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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安夜宴(七) 桑大姑娘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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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远知自己做的不对,面上有些挂不住,回到侯府后便在瑞秋阁歇了下来。
秋玲见桑远心情欠佳,颇为细心地将泡脚水调试到适宜地温度,试探道:“大姑娘真就在祁家住下来了?”
桑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竟不知我的如夫人如此多嘴。”。
秋玲吓得跪了下来:“老爷,妾身并无要打听大姑娘行踪的意思,只是想着若是大姑娘回府,也好做些准备。”
桑远警告道:“淮生一个姑娘家,更衣不过片刻中,怎能杀死一个成年男子。”
“最主要的是今日淮生告诉我,她提前在马车上备好衣物,压根没去过偏殿,可四殿下竟能拿出淮生的私人帕子。”
桑远捏了捏眉,满心疲倦:“你我自幼相识,我虽为了家族前程娶了祁家女,却也不曾有一日亏待于你,夫人死后更是将中馈交予你掌管,如今你管理不善出了内贼,贸然绞入朝堂纷争,只怕来日酿下大错,明日便将库房钥匙交到书房,何时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秋玲闻言一下子瘫软在地:“侯爷,这不关妾身的事啊!许是有见利忘义的下人偷了主子东西变卖也是有的。”
边上的婢女很识趣地上前帮桑远擦干脚便退了出去,主子们的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若不知情,便是耳聋昏聩,青天白日竟能偷姑娘私人物品,罚你罚的也不冤。”桑远恨恨地道:“你若是知情还不加制止,那便是蓄意谋害未来的裕王妃,玲儿你有几个脑袋购砍的。”
“你想死,可别拖上永平侯府这一大家子人。”桑远低低地俯在秋玲耳边说。
那一瞬间秋玲毫不怀疑,若是桑远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她无力地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桑远穿好鞋子去了书房,这是侯夫人逝世后头一回没歇在瑞秋阁。
秋玲是知道自家女儿做了些什么的,当日芊芊回来后和她说的时候她都吓坏了,只是芊芊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潮红:“娘,若是女儿成了,四殿下答应娶我,我们便不用看人眼色过活了!”
秋玲定了定神,低声吩咐刘嬷嬷:“快,快去请姑娘过来!”
她需要好好和女儿商讨一下,四皇子是否真的值得她们压上全部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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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生在祁家住的舒坦极了,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卸去了华服,素着一张莹润的小脸坐着床沿上,青丝如瀑布般散开,美的不似凡间人。
巧翠正搬着小凳坐在一边轻轻地揉捏着淮生酸胀的小腿:“这四殿下平时装着一副风光霁月的君子模样,没想到竟然想屈打成招,不知从哪弄来姑娘的帕子就想屈打成招。”
她打着圈按摩着僵直的肌肉,淮生不禁发出了满足的谓叹:“好巧翠,他可不是为了我认罪才整这一出的,他巴不得我直接死在大狱,好来一招死无对证。”
闻言巧翠瞪大了眼睛:“可姑娘和四殿下无冤无仇,何苦.....”
淮生正色道:“巧翠巧云你们都是祁家的家生子,一定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祁家巨富,却除了二哥哥外竟无一人入仕,对掌权者来说无异于案板上的鱼肉,当今虽陛下贤明,可尚未立储,祁家若卷入党争,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而姻亲是最容易将祁家拉下水的方式,如今我已赐婚给裕亲王,自是有人要除掉我的,日后无论是谁送来的东西都要慎之又慎,可都明白了。”
她本无需和侍女说这些,这话自然是说给门外监视她的人听的。
以谢以珵的心性,自是不会放心自己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未婚妻,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自己屋子前后都被监视成了筛子。
她需要展示自己的才能,才能让谢以珵在这件平阳王世子一案中完全将自己摘出去。
淮生好歹当了段时间的皇后,皇家的这些手段她也知道一些。
果然在她说完这幅话后,窗户外传来极轻的风声,若不是上辈子见过那些暗卫的手段,根本不会注意到。
想来是回去传话了。
淮生想的没错,裕王府的书房内闪过一道黑影。
清隽疏朗的青年身着石青蜀锦窄袖锦袍,领口滚着一圈银纹祥云锁边,腰间坠着水头不错的璃龙吐珠玉佩,面前摆着的是一盘前朝留下的残局,单看棋面白子已呈包围之势,黑色十死无生。
谢以珵正苦恼于如何解开这盘棋,听完手下人的汇报,执着黑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几分兴致。
这桑家大姑娘虽养在深闺,却对政治有着不输士大夫的敏锐程度。
只是他已查探过,桑家女儿在此之前和谢安辞并无接触,若说谢安辞为了祁家对桑淮生下手也到说得过去,只是桑家大姑娘怎会无缘无故记恨上谢安辞呢?
