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微的时光中爱你》生欢喜

3、一次意想不到的相遇 顾若言遇见

　　大厅里人来人往，顾念穿过人群，看到了爸爸，高兴地朝他奔过去。
　　顾向安头发梳向后面，以掩盖有些稀疏花白的头发，他眉目清秀，细长而挺直的鼻子，瘦长脸型。他看见顾念跑过来，笑眯眯地迎接着，然后一把搂住扑向怀里的女儿。
　　“爸，走吧，我带你进去。”
　　顾念说完，便拉着顾向安的手往人潮涌动的大厅里挪动。
　　这天，泽州传媒大学正举行大学生摄影展，也是顾念第一次展出自己的摄影作品，作为父亲，自然要来为女儿助兴，更不要说他自己就是一位摄影家。摄影展不仅有本校的学生，外校的学生也参与了展览，加上许多学生家长一同前来，人自然是很多。
　　顾念和父亲站在顾念的那张照片前细细看着，这是一张具有人文风格的摄影作品，街头的一角，一位老者在抽着水烟，背景是上个世纪的老宅，门前有一些植物盆栽，近处行人用低速快门制造出模糊的影像。
　　顾向安眼睛微眯，神采矍铄，望着女儿的这幅作品，眼中放着精光，对女儿的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之后，顾念陪着顾向安在展厅里四处逛逛，顾向安一边欣赏一边对这些作品有所评价。他们走到一幅人物摄影前停了下来，这幅作品非常简单，没有太多的技术雕刻，但是却让人过目难忘。照片中一位年轻女子，倚坐在一张古制的木椅子上，穿着一身民族服饰，背景是一面白墙，用明暗对比出萧条的氛围，女子直面镜头，脸上毫无生气，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凄苦。这幅作品的立意不明，却用更为朴素的方式让观者很容易被照片中的人物情绪所牵动，而陷入沉沉地哀伤。
　　顾向安有些激动，“这个是谁的作品？”
　　他问向自己的女儿，却全然忘却了顾念也不过是个参展者。而巧合的是，顾念却恰好知道这个作品的作者是谁，她刚要开口。顾向安好奇地将目光扫向作者的名字，大惊——顾若言？
　　“…这个？”顾向安左手抬起，指向那个作者的名字，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惊讶与所求，只是支支吾吾的盯着。
　　顾念看见自己父亲不可思议的表情感觉奇怪，“怎么了？”
　　顾向安看着那个人名，背脊上一阵发凉，这个名字和他的一位故人极其相似，虽然他知道这两者之间必定不会有什么关系，但是恍然一瞬的记忆也让他有些虚惊。
　　远处，顾念瞧见顾若言和陈羽往这边走来，顾念拉了拉顾向安的手，说：“爸爸，你想不想认识这个作品的作者？”
　　顾向安疑惑地看着她，顾念指了指前面走过来的顾若言，说：“那个人就是顾若言，其实他是我们学校摄影社的成员，我们之前就认识了。”
　　顾向安如梦初醒般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想说，好啊，你给我卖这么大一个关子，原来你和人家早就认识。顾向安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
　　顾若言和陈羽走到跟前，陈羽看着顾念叫了她一声。
　　顾念指了指身边的顾向安：“这个是我爸。”
　　陈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站在身后的顾若言不知怎么魔怔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直愣愣地盯着顾向安。此刻，谁都不知道，当顾若言看到顾向安的那张脸的时候他顿时头皮发麻，不可置信。
　　顾念和陈羽见顾若言怔怔地不说话，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
　　“你的这个作品非常好，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可以拍出这么深刻的作品来，真的很不错。”站在一旁顾向安夸赞道。
　　然而顾若言对于这样的夸赞却没有半点反应。
　　顾念虽然对顾若言的状态不明就里，但也解释道：“哦，我爸爸是泽州摄影协会的会长。”
　　陈羽一听见这个身份，立马眼里有了光彩，说道：“叔叔原来是摄影协会的会长，真是很厉害啊。”
　　顾若言一直站在那里默默地不说话，陈羽为了缓解气氛，说道：“那个，也快中午了，要不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可以啊。”顾念答道。
　　随后，他们四个人就一起去了食堂。
　　他们在食堂的二楼找了张桌子坐下来，陈羽坐在顾若言边上，见他若有所思，丢了魂一样，拉了拉他，头歪向他的耳边，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顾若言的心情像是从某个巨大的深渊里爬起来一般，沉重地抬起他那面如死灰的脸，说：“还好。”
　　陈羽却只能勉强着假装信了。
　　“你想吃什么？”顾念问爸爸。
　　顾向安：“你点吧，点你爱吃的。”
　　顾念看着菜单，说：“我要一个糖醋排骨。”
　　然后她抬起头来问陈羽：“你想吃什么？”
　　顾念的眼神瞟向了顾若言，见他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羽：“土豆炖牛肉吧。”
　　“好，”顾念小心翼翼地问顾若言，“那再点一份青菜，可以吧？”
　　顾若言生硬地点了点头：“嗯。”
　　点完菜，四个人坐着。
　　顾向安和陈羽聊起来，“你和念念一样，都是摄影社的同学？”
　　陈羽：“是。”
