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草的保命指南》浊以春温

80、事到如今 计划有变

　　以往令狐慈的分身出现，会如本体一般逼真，可这次竟然有几分透明感。

　　令狐慈的目光冷淡，问道：“你这是打入灵山宗的内门了？”

　　沈笑如实回答：“是。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千魂剑……”

　　“太慢了，如今计划有变，我等不了你太久。”令狐慈打断她，“我之前交给你的芥子空间和小蛟龙足以缠住化神期的大能半柱香，七日之内你就要将千魂剑拿回来。”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沈笑愣住，她没想到令狐慈如此着急，仿佛之前让她优哉游哉来偷剑的不是他。

　　“你想问为何我如此着急？”令狐慈解释道，“你也是蠢笨，这点道理都看不出来。”

　　她在无尽峰的新屋子，竟比不上在外门住的舒坦，一间空荡的房间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令狐慈只得站着。

　　“灵山宗悄然限制了魔气的进入，所以我的分身显象不稳定，尤其内门看管严格，若是一般魔族早就被发现了。”

　　言下之意，沈笑的魔族身份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难道他们以前就没有限制魔气进入吗？”沈笑抓住一条她没发现过的线索，但令狐慈不答。

　　“可是七日……时间太短了……”没有一点反应时间。

　　“七日偷一把剑而已，又不是让你杀了厉千绝。”令狐慈冷哼，只一眼，便勘破她所有伪装与心事。

　　沈笑不语，看来昨晚和居长风的对话，终究没有藏过他的法眼。

　　“君上，如果我真的能偷到宝剑，你能不能放我自由身？”沈笑试图谈条件，“我不想再为谁做事了，昭明紫府养我两百年，这次就当偿还了。”

　　“你脱离了昭明紫府，堂堂正正来灵山宗拜师？沈笑，你做一次任务把心都丢了。”令狐慈话语讽刺。

　　“不。”沈笑打断，“我不会再回灵山宗，灵山宗、百花谷和昭明紫府都不是我的去处。”

　　“我只是想要自由。”

　　说这话时，她的身体先一步颤抖，她也不知自由的尽头是何种模样，更不知自己要这自由是为了做什么，总之，不要像如今被居长风和令狐慈两面威胁。

　　沈笑的下巴一凉——令狐慈的纤纤玉指抬起了她的下巴。

　　“倒是一副犟骨头，和当年……”他停顿一瞬，“倒不是我不想放你，如今你的处境太过危险。你身上的天级至宝，如同散发着肉香吸引着恶鬼，你若是脱离了昭明紫府，没有人能保得了你。”

　　“我……”沈笑也早猜到自己一身功法被他看穿，可她也不信他能保她。

　　“到头来都是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君上你和他们有何不同？”

　　令狐慈的表情倏尔变得倦怠，无聊起来。

　　“若是我想要，你还能好端端在这站着？”他将手指收回去，“若是你能成功把千魂剑带回，地位、金钱我都能给你。”

　　“可若是你不听话，便和居长风说的一样，遭受天下人追杀。五百年前，公孙契就因身怀至宝被各大门派联合绞杀，分尸后被温客薇那姑娘重新拼起来的。”

　　他语气漫不经心，含笑看着沈笑：“相比于公孙契，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两人不言语，沈笑攥紧衣服，不想看他一眼。

　　小蛟龙不凑巧地苏醒了，它睁着大眼睛爬向令狐慈的胳膊，令狐慈也不恼，任由它玩。

　　“这个小家伙被你养得挺好。”令狐慈找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小心点。”这句话是沈笑对小蛟龙说的，令狐慈这个人心情阴晴不定，现在开心能逗它玩，若是不开心一巴掌当拍蚊子拍死了。

　　小蛟龙置若罔闻，因为令狐慈和它身上有同种气息，自然不怕。

　　“它可没有你那么胆小。”令狐慈又嘲讽她一句。

　　好在令狐慈身上不尽是缺点，见小蛟龙还认识他，心中自然也高兴，坐在沈笑床边，拿出一份肉来逗弄它。

　　“君上……你……不走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赖在她的房间就不讨喜了。

　　“厉千绝设的法阵将此分身困住了，待会我找他谈谈，或者三日后再走。”

