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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笼子镶金嵌 ...

  •   因着昨晚周明夷的一番训斥,露白白日一旦想要出门,金钗便会站起来,“陈姑娘想买什么,吩咐我们就好了。毕竟您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想必心中还对昨日被叱骂的事,心中不郁,那点发散不去的脾气便长成了软刺,时不时钉一下露白。

      她本想问问银环,可银环触及她的视线却一味躲闪,似乎也怕自己提出她不能答应的话来。

      转眼便又过了两天,露白如雀鸟般关在笼中,心中越发懊悔那日拒了那单生意,那日应该约定通过掌柜交易,她也不用担心前去送货,掌柜从中抽成便是了。

      眼看着天气越发炎热,露白热得只着单衣,金钗怕她这般浪荡样子被主子瞧了去,又被训斥,这下不仅不拦着她出去了,但是主动提出让她去成衣铺看看衣裳。

      “银环,你快陪姑娘去看看衣裳,回来时候帮我带一袋瓜子啊。”

      银环正拿着扫帚扫落下的花瓣,打扫到一半,闻言倒也不恼,只道,“那成,瓜子分我一半。”

      金钗做事惯来偷奸耍滑,但银钱上确实不吝啬,闻言也只笑道,“小妮子真有你的,一半就一半。”

      露白听着她们的交谈,心中也砰砰跳动起来,这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到了成衣铺。

      刚进门,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姑娘、姑娘,您可是来了……”

      露白怕他此时提起刺绣的事,朝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掌柜的看着她身侧时刻跟着的丫鬟,暂时收了想说的话,开始推销起自家最近最新款式的成衣。在丫鬟离得稍远时,才低声道,“您手上可还有什么绣品,不拘什么款式我都是收的。”

      “哦,还有之前那位客人想要预订一幅画屏,定金可是给了二两呢。绣成了还有三两的酬金。您要是回心转……”

      “他要什么样的花样?”

      掌柜正想绞尽脑汁求她应下,却听到这么一句。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玉、玉兰。”

      “多大的尺寸?”
      掌柜将之前记下的尺寸拿给她看了看。

      露白拿着尺寸,越瞧越觉着熟悉,似乎长宽都只比之前她做给周明夷的那个大了两分的样子。

      既然定了要做,露白也不想再耽搁,当时便在店里又采购了些丝线,和掌柜定了半月后交货。

      门外忽然响起货郎的叫卖声,银环朝门外喊住了货郎,朝露白道,“姑娘,我在门外买点瓜子啊。”

      露白心道正好,面上却是不显,只点头道,“快去吧。”

      待人一出门,她便急着询问道,“掌柜如果要租房,我要去哪里寻庄宅牙人啊?”

      “姑娘要租房?那你可真问对人了,我和那牙人可熟了。东贵西富,不知姑娘想租哪里?我让他帮您留意留意。”

      “我想租南郊。”
      掌柜的怀疑自己听错了,“南郊?”

      皇宫处于上京北部,靠近的东西两边皆是贵价地段,而南边基本处于城边上,房租低,但鱼龙混杂,房子也没几家像样的。

      这样的女子住在那里可真是不亚于羊入虎口。

      明明住着世子的别院,怎会想着去南郊租房?而且瞧着她方才支开丫鬟的样子,怕是背着那怀远侯世子租房。

      掌柜有些为难地捋着山羊胡。

      见掌柜沉吟的样子,露白问道,“怎么了?”
      “南郊的形势复杂,房屋也良莠不齐,不若姑娘说个时间,我让牙人来寻您。”

      再要出来怕又得费些精神,露白蹙着眉想了片刻,“这几日出门有些不便,不若你送衣裳上门那日我将房子的需求写在纸条上,你帮我转告牙人,可行?”