他此刻丝毫不怀疑,荷花宴上那充满厌恶痛恨的一眼就是冲着他这位假模假样的侄子去的。
不过只要桑大姑娘不做出动摇国本,危及大越百姓之事,他也无意窥探女儿家的私事。
谢以珵一边想着,一边吩咐下去:“墨竹,派几个人继续盯着桑大姑娘,有事立刻来报。”
“。。。。。。”
主子您刚刚还说不会窥探女儿家私事的。
墨竹见到一贯清冷自持的人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主子笑得怪瘆人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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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生休息了几日好歹是养回来一点,她自觉身子太弱了,重活一世没人比她更知道身强体壮的重要性了。
她早饭吃了两小碗小米粥,就着新腌的鹿肉,咸浸浸地甚是下饭,看的一旁的巧翠瞋目结舌,以为刑部连饭都不给姑娘吃,差点又落下泪来。
淮生安慰许久方止住泪,巧翠犹嫌不够,恨恨地啐了一口:“这四殿下平日看的和什么似的,就用这下作手段对付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儿。”
“心机深沉,没有半点比得上裕王殿下。”
淮生有些哭笑不得,谢安辞固然恶的彻底,谢以珵却也是个黑心的芝麻汤圆,能十几岁出入敌军大帐如无人之境,战功赫赫的同时还可以在朝堂上搅弄风云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心善的简单人物。
正想着,巧云有着慌张得跑了进来:“姑娘,裕王殿下来访,说要见姑娘您。”
这人属曹操的吧,说到就到。淮生咬着牙,只得梳洗一番去了前厅。
祁晟已经摆上了好茶,正在前厅陪着谢以珵。
淮生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两人正说着听着就牙酸的客套话。
谢以珵瞟了一眼,只见一身藕荷色鎏金绣暗纹缠枝并蒂莲袄裙,外披石青软烟罗大袖衫,一只镶金蝴蝶簪遥遥坠在高锥髻上,随着少女掀帘而入的动作,似有阳光在蝴蝶轻微颤动的翅膀上跳动。
不经意间谢以珵被晃了下眼睛,淮生一来就见到他微微蹙起眉的样子,就有这么不喜自己这个多出来的未婚妻么!
她还不稀罕嫁他!这个臭短命鬼!
良好的教养让淮生没有露出半分内心的想法,她端庄地福了福身子:“王爷肃安。”
谢以珵端坐在上位,如冷泉击玉般清越的声线传来:“本王此次拜访祁府,是为了问问桑大姑娘是否有意协助刑部查案。”
淮生微讶地抬起头:“我?”
谢以珵笑道:“不错,查的就是平阳王世子遇刺一案。”
淮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臣女不过一闺阁女子,并不懂查案。”
她是疯了才掺和进帝王家的事情里。
谢以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桑大姑娘自谦了,大姑娘这等心性便是寻常男儿都得逊色三分。”
毕竟进了一趟刑部毫发无伤的出来了呢。
那还不是砸的银子多。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只一眼就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祁晟感到屋内氛围有些不对劲,打了哈哈寻个由头退了出去:“想起来前日祖父说想吃醉春楼的酒酿桂花丸子,去晚了就买不到了,在下失陪,还请殿下恕罪。”
笑话,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事他可不想多管。
一个是天皇贵胄的王爷,一个是侯府贵女,不久后也将成为皇家宗妇。
他不过一在礼部任职的小小官吏,还是早溜的妙。
淮生谴责地看向祁晟,眼睛赤裸裸地写了两个字:叛徒。
祁晟只当没看到,拱了拱手道:“劳烦大妹妹待客了,切勿怠慢了裕王殿下。”
淮生眼神闪了闪,二哥哥的意思是可以答应。
祁晟走的时候挥了挥手,让服侍的人全都退下去。
淮生见四下人走了个干净,不客气地道:“王爷为何想让我帮忙查案。”
谢以珵冷笑道:“就凭这背后之人是冲着你来的。”
“你想让我做饵。”淮生一下就听明白了谢以珵的言下之意。
这人还真是黑的可以,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做诱饵。
谢以珵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润喉:“荷花宴上那个带你去换衣服的宫女死了。”
云淡风轻地一句话如惊雷一般炸进淮生心里。
“桑大姑娘,你心里很清楚,有人在针对你,平阳王世子之死你不是凶手,确是最好的突破口。”
谢以珵意味深长地看着淮生:“你除了答应别无选择,或者解释一下为什么讨厌谢安辞也行。”
“这可是大姑娘在文华殿答应本王的。”
淮生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句道:“既然殿下开口了,臣女自然是应的。”
呵,小骗子,刚才祁晟都让她答应了,还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谢以珵心下清楚,就算他不来邀请她,过段日子等她反应过来也会来找他的。
毕竟背后真正要对付的是祁家啊。
她不会看着祁家被算计的。
谢以珵见淮生一脸愤愤之色,似是不满自己被推出去做饵,她嘟囔道:“臣女此般协助刑部办案,需多方打点周旋,只是日前花销过大,实在是....”