　　这话他说得十分自然，和他冷酷高傲的魔君人设十分不符。

　　“哦。”沈笑憋了一肚子话，最终不敢放肆。

　　“那君上既然在无尽峰，何不亲自夺得千魂剑？”找她这种小虾米干活，想不开啦。

　　“有些事情，不能由我亲自动手，会伤了和气。”他依旧逗弄着小蛟龙，任由它咬着自己的手腕，咬得鲜血淋漓却微笑满意。

　　沈笑看这诡异又和谐的景象，一时沉默。

　　各大门派虽有龃龉，但表面都客客气气的，就像令狐慈他想要千魂剑，但不能自己夺，不然就是公然挑动矛盾，引发战争。

　　若是任由小辈去做，一切自己都“不知情”，但剑拿到手了，就不是那么好还回去了。

　　剑在我这，有缘，天道的旨意，谁想夺就是和我公开过不去。

　　一堆歪理。

　　有一尊大佛在家中，沈笑坐立难安。合着令狐慈和厉千绝还有交情，但自己不好出手，让她来做。

　　杨采薇早早地到门外喊沈笑，问她吃不吃早饭，被沈笑回绝，此时她脑袋里都是豆腐渣，根本没想好之后的打算，也没有吃饭的心思。

　　白天，令狐慈消失不见，裴钰两次来访，沈笑第一次闭门不见客。她不知该以何种理由面对。他们如今已算半个知交，当初偷剑的想法被她多次否决。

　　多方势力的压迫下，哪怕千魂剑是裴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沈笑最终还是决定偷剑。

　　她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林荷花、杨采薇还是裴钰，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自私自利、胆小怕死之辈，她更爱自己。

　　她的命被捏在别人手里，万般不由人。

　　裴钰第二次敲沈笑的房门，已是晌午。他提着食盒，很高兴沈笑给他开门。

　　食盒放下，他熟络地擦擦桌子，坐下为沈笑拾掇饭菜。

　　“今早你不见我和杨师姐，我以为你病了。我猜你身强体壮一定不会有事，现在一见，果然我猜得不错。”裴钰见沈笑呆愣的表情，停住了打趣的声音。

　　他走近沈笑，问道：“怎么了？昨晚师父的一番话让你彻夜难眠，准备离开这里了？”

　　食盒里有沈笑喜欢吃的烤鸭，热腾腾的，裴钰将饭菜递到沈笑的面前：“现在不吃，待会凉了，你就得自己去后厨热了。”

　　沈笑接过饭菜，两道菜卖相不错，可塞进嘴里，沈笑面露难色，看向裴钰：“你做的？”

　　几个月前沈笑在漆吾山吃过杨采薇做的饭菜，虽谈不上美味佳肴，起码有滋有味。沈笑不知裴钰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底，做的菜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估计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是。”他倒是也不逃避。

　　饭虽一般，沈笑还是吃了几口，回道：“昨晚我和居长风的对话，你听了多少？”

　　“没听见，只是察觉堂内有人，便出言打断了。”

　　“骗人。”

　　“你以为我很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我可没说。”

　　裴钰随手抄起了一碗饭陪着沈笑吃着，沈笑这才注意到这家伙竟然给自己准备了一份。

　　“果然难吃，又失败了。”裴钰将饭放下，烤鸭对于他难度太高。

　　“其实我不用听就知道，那老家伙是不是让你杀厉千绝？”

　　“你怎么知道？”沈笑震惊。

　　这家伙一定是听见了吧。

　　四下无人，裴钰淡定说道：“十几年前，我被他捡回灵山宗，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希望我能完成他的愿望，替他报仇。可厉千绝的实力愈加强大，灵山宗被他经营得香火鼎盛，眼见报仇无望，他只能另辟蹊径——找到了你。”

　　沈笑想起居长风说过裴钰只是他的工具，可这工具生了逆反之心。虽不是父子，在外界眼里却情同父子，内部却是心怀鬼胎。

　　“所以呢？居长风想利用我打倒厉千绝，你想利用我反击居长风？你让我来无尽峰原来是这个目的。”

　　“不是。”裴钰见沈笑有些生气，拉住她，“你听我说。之前我绝没有这种想法……”

　　“自从你的星澜把我带入幻境之中，我意识到——只有你可以解决这一切。”

　　裴钰不傻，从幻境出来后他便一直在查星澜的资料，也猜到沈笑的身份不一般。藏书阁失火已让各大长老注意，居长风率先对沈笑下手验证，可居长风又是个神志不清的，成天想着复仇。

　　“我没有如此大的志向，我只想好好活着。”沈笑反问道，“千魂剑对天下人如此重要，厉千绝为何不夺去？”

　　单单一个琉璃盏，厉千绝就宝贝得恨不得放嘴里含着，而威震天下的千魂剑倒是不争不抢。

　　“千魂剑乃是魔君令狐慈之物，除了他，无人可以发挥它的全部实力，且会遭到反噬。”

　　“那你呢？”

　　“我啊？”平日寡言寡欲的裴钰今日聊以解嘲，“鬼槐木、劫尽火及其百毒淬炼的身体就是为了夺得千魂剑。”

　　居长风早在五百年前就布下了这么一盘棋，终于等到了裴钰这个千年难遇的容器。

　　沈笑皱眉：“你们的动作岂不惹厉千绝怀疑？”

　　依照厉千绝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性格，早该把居长风杀了。

　　裴钰不在意道：“他早就怀疑过，至于为何没下手，估计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两人相对坐着，桌子上的饭菜没动几口，沈笑不知裴钰为何要向自己说这么一番话。现如今周围的人都想利用她，居长风想利用她复仇，令狐慈想让她夺剑，裴钰想让她帮自己脱离魔窟。

　　可是她自己呢？她想做什么？

　　事到如今做缩头乌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