      掌柜心中更是确定了方才的猜想。果然是背着那世子爷行事,他这忙要是帮了可就彻底得罪那世子了,可是不帮呢,慎刑司那边又……

      “您过先天先将要求写在纸上给我,老朽先帮您打听打听,成不成到时候再回复您。”
      他不将话说死,这事他谁也得罪不起,还是先问问那“阎罗”什么意思。

      掌柜恭恭敬敬送走二人之后,在店里如陀螺般转了几圈,纠结几分之后最后还是将小二喊出来,让他去慎刑司报个信。
      哪知小二听到慎刑司便吓得路都走不动了。
      “没出息的,这点小事,还得我亲自跑一趟。”掌柜愁啊,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暮色四合,慎刑司的正堂更暗了。
      案上高高的卷宗将后面的人遮了大半,只能看到一袭青色曳撒,腰束革带,革带上挂着黑沉沉的刀。

      长案两侧各立着两排书架,架上分门别类放满了卷宗,牛皮纸上贴着红签,红签上写的不是名字,而是编号。

      甲字一号。
      乙字二十三号。
      丙字五十六号。
      ……
      一个号就是一条命,纸页上带着压不住的血腥气,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他面色如常关上一本沾染了大片血迹的案例,望向了桌上摆放着的四张绢帕。

      从外执行任务归来的梅,回来见到的便是自家掌司定定望着四张绢帕的诡异场景。
      一看图案——梅、兰、竹、菊,掌司果然关心下属!

      梅感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掌司还记挂着我们几个!”

      作为四大杀手里唯一的女子,梅看到那栩栩如生的绣工便两眼放光,带着猩红血迹的指尖眼看就要落到洁白的绢帕上,却被黑色的刀鞘挡了回去。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兰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在一旁酸溜溜道,“我昨天就问过了,这可不是给我们买的。”

      “我记得掌司从不用绢帕,那买这么多干什么?”梅托腮思考,“难道是哪个女子送的?”

      想着想着自己也被逗笑了,“这可稀奇了,哪个女子敢送,我尊她为女霸王!”

      虽然掌司面若好女,但恶鬼面具一戴,长刀一拿,还有哪个女子敢近身的?不要命了?

      “大人。”校尉有些迟疑着在门外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何事?”

      校尉看了看他案上放着的绢帕,心下稍安,壮着胆子道,“一个成衣铺老板说有事找你,说是关于一个绣娘的。”

      梅清晰地看到当校尉提起绣娘时,他身体微微地绷紧,那是异常关心的表现。
      哟,看来这绢帕便是出自这位绣娘之手啊!

      这位绣娘到底何方神圣?梅一时心中如猫抓,好奇得巴不得扒在他跟前听。
      “让他进来。”

      谢琨玉侧头看了下在一旁看好戏的两人。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就像看案上冰冷的卷宗一样,可却像刀锋从自己面上刮过,骨缝里都渗出凉意。

      “我想起还有事要忙。”兰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跑得极快。
      切,这般小气。
      好奇心再重,还是命更重要。
      “我、我也是。”梅没骨气地也溜了。

      掌柜第一次被人领着进慎刑司,却根本不敢到处乱看。

      传闻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便在这里,可是整座官署没有他想象中的哀嚎遍野,四处都是静的,没有人高声说话,四周行走的人如幽魂一般快速又静谧。

      这种静,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带路的校尉站在一旁,示意他进去。

      “诶,谢谢。”他低声道了句谢,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着头走了进去。
      “大、大人。”

      “什么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是否在意。

      掌柜心里直打鼓,甚至生出了今天就不该来的心思。可现下站在这里已经没了退路,只得道,“陈姑娘她已经接了您的单子。好似要搬出东直巷,现在正急着在找牙人租房,打算搬到南郊那里去,那里鱼龙混杂,我想了想还是得跟大人说一声,免得陈姑娘出了事。”

      说完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这位“谢阎罗”。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轮廓勾勒得冷硬如刀削,眼睫低垂,令人看不清神情。

      但刚才握紧的手放松了,似乎对于陈姑娘要搬去南郊的消息竟还比较开心?

      高大的身影朝他迈步走来,“她找到牙人了吗?”

