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草的保命指南》浊以春温

81、幻境往事1 少年令狐慈

　　沈笑没有给裴钰一个定论，送走他之后，沈笑无心修炼，杨采薇以为她是前两天遭受了居长风的打击，颓靡不振。

　　这倒也是个好借口，沈笑在家中躺了两天，她把玩着手中的微缩小房子——从外门带来的家，可是无尽峰不是一个好地方，安不了家。

　　令狐慈消失了两日，再次见面，他的身影又透明了几分。

　　“你受伤了？”沈笑震惊，在她的认知里，令狐慈这种人物几乎不会受伤。

　　不过这是他的分身。能力大幅下降也属正常。

　　令狐慈没有搭理她，仍旧和小蛟龙玩，他揪着小蛟龙的脑袋，看似把玩，实则对它灌输咒语。

　　小蛟龙这几日都怕了，不敢靠近他。令狐慈解释，他这是给小蛟龙开智化神。

　　沈笑不敢置信，果然人与人的出身不同，她努力几百年也不能化神啊。

　　屋子里多一个大神，沈笑翻来覆去睡不着，令狐慈识趣地从椅子上离开，带上小蛟龙出门散步。

　　这几日沈笑的压力巨大，吃饭睡觉练功……满脑子都是接下来怎么办，该听从谁的想法。

　　可是她谁也不想投靠，选哪个都会被拿捏，被多方势力裹挟。她想啊想啊，如果当初没有被挑中执行任务该多好，在昭明紫府当一个普通人，和朋友一起看话本子、打猎、追逐嬉戏……

　　不用掺和人间的是是非非了，她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如果应了令狐慈的命令，回到昭明紫府她真的会受到保护吗？外界会追捕她，居长风会把她的信息泄露出去，她只能在昭明紫府当一辈子的走狗……

　　令狐慈性格阴郁多变，若是拿到剑后反悔把她杀了呢？

　　可若是选择裴钰，他俩就要面对灵山宗和昭明紫府的追杀，这更不现实。

　　巨大的未知恐慌如洪水猛兽般裹挟着她的心脏，让她焦虑难受到呼吸困难。

　　前途渺茫，她安慰自己，已经苟活了两百多年，天命难违，大不了就是死，有什么可怕的。

　　她在惊恐中迷迷糊糊睡着了，令狐慈和小蛟龙散步回来。

　　令狐慈用妖兽肉喂着小蛟龙，想让它开口说话，可是这个傻龙一点不像他，没见过如此傻的，输了两天灵力，却无一点飞升之势。

　　“睡着了？”令狐慈见沈笑安静地伏在床榻上，呼吸均匀。

　　夜晚屋里没有点灯，可沈笑的身上却泛起点点蓝光，令狐慈将要走之时被吸引住。

　　他皱着眉靠近，只见沈笑的脖子处裂了一道口子，星澜顽强地如植物顶开泥土般钻开她的皮肤。

　　纤细的脖颈上，星澜肆无忌惮地向上生长，点点微弱的星光照亮了她的四周。

　　一只蝴蝶从星澜花中破茧而出，振翅环绕在她的四周，随后飞到令狐慈的面前，令狐慈用手接住这只小蓝蝶。

　　他轻轻用手抚摸，顷刻间，小蓝蝶化为破影，碎星般消逝……

　　“是幻境。”

　　令狐慈立刻察觉事态不妙，他的分身被困在这个屋子里，离不开也躲不掉。

　　小蛟龙被他藏到袖中，令狐慈掐诀施法，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黑夜中，沈笑觉得身处虚空之中，十几只蓝色蝴蝶围着她，星澜托着她上升，虚空中，星澜是唯一的光源。庄周梦蝶，镜花水月，亦真亦幻。

　　再次醒来，沈笑躺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远远地听到一道少年声音。

　　“十七，我先去找叔父通报一声，你在附近逛逛，不要走远。”少年端木仪的声音响起。

　　“又入梦了？”沈笑默默坐起，周围的一切逼真，蝉音阵阵。

　　此处环境陌生又熟悉，之前幻境中不曾出现。熟悉的大榕树，还有朱红的大门，门口站了一个中年兔妖。

　　昭明紫府！她回来了！

　　不对，这是五百年前的昭明紫府，门口的兔妖女子是抚养她的阿婆，年轻的模样她差点没认出来。

　　沈笑跳下树，跑向兔妖，叫道：“兔兔阿婆，你在这啊！”

　　兔妖见到有一个陌生女子喊她“阿婆”，顿时火冒三丈，用拂尘痛打沈笑伸过来的手臂。

　　“滚开，我不认识你。”兔妖冷漠回应，随后进了大门。

　　沈笑愣住，反应过来五百年前她们还不认识。但没想到阿婆年轻时的性格如此火辣。

　　端木仪已走，没人给她领路。好在昭明紫府的格局五百年来都没有大变化，除了内山进不去，她在山脚下玩玩，或者回寂照林看看老家五百年前的样子。

　　记忆中的寂照林距此不远，可一路上她打听了许多小妖，一听说她要去前方的林子，都劝她不要去，或者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沈笑疑惑，她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扮，样貌没变，身上穿的是凡人服装，没敢穿百花谷的衣服招摇过市。

