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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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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藕粉色的身影如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铺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按刀的那只手勾了勾。
掌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上前,不时擦一擦额头的冷汗。
别人他不认识,这位可就是慎刑司大名鼎鼎的“玉面阎罗”谢掌司!难不成真是因为买绢帕犯了慎刑司的忌讳?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像坏了了琵琶,颤得厉害,“不知大……人,有、有何吩咐啊?”
“日后她的东西,我都要了。”
掌柜瞪圆了眼睛,因为他听街坊传说慎刑司那位“阎罗”不近女色,之前甚至把禄王送去的绝色歌姬杀了。
今日这般难不成是为了刚刚那女子?那可真是奇哉怪也,那女子虽容貌不俗,可在上京也最多算个中上之姿。貌似还是南边的,何以惹得这尊煞神费此心思啊……
“不行?”见掌柜未回应,他侧过头来,眸光如刀一般掠过。
掌柜吓得猛地跪下,“行的、行的,小的明白了。”
看方才那姑娘的样子,肯定是被他吓到了,他帮忙收了东西,当个中间人。
一个锦囊朝他扔来,他不敢避闪,伸手接过,竟然是满满一袋银子。
还没等他高兴,下一刻,男人手中的刀动了,只听风声过耳,一柄森寒的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不可压价。”
掌柜感觉下身一片温热濡湿,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在男人嫌恶的目光里,颤声道,“不敢、不敢。”
许是嫌弃他身上污秽,那位收了刀,准备离开,就在出门的那一刻,却是脚步一顿,掌柜呼吸一紧,顺着他视线望去,却见一顶华丽的马车正行驶过他店铺门前。
马车上的徽印他认得,正是怀远侯府的马车!
一瞬间,他只觉得周围凉嗖嗖的。
只听“啪”的一声响,他的店门竟被生生捏碎了一根门框!
怀远侯府和慎刑司势同水火是真的!是真的啊!太吓人了!
露白回去的时候顺便去林记糕点铺买了些点心,这是她赚的第一笔钱,她想要将这份喜悦和银环她们分享。
露白从点心铺子出来,有些恍惚。小桃也喜欢吃点心,若是能带她一起出来就好了,也不知道小桃在明州怎么样了,等她攒够了钱一定将小桃和嬷嬷都接来。
小桃做吃食很是拿手,若是喜欢这里就可以和她一起在这里定居,嬷嬷惦记着家里的小孙子,估计不会长久住这里,但是能来居住一阵子也是不错的。
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得找到个自己立身的住处,想到这里她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
风吹过,勾起不知哪处的檐角铃声,露白循着声抬头,便落入一双带笑的眸子里。
“去哪儿了?”周明夷撩开车帘看着她。
还未来得及回复他,院内金钗、银环也迎了出来。
“请世子爷安。”两人行了一礼。
见到两人,周明夷眼中的温润褪去,“你们二人是府内的奴婢?”
“是。”感觉到了语气的冰冷,二人有些战战兢兢应声。
周明夷躬身从车内走出,眉眼带着些戾气,朝身侧书童模样的少年道,“谁招进来的,罚俸一月,这二人府内高就不得,找人牙来令寻两个听话的奴婢。”
金钗、银环大惊失色,“求世子爷饶了奴婢!”
露白前行几步急忙解释道,“不关她们的事,今天是我自己要单独出去的。”
“求你不要赶她们走,我只是到巷口买些甜点。”她声音有些恳切的意味,像柔柔的三月春风拂过心弦。
周明夷皱眉,“虽是天子脚下,可你一介弱女子单独出行也是危险。”
还想叮嘱几句,他低头看了眼被她扯住的袖口,眼里的寒冰化去。
“好,既然你替她们求情,那这次便罢了。不过……若有下次……”
两个丫鬟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了不会了!”
旁边的少年也发话了,“还不谢谢爷!青笠身体有恙,竟惹得你们这般惫赖,虽然让你们留下来,不过同你们总管一般,罚俸一月。”
两人战战兢兢谢恩到一旁。
露白松了一口气,将钱袋子偷偷塞进了袖口里。
她方才选择了说谎,不仅是怕周明夷怪罪两个丫鬟,更是因为心里生出了惧怕。
她察觉到他此刻的关心有些“不正常”。
他说这里只是临时安顿,可是他对她的眼神有种不加掩饰的灼热。
他真的只是要她入府当侍女,为什么还要两个侍女伺候她?
他会不会因为一时的喜欢强纳她为妾,会不会阻碍她出去租房住?他让两个丫鬟时刻跟着她真的是怕她遇到危险吗?
也许她该考虑接下那单生意,至少可以马上拿到二两银子去租房。
“这些小事,让她们两个跑跑腿就是了。”察觉到她面色有些苍白,他放松了语气,接过她手中的甜点,朝院内走去, “你若是爱吃点心,下次我路过暮雨斋给你带些来。”
周明夷视线扫过她微微鼓起的袖口,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幽冷。
她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脸上有肉眼可见的局促和不安,“不用了!”