      “啊?”掌柜被他突然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片刻脑子才反应过来,“哦,陈姑娘让我帮联系牙人,说后日上午巳时初
      和约在我店里见面。”

      “牙人的事就不劳掌柜费心了。”谢琨玉将一袋银子放到掌柜手上,“这是今日的赏银,日后若是还有她的消息,及时来报。”

      掌柜的喜笑颜开,自是不无答应。

      既然找到了事做,露白也不觉得无聊了,第二日在廊下绷开了绣棚,又开始理线编线、劈丝、分线……

      时间就在她指尖慢慢流过。

      看着针下一瓣瓣花叶如活过来一般留在绢布上,银环也赞叹不已,“姑娘你可真厉害,我感觉这比京绣灵动多了。”

      “你要试试吗?其实也不难。”

      “真的吗?”银环眼睛一亮。

      “嗯。”露白颔首笑了笑,“夏天快到了,你可以绣个团扇。初学的话,可以先试试平针和套针,像这样……”

      两人低头说着,夕阳细碎洒在二人言笑晏晏的脸上,一片静谧。

      周明夷来时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如画的景象,他见过她的狡黠、坚韧、大胆……如今又看见了她的温婉与明媚。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有些失神。

      “主子爷。”金钗上前行礼,声音也打破了平静。

      露白将绢布随手遮盖了绣棚。
      “世子殿下。”
      露白不知他今日来有何事,尽量镇定如常地行了礼。

      “你们在做何?”他装若无意的问。
      “无事,绣绣花。”

      “整天待着绣花,别把眼睛绣坏了。”他分花拂柳地走来,视线瞟了眼被遮盖的绣棚,只能从露出的一脚依稀看得见一片翠绿的叶子。

      他一扫而过,想着今日来的目的,朝她道,“你来这么久还没好好带你逛逛京城,恰逢今日是乞巧节,城中张灯结彩,先带你逛逛。”

      闻言两个丫头自是喜笑颜开。

      露白却是微微颤了颤眼。

      即便她未经人事,但他如此待她,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可能继续自欺欺人地以为,他只是为了报恩。

      “谢谢世子殿下。”最终她也只是笑着接受了这个邀请。
      她没得选。

      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停在小院外。大的那辆青帷缀顶,珠帘挂窗,一看就是周明夷的专属马车,她想要跟着银环挤后面的小马车。

      周明夷却撩起帘角,含笑道,“愣着做什么?”

      他声音低缓,像是在哄一只随时会被惊跑的猫,“上来。”

      那个叫墨书的少年给她放好了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她却好似被定住了魂。

      那辆马车黑洞洞的,好似一条踏上了便不能返回的路。

      她对周明夷有些许的喜欢,也仅仅是喜欢而已。她清醒明白地知道她和周明夷之间隔了天堑。相比在明州成为郑庸的第九房妾室,成为周明夷的妾室好似要好得多。就像一个铁笼里的鸟被放到了更大更精美的笼子里。

      可笼子镶金嵌玉,终究也是笼子。

      他没有催她,只是斜靠着车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那双眼睛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势在必得。

      露白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踏了进去。

      车内铺着洁净的波斯地毯,小几上琉璃碗碟里放着果子、蜜饯、甜点,旁边还有温热的桂花酿。

      周明夷伸手扶她,温热的手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肘。

      露白僵了一瞬,没有躲开,顺着他的力坐到了车里。

      车帘落下,宽敞的车厢忽然显得逼仄起来。

      他的双腿颀长,膝盖轻抵着她的膝盖。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余光里他修长干净的手捻了一个甜点,递到了她面前,“这家点心应该比巷口那家好吃,你试试?”

      她伸手接过尝了尝,粉色的小舌舔着唇角沾到的粉末。

      周明夷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她惊愕的目光里,最后只是轻轻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嘴角,“你弄到嘴边了。”

      “谢谢。”

      明明很正常的举动,可空气却好似有些黏稠起来。

      周明夷重新靠回软枕上,垂下眼帘,长睫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车子缓缓摇动的节奏里,他视线贪婪地落在她望向车外的侧脸。

      她总是轻易地能勾起他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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