,留了顾言一人在那,不想后面发生了意外,山中溪流突然涨水,顾言来不及逃跑,被冲走了。
自那天以后,顾言的妻子廖梅就认定是顾向安故意害了顾言,因为一直以来,无论是评选活动,还是拿奖,在摄影上顾言都总是压顾向安一头。她断定顾向安就是出于妒忌,才会暗害了自己的丈夫,再加上顾向安始终说不出当时他是因为何事走开,就更坚定了廖梅的判断。
虽然说没有证据证明是顾向安刻意为之,但是廖梅心中的这个坎却始终过不去,她常常去顾向安的原单位泽州钢铁厂闹事,天天站在厂子的门口堵他,逢人便说他是杀人凶手。顾向安后来实在待不下去了,就辞了职干脆专职于摄影。也为了躲避廖梅,将家搬去了离她最远的区,只求能少见一面是一面。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他搬家后最近的这十多年里,顾向安真的再也没有碰到过廖梅,更不知道她的儿子顾若言居然和自己的女儿是校友。
他真是没想到,世上居然会有这样巧的事,顾言的儿子会在这么十多年后和自己的女儿又相识了,还同样是因为摄影,真是命运弄人。他虽然心中有愧,毕竟顾言是他约出去的,即使他没有害他之心,那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怎么能说没有半点关系?但是,他想想又后怕,自己怎么能让女儿和恨自己的人有什么瓜葛,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啪嗒——
外面的门开了,顾言闻声赶紧把相册收了起来。
......
顾若言这天回了家,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廖梅坐在灯下,在穿针引线,瞄了半天,都没有穿进去。
“妈。”顾若言喊了一声。
廖梅推着她的老花镜眯着眼看过来:“哦,是言言回来啦?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
顾若言坐下在廖梅的身边,把她手里的针线拿过来,拿着线的一头往空隙里面穿。这个场景,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时常发生的。
顾若言把线穿了进去,然后递还给廖梅。
“怎么突然回来啦?”廖梅拿过针线,问道。
顾若言没有回答,他看着母亲眼角皱起的纹路,问:“妈,你还会想我爸吗?”
廖梅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住,呆在那里,半晌,才把手放下来,说道:“怎么会不想呢,如果他还在的话,我们一家三口是有多么幸福。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模范丈夫,洗衣做饭,样样都会做,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劳累。那个时候你还小,常常要起夜照顾你,你爸爸怕我睡不好,总是一个人抱着你去小房间睡觉,让我可以养好身体。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像你爸爸那样好的男人了。”
说着,廖梅就抹起了眼泪。
顾若言怪自己提起了母亲的伤心事,暗暗自责起来,“妈,我也会照顾你,不让你劳累的。”
廖梅欣慰地笑起来,“我知道。”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恨你就别想了,既然事情无法转圜,就当是天意如此吧。”
廖梅听着顾若言的话,有些疑惑,“你......今天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顾若言不想提及遇见顾向安的事情,怕母亲又情绪激动,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没有放下,一直有怨恨在心里,他只是希望母亲能放下仇恨,过好以后的日子。
“没有,我只是想着,您也该享享福了,人生匆匆几十载,别把自己困住,父亲在天上看着也是会心疼的。”
廖梅忽地呆愣住,不想儿子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欣慰之余感叹到,他是真的是长大了。廖梅含笑着点了点头。
顾若言盯着廖梅穿针引线的手许久,才缓慢地站起身,回到房间。
顾若言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顶上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疼。他头侧过去,用手挡着光,一眼看见立在靠墙的写字台上的那张顾念的照片,笑容温柔恬静,蓦地,他的心脏像被人捅了一刀,痛的浑身酸软,蜷缩起来。
这张照片是他们大二第一个社团活动的时候,在蒹葭湖畔拍的。那个时候,顾若言无意看到绿荫醉柳之下,一个穿着素雅,气质娴静的姑娘,盯着树梢枝柳,忘尘于美景之中,与湖畔的仙境之色相得益彰,不禁想要记录下这位尘外之客,按下快门之际,恰好有人喊了她的名字,顾念一回头,定格在了顾若言的镜头里。也是这一回头,顾若言一时惊鸿,入了红尘。
第一次活动,顾若言连新人都没认全,恐怕有人介绍过,但是顾若言没太放在心上。后来才得知,这个他以为的偶遇,其实是自己社团的成员。
顾若言盯着那张照片,一直盯着,一直盯着,心像被人拉扯着,连五脏六腑都要被牵扯出来一般,痛不欲生,他用被子裹着压在心脏之上,才勉强得缓,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