　　顾向安又问：“你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顾念一听，怎么还打听起人家家里的事了，拉了拉顾向安，提醒道：“爸，怎么还问这个啊？”
　　陈羽见状，笑着说：“没事，我父母是经商的，芳葶国际酒店是我家里开的。”
　　顾向安一听，这么大的来头，惊喜之余很满意地看着陈羽微笑。顾向安见陈羽人长得斯斯文文，又有礼貌，还和顾念关系这么好，不自觉地就把他当成了准女婿来看待。
　　陈羽见菜许久没来，奇怪道：“这菜怎么还不来？今天食堂吃饭的人多，别怕是忘了，要不我去催催吧。”
　　陈羽起身离开，不久后，顾念也说想要去上厕所，于是，两人都走开了。
　　此时，桌上只剩下顾向安和顾若言两个人。他们安静地坐着，没有交流。沉默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张桌子。
　　顾若言微微抬眸，看向顾向安的那张脸，脑海中，这个人照片里的样子一遍一遍镌刻进他的记忆深处，清晰可见，在过去无数的日子里，他对这个人的恨意在一天一天重复，从无停止。
　　“言言，就是这个人害死了你的爸爸。”
　　妈妈的声音犹如响在耳畔，顾若言心中一痛，身体蜷缩起来。他手紧紧攥着拳，低着头，仿佛在和自己的内心对抗，不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思索。
　　大概过了半刻，顾若言抑制住自己的感情，看向顾向安，语调缓慢地响起：“请问您认识顾言吗？”
　　一瞬间，顾向安大惊失色，眼中震惊之感倾覆而出，嘴角颤抖着，声音有些暗哑地问道：“你，你是…？”
　　顾若言语气坚定：“我是他的儿子。”
　　此刻，顾向安身体忽然后倾，嘴巴微张，瞳孔不断放大，无比震惊地问道：“你是他的儿子？”
　　顾若言的眼神像老鹰一般盯着他：“对。”
　　顾向安身体逐渐佝偻起来，微皱着眉头，神情恍惚，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你还记得他？”顾若言的语言冰冷又讽刺。
　　顾向安：“我......”
　　他眼神闪烁，不知该看向何处。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顾念和陈羽的声音，他俩正好碰到，一起回来，顾向安随即收了收自己的情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这段谈话也随即戛然而止。
　　饭菜上桌后，陈羽给各人都倒了一些饮料。顾念分好了碗筷，坐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顾向安的碗里：“爸，你尝尝。”
　　顾向安吃了一口，抵抗着心里的忧虑，眼睛眯起，露出喜悦的神色，“嗯，确实很好吃，怪不得你老和我提。”随后右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面上温暖慈爱，“你要是喜欢，爸爸学一下，以后好做给你吃。”
　　顾若言心上蓦地被刺痛了一下，在他从小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父亲的关爱。
　　“言言，你爸爸走了，再也没有爸爸了。”母亲悲伤的面容浮现了出来。顾若言张开口，深深吐了口气。
　　陈羽吃着饭，突然问起来：“对了，顾若言，你展出的那个作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顾若言默了一秒，开始说道：“是上次我们去西南那边的时候拍的，回来后不是一直在忙毕业论文的事情，就耽误了，没来得及洗出来。那天说让我参展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就把那次去西南拍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陈羽：“我记得我们一直在村子周围拍景，拍村子的时候我们两个在一起，没看到过那个姑娘。”
　　顾若言垂着头，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语气有些低沉：“那天我们不是在一个农家吃饭？我去上厕所，路上看到一个女孩子坐在墙根上哭，我就去问她，我说你哭什么，她说家里父亲病了，需要钱，要让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比她大很多岁的那种，但是，他会给她的家里一大笔钱。我当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就说，哥哥也不会别的，就只会拍照片，要不我给你拍张留念吧？你长的这么漂亮，留下你最青春美丽的样子，或许将来，你也会看到哥哥给你拍的这张照片，也能让你想起自己青春年少的时候。她同意了，我就回去拿了相机，给她拍了这么一张。”
　　说到这里，四个人都有些沉重，吃饭的氛围也静默了许多。
　　等到吃完饭，四个人到了楼下，顾念问陈羽：“你们下午有事吗？”
　　陈羽摇摇头：“没有。”
　　随后他又看向顾若言，顾若言答道：“我也没有。”
　　“一起去艺术馆好不好？”顾念提议。
　　顾若言此时发觉顾向安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瞪了他一眼。
　　陈羽转头问顾若言：“你去吗？”
　　顾若言：“去吧。”
　　陈羽：“行，那一块去吧。”
　　于是乎，四个人坐车到了艺术馆，这天恰好有透纳的展览，这也让顾念兴奋不已。四人走入馆中，静静地开始踏上这场艺术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