换句话说要银子来了,谢以珵人精似的岂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挥手墨竹便拖着木盘走到淮生面前,赫然是一副点翠金丝缠枝花红宝石头面。
淮生粗略扫了一眼,心下估计了下价值,面上的笑真心了几分:“臣女多谢殿下。”
笑话,空着手上门还想让她帮忙,做梦去吧。
有报酬的倒是可以谈一谈。
谢以珵暗道好笑:“桑大姑娘乃未来的裕王妃,墨竹,取腰牌给大姑娘。”
淮生接过一把沉甸甸的对牌,上面恢弘大气的裕王府三个字惊的她头皮发麻,指尖抚过鎏金的牌面,抬头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谢以珵极淡地瞥了她一眼,见少女并无欣喜,反而流露出几分忌惮,心下赞赏道:“桑大姑娘若是有事,可凭借腰牌自由出入裕王府寻我,若是钱财上有短缺,只管去王府取用。”
永平侯府不会给她拨银子,祁家的淮生用起来多有顾虑,母亲的嫁妆不能轻易动用。
淮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谢以珵的意思。
桑远虽已派人说明待她回府管家,可并不能随意动用公中,若是被秋玲那对母女反咬一口,怕是会坏事。
将该说的话说尽,谢以珵也没了多留的兴致,不多久便告辞了。
淮生将对牌藏进袖中,待夜里方才拿出来细细观摩,这可是大越战神裕王府上的对牌啊,有了它便可随意调动裕王亲兵,淮生知此事重大,将对着铜镜的梳妆盒拨弄了几下,打开了最下面一层的暗格,取出里面房契地契。
这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产,被妥贴地藏了起来,如今这地方需要放更重要的东西。
烛火衬得少女面容沉静,半明半暗的光缀在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香雾云鬓,桃面杏腮,微微蹙着眉。
她不愿与皇家再有纠缠,可似乎命运冥冥之中像是注定了什么,就算这一世在荷花宴上既未冒尖出头,也未闹出风波,可最终的结果都是莫名其妙地成了皇室宗妇。
或者说,祁家的巨额财产早就被天家注意到,皇权之下,皆为蝼蚁。陛下不会允许祁家这样富可敌国的存在,除非将祁家永远地绑在皇室内。
可祁家入仕之人仅有二哥,以他商户子的身份不足以尚公主,而自己作为永平侯府的女儿,祁家的外孙,是最好的人选。
桑淮生只能嫁入皇家。
淮生苦笑了一下,当今陛下圣明,百姓安居乐业,可无论是谢安辞还是太子谢无言,都是德不配位的草包。
等陛下殡天后,拥有最肥沃的土地和最广阔的平原的大越就如同案板上的肥肉。南蛮西夷北疆的铁骑踏入大越的国土如无人之境。
想起前世看到百姓流血漂橹的场景,淮生恨恨地绞着帕子,无论如何,谢安辞这个废物坚决不能登上皇位,否则将是大越之难。
巧翠见自家小姐脸色难看,也不多言,只静静地帮淮生绞干头发,又取出桂花膏子在手心化开,轻轻抹在发尾处。
“姑娘,该睡了。”巧翠收起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是上好的胭脂,许些都是京中买不到的,红香楼特意为东家制的香膏。
淮生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梳妆完成了,拿起那叠攒了许久的地契吩咐道:“巧云,母亲出嫁前闺房里的衣柜下面也有个暗格,你去把这些藏到那边去。”
巧云应了声退下了,淮生扶着巧翠坐到床沿边,叹了口气:“好巧翠,这遭怕是躲不过了。”
巧翠并未听懂,沉默着没说话。
夜色沉沉忽地几声呕哑嘲哳的乌鸦啼叫透过夏夜传来,明明已经入夏,可淮生还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