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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安夜宴(八) 薄茧刮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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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程连续在刑部住了几日,连裕王府都没回,刑部侍郎刘文派人搜查了事发的宫殿,除了几片谢霖身上被扯碎的衣物碎片,再也没发现别的。
刘文哆哆嗦嗦地看着坐在上位的谢以程,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滑落,吧嗒一下滴在地上,溅起空气中微小的尘土。
传闻裕王是个活阎王,他查了这些日子一无所获,殿下不会杀了他泄愤吧。
“是属下办事不力。”声音都哆嗦了。
半晌听到清越的一声“无妨。”刘文才试探着抬起来头来。
青年身量高,哪怕是坐着也有着上位者的威压,面上竟然无一丝不喜之色,反而挂着清浅的笑意。
看起来就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啊,哪里就像传闻中说的那么恐怖了。
还不等刘文松了口气,谢以程扯了扯嘴角:“刘大人既已将现场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想来定是凶手藏得极好了。”
“墨竹,去请桑大小姐陪本王走一趟案发现场。”谢以程依旧温和地说道:“刘大人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不然可就得治一个渎职之罪了。”
刘文:......
传闻的果然没错!
裕王真的太可怕了呜呜。
事发的地点是芳南殿,当今圣上后宫妃嫔不多,自先帝的容婕妤薨逝后再无人居住。
内部陈设能看出日常有人维护,只是事发后为保持现场完整已多日没有人进入,目之所及皆落了一层薄灰。
淮生随谢以程走进芳南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用于隔开床帏的白玉金枝屏风。
祥云图纹衬着绣上去的金枝,枝头坠着几朵娇嫩的玉兰花,一眼看去就非凡品。
上面溅起点点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散发含着铁锈味的腥臭味。
淮生用贴身用的帕子捂住口鼻,走进细细端详着找这面屏风。
有些地方的血迹像是快速喷溅上去的,有些地方却像是正常滴落上去的。
刘文讨好地走上前:“桑大姑娘,这应是世子爷和凶手缠斗时,两人的血迹均飞溅在上的痕迹。”
他指了指一处顺着屏风滑落留下的血痕:“此处血迹呈现流柱状,上粗下细,上淡下浓,应是世子爷大量出血时留下的。”
淮生凑上前去,眼神随着刘文手指移动的方向转向另一处,虚虚停在另一处由圆形和椭圆形的血点组成的痕迹,好奇道:“此处似乎和别处不太一样。”
刘文微微笑道:“不错,此处血迹呈现抛甩状弧形线分布,多出现于凶手犯案后挥动沾血的凶器,摆动出血的四肢时留下。”
谢以珵不动声色地挤进两人越靠越近的距离中间:“刘大人的意思是说此处的大概率是凶手行凶后慌乱中留下的。”
“经过这三日的盘查,下官在床底发现了青玉白瓷花瓶,瓶底略有破损,瓶身上的血迹似是被人慌忙擦拭过。”刘文正色道:“初步判断为凶器。”
淮生暗忖,这些日子刑部已经询问了芳南殿内外所有的宫人,无论是把守要道的,还是负责日常洒扫的,都未曾见人出入。
刑部的人就算再无能,也不至于这等小事都查不出来.
“可没有人见到有人出入本就有古怪。”淮生正色对谢以珵道:“尚不说平阳王世子,连臣女居然也无人见过,这必然是有人故意设计。”
谢以珵笑道:“不错,宫中守卫森严,荷花宴当日靠近文华殿的宫殿都打扫过,以备世家小姐们休息整顿。”
“所以没有人看见就是最大的疑点,有人将手伸到了宫墙内。”淮生身上渗出一身寒意。
所以幕后之人想死的人可能是她桑淮生。
“大姑娘果然聪慧,和刑部那些蠢货不同。”谢以珵面露赞赏。
连一个小姑娘都能想明白的东西,刑部居然查了三天还在盘问宫人,这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就该通通砍了。
若谢霖走大门进入房间,以他的身份地位必然仆妇成群,不可能在出入时没人看见。
那么谢霖大概率走的窗户,凶手也是同样,那么在杀死谢霖后也大概率会慌不择路地从窗户翻出去。
淮生感觉自己似乎从迷雾中撕开了道口子,她在脑海中还原着,将身子从窗户探出去大半。
芳南殿竹树环合,香花幽径,窗柩上雕着精细的并蒂莲连理缠枝纹,摸上去触肤生温。
淮生一手撑着自己,向下观望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芭蕉,长势甚是喜人,并无异样,窗下草木也没有被压弯的痕迹。
她继续往外探了探,伸出另一手覆上窗柩,细细摸索着,事发之前宫人们打扫的都很干净,这些天为了保护现场才没有擦洗,故此窗柩上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两侧和下侧的红木似乎都很正常,淮生伸手往上够了够,丝毫没意识到此时自己整个人已经几乎完全探出去了。
她细细地摸索着上面的窗柩,突然指尖摸到了一些较大细碎的颗粒,此处的灰似乎比别处厚些。
淮生的脑子一瞬间炸开了,她扭过头对谢以珵喊道:“殿下,这边有东西!”
此时少女的姿势实在太过糟糕,一只素白的小手死死抓住下方的窗沿,另一只手随着上半身杵在窗外,还未来得及收回。
突如其来地扭身让淮生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窗外倒去。
糟了,此处虽然不高,但摔下去一定会很狼狈,今日穿着的可是价值千金的流光锻呢,定会被下方的树枝刮破的。
淮生有些害怕的闭上了眼,预想中屁股着地的疼痛没有到来,腕间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以珵是习武之人,几乎在淮生不稳的那一瞬间他就动了起来,手上轻轻一拉,就将少女重心拉了回来。
少女的肌肤嫩滑如玉,当的上冰肌玉骨四个字,手腕细的谢以珵感觉自己微微用力就能折断,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桑大姑娘有什么发现。”
指尖残留着少女肌肤独有的细腻,谢以珵将手藏进宽大的袖袍中,轻轻捻了捻,心想到,日后要将她喂胖些才好。
这位名满天下的裕王殿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指尖上的薄茧也带给淮生极大的震撼,原来这就是用来上阵杀敌定国安邦的手吗。
宽厚柔软,却带着丝丝粗粝,薄茧刮过的地方甚至带起了身上的一阵战栗,不同于她的琼脂一般精细养着的皮肤,谢以珵握过的地方有些粗粝,似有一种被小动物舌头舔舐过的酥痒。
她回过神来,答道:“上方窗柩的外部有处地方,灰似乎比别处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