　　寂照林是几百年后人们给它取的名字，如今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紫竹林，若非要说什么名字的话，昭明紫府的人会称这里为鬼府。

　　紫竹林风一吹，寒意爬满全身。竹林外无一人守着，林中空荡寂寥，放眼望去没有一只动物。

　　这和五百年后生机勃勃的寂照林大相径庭。

　　盛夏竹叶繁茂，走在林中寒风阵阵，脚下碎叶声“沙沙”。

　　越靠近内部，空中的肃杀之意就愈加明显，一丝灵气都没有，如同死了万人的战场，只剩寂寥。

　　沈笑意识到不对，她抬脚欲走，却不小心被一株死藤蔓绊住，结结实实扭了一下，没有受伤。

　　“这是什么？”沈笑扒开藤蔓和枯叶遮住的地面，看见地上有玄铁制成的龙形图腾。

　　沈笑后退一步，慢慢注意到，这片龙形图腾覆盖了她脚下的大片土地，整整半个紫竹林都被图腾覆盖，只是被树叶遮挡，难以察觉。

　　沈笑低下身子，观察玄铁上的图案，不仅仅有龙，还有一些奇怪的咒语……

　　“想死？”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把冰冷的刀子架在沈笑的脖子上。

　　“有话好好说……我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沈笑扭头看他，瞬间愣住……

　　“令狐慈。”

　　他怎么在这，不对，这是五百年前的令狐慈，面容稍许稚嫩，穿着素衣，没有印象中的威严恐怖，但面容依旧冷清，眸子中不带一丝感情。

　　脖子上的刀又划入一分，渗出鲜血，沈笑吃痛，但并不太在意，幻境而已，又死不掉。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不是魔族中人……”令狐慈不善地将沈笑的肩膀抓得更紧。

　　“我是我是！”沈笑很想解释她会魔族法术，但转念一想她现在是公孙契，“不对，我不是，我是不小心闯进来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出去吧。”

　　“进紫竹林的没有活着出去的。”令狐慈的话只说了一半，是几乎没有人能进紫竹林，沈笑的到来很让他意外。

　　沈笑不敢乱动，身上散发着百花谷的气息，淡淡的香味，令狐慈晃神一瞬，但又看见沈笑腰间别着一枚端木仪的令牌，升起的心顷刻跌回谷底。

　　“你是端木仪的人？”

　　“是。”沈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只要放了她，她能说自己是天王老子派来的，“我是端木仪带来的，端木太子懂不懂，快把我放开。”

　　听完此话，令狐慈怔怔，真的把刀放了下去。沈笑抓住机会，拉开距离，掏出帕子简单把脖子上的伤包扎，幸好伤的不深，不然她当场撕了这家伙。

　　五百年前的令狐慈竟然只是一个穷酸落魄的无能鬼，身上也没有修炼的痕迹。

　　“我带你出去。”令狐慈低下头，眼中丧失兴趣，活脱脱一副清冷可欺的模样。

　　沈笑后退：“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令狐慈投去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若是要杀，方才就杀了。”

　　无奈，沈笑跟在他的身后，问道：“你很怕端木仪？”

　　令狐慈不答。

　　她记得端木仪的形象一直是亲和的太子，没想到底下的人如此怕他……

　　不对，沈笑很快想起，令狐慈也是蛇妖，只是不和端木仪同一支，在昭明紫府依旧是贵族。

　　“端木仪欺负你？”沈笑继续追问。

　　“再嚷嚷把你丢在这里。”令狐慈不耐烦道。

　　沈笑闭口，可奇怪的是两人走了一圈，依旧没走出去。

　　令狐慈皱眉，无奈地席地而坐，施法练功。

　　“我们这是出不去了吗？”沈笑心想，寂照林当年竟是如此恐怖的地方？

　　“等两三日便好。此地难进难出，你偏偏要闯进来。”

　　“寂照林……不，紫竹林是被施了法阵吗？”地上巨大的盘龙阵深深地烙印在沈笑的脑海中。

　　这还是双盘龙形成的阵法，效果威力无穷，凶悍无比，不知用于镇压什么精怪。

　　令狐慈却精准地抓到一个词语。

　　“你怎会知道寂照林？”令狐慈再次拿刀指着她，“这个地名早在几千年前就停用了，世人皆知泥潭紫竹林，就连百里稷这个小儿都不知道寂照林一词，端木仪更不知，你怎么会知道？”

　　沈笑懵了，她怎么跟令狐慈解释，这是五百年前的称呼，她哪里知道为什么以前不这么叫……

　　她急中生智，想起阿婆曾说令狐慈即位后亲自改了许多地名。

　　“我……这个是你起的，你告诉我的。”沈笑壮着胆子，令狐慈若是不信，大不了她就跑，跑不出去也跑。

　　“我？”令狐慈放下刀，半信半疑地看着沈笑。

　　“可是寂照林是我父母在世时，他们的叫法，早已失传，他们也只告诉过我，我不曾告诉过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