他一怔,心中的嫉妒和愤怒像失控的野兽一般腾起。
他感受到了她今日对他的冷淡和疏离。
所以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袖中藏着的东西吗?
谢琨玉在成衣铺对她说了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长袖下握拳的双手却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动。
又是……谢琨玉!
因为慎刑司横插一脚,自己这么多天在明州的部署毁于一旦。
谢琨玉那厮接近露白究竟有什么目的?
坐到室内,端着刚沏的茶水,隔着蒸腾的热气他抬眼打量她。
她坐在下首的圆椅上,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他心头忽地一软,好歹按捺住心中的戾气,柔声道,“这些日子忙得疏于照顾,露白没怪我吧?”
察觉到他换了称呼,女子纤细的脖颈一颤,像兔子受惊一般慌张地看了他一眼。
周明夷心中那点郁气一下子散了——真是不经逗。
“世子殿下能给我栖身之所已经是莫大的恩典,谈何怪罪。倒是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感谢殿下……”
话音未落,金钗和银环已经合力将半人高的锦屏搬了出来,白色锦缎上绣着林檎一枝,其上硕果累累,棕色雀鸟独立枝头、振翅欲飞,屏上细致到鸟泛着光的麟羽,被虫啃噬的叶片,均绣得栩栩如生。
“这是露白姑娘亲手绣的,说是给世子爷您的礼物。”
周明夷面露惊喜,询问地望向她。
露白还能说什么,她本来想等找好了住的地方离开的时候再送,现在送出去总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可现下她们已经将东西拿了出来……
罢了,反正迟早也是要给他的。
露白点了点头,“望殿下不要嫌弃。”
“怎会嫌弃,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周明夷伸手摸了摸绣屏,“只是此活太过伤眼睛了,绣着玩儿就好了,不要太过劳累。”
有淡淡的药香自屏风上传来,“这屏风用草药熏过?”
“想着殿下之前说夜间偶有不寐,便用一些安神的香草熏了熏。”
他随口的一句话,她竟记在了心上。
周明夷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隐秘的喜悦,这份喜悦随着他的视线胶着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许是视线太过灼热,少女有些紧张地抬眼,不期然与他视线相遇。
他很快错开视线。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也是明白。
他静静地呷着手中的新茶,鼻尖却轻嗅着手中的香囊。
略带苦涩的药味,如同她本人一样,味道虽涩,却滋润肺腑,治愈人心中的阴暗与伤痛。
他朝后一伸手,侍从便将一个钱袋放到他手上,“我这阵子有些忙,这个你先拿着,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去买。”
露白慌忙摆着手,“不用了、不用了,这里一应俱全。”
方才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她看到了周明夷的视线,灼热而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对她,显然起了些心思。
她已经欠了他人情了,便不要再欠他钱。在他府内做侍女如今看来是不能够了。
她如今需要努力赚钱,尽快搬出去。
见她坚持不收,周明夷将钱袋递给了墨书。
墨书跟在周明夷身边多年,他见惯了周明夷挥金如土,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他递出去的钱。
他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这个从明州来的女子。
她身上穿的应该是在永州吴常替她置办的几身旧衣服,衣料并不算精贵却不掩其貌,双目清灵,纤腰秀项,怪不得迷住了这位祖宗。
可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府内,夫人正在给世子相看世家女子,若是这节骨眼知道世子爷与一乡野女子暗通款曲,必定容不下她。
或许这也是世子没有一开始就将人带回府内的原因。
上京有些名望的人家,即便要置妾室,也是娶妻之后,娶妻之前的玩意儿顶多算通房。
看世子上心的样子,明显不只是想让她当个通房而已。
墨书收回视线,将钱袋揣在袖里,站在周明夷身侧。
那盏茶喝完,天色也渐晚了。
墨书将马凳放好,等着主子上车,却听他慢声道,“墨书,她还是在与我划清界限。”
她?
哦,那位陈姑娘。
两人面前面临的何止世家和平民的身份沟壑。他只望他主子能早日想清楚。陈姑娘看样子并不是贪慕虚荣的那类女子,不入王府应该对她更好。
“你心里也觉得我该放她走吧?”周明夷上了车,声音从车内传来。
被点破想法,墨书一愣,趁着收凳子的片刻,思索道,“墨书看来,她留下会给世子带来诸多麻烦,但世子世子走的路与我们也不同,视野与我们不同,世子觉得她该不该留下,才是重要的。”
车厢内有片刻的寂静。
车子动起来的时候,他听到车厢内传来声音,“请君入彀,她已经乖乖走进来了,我不会放她离开的。”
晚上的风,随着车马的跑动轻轻吹在脸上,其实是不冷的,可墨书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这个主子,人前的乖戾有一半是装的,有一半的却是骨子里带的。
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他想尽办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