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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安夜宴(六) 裕王殿下龙 ...

  •   “岂有此理!”
      祁老太爷一声怒喝。
      “祖父息怒。”
      ——————
      御书房里散发着徽墨淡淡的墨香,一旁错金青鹤香炉内升起几缕幽香,交缠着攀向屋顶,最终化为虚无。

      “陛下,虽然边疆已稳,但最近京中并不大太平,平阳王世子遇害一事,必然离不开西戎的手笔。”
      谢以珵身着玄色镶滚圆领袍,袖口用浮光锦绣着竹叶,仅用青色玉冠束发,气定神闲地下下一子。

      盛安帝也已换了常服,忖着头道:“你想接管刑部,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中年帝王语气笃定:“你怀疑桑家那女孩是被推出来对付祁家的棋子。”

      “陛下所想,就是臣弟心中所想。”

      盛安帝看了眼棋盘,叹了口气:“朕输了,也罢,这些年也就你还敢赢朕了。”
      他伸手抚过自己眼角的细纹:“以珵,打小朕最疼爱的就是你,听皇兄的,早早成了家,身边有个贴心人,朕也好放心。”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
      “皇兄!”谢以珵快步上前,扶住盛安帝。
      好一会过去,盛安帝才缓过来,他拍了拍谢以珵的手:“无妨,刑部就交给你了,忙去吧。”

      谢以珵定定地看了一眼盛安帝,旁人不敢直视的圣颜直直落在他的眼底。
      皇兄正值壮年,整个人却有股隐隐的颓败之气。
      心里抽的一痛,面上却不显,跪谢了圣恩,便退了下去。

      ——

      淮生的处境也不大好,就算祁家流水般的银子砸进去,天牢也不是一个多么舒适的地方。

      幽暗潮湿的地上缭乱地铺着些干草,摸起来已是潮闷闷的,仅有一处用铁网封死的窗口,洒下几分刺眼的光线,就像是被世界遗落的一角。

      淮生靠着墙坐在角落,抬头看向隐隐露出的一点蓝天,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她前后两辈子都是金尊玉贵娇养着的,在这种地方多少有些不适,不过心知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此时最要紧的,是怎么洗清自己的嫌疑,逃离这个鬼地方。

      算起来已经是过了两天了,若再不想法子出去,只怕谢安辞会使些手段,毕竟在这里,死一个人比碾死个蚂蚁都寻常。
      想到上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也是拜谢安辞所赐,淮生对他又多了几分恨意。

      外面忽然乱了起来,远远传来星星点点的烛火。
      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火把映照出一张出尘俊逸的脸,淮生的脑子缓慢地转了起来,看向牢门外如雪松般挺拔的男人。

      “裕王殿下。”
      她强撑着想行个宫礼,却忘记了因久坐而麻木的腿并不灵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谢以珵道:“桑大姑娘和传言果真相差甚远,在此等境遇还能恪守礼仪,本王对你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淮生嘲弄地牵了牵嘴角,说的好听,可身子是半点没动,明知她此时境况不好,不也是安心受了这一礼。
      “裕王殿下龙章凤姿,臣女不敢无礼。”

      她的嗓子因缺水而有些沙哑,谢以珵心知淮生一个娇弱的贵女身体已到了极限,也不再刻意和她针锋相对:“扶桑大姑娘下去歇息,茗书,通知祁晟来领人。”

      至于为什么不通知永平侯府,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姑娘!”
      正当两人沉默无言的时候,巧翠哭着扑过来,打破了一片寂静。
      巧翠眼睛肿的如核桃般:“姑娘自小锦衣玉食地养着,如今可是受苦了。”
      一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淮生安慰道:“无妨,你去和二哥哥通报声,说讲我小时住的那间屋子打扫出来。”
      巧翠吃惊道:“姑娘是打算回祁家住下么。”
      淮生笑道:“圣上赐婚,想来日后无法长伴祖父身边,权当尽孝了。”

      谢以珵听着只想发笑,明明就是对永平侯府这几日对她不闻不问心怀怨怼,想让永平侯难堪罢了。
      这桑大姑娘真是。
      颇有些对他胃口。
      祁晟没想到淮生会回祁家住,一时间喜不自胜,忙派人将消息传了回去。
      等淮生的马车到了祁府门口时,祁老太爷早已得了消息在门口候着。

      “姑娘到了。”
      巧云掀开帘子轻轻地唤了唤,不想淮生这些日子过于辛劳,已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

      身上还是赴宴那日的华服,只是裙摆沾了些灰,嵌珠翠玉耳环自然地垂在白嫩细腻的颈窝处,随着少女清浅的呼吸起伏。
      发丝也有些乱了,胡乱的垂下来几分,青丝如云,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

      谢以珵是亲自送淮生回祁家的,毕竟圣上口谕已下,这便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子,于情于理都该亲自送回来。
      不想透过巧云掀开的帘子,见到了少女安然入睡的模样。当年的永平侯夫人虽未商户女,却因美貌嫁入高门,为祁家下一代争取到了入仕的资源与机会。
      淮生被巧云唤醒,抬起微光盈盈的眸子,一瞬间似远山秋水,她有着祁家女祖传的娇美柔媚,却尚未完全褪去少女的稚气,平日里总有几分和年纪不符的沉静,此时大约累的狠了,眼里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谢以珵突然呼吸一窒。

      淮生只觉得浑身酸痛,在狱中时还尚不觉得,放松下来只觉得自己实打实累的很了。
      巧翠小心地扶着淮生,眼眶又红了一圈。
      谢以程稀奇道:“你们主仆感情倒是好。”
      不像是永平侯府能养出来的。

      淮生已经清醒了,忍着酸胀颇有贵女风度地下了马车,答道:
      “巧翠的娘是我的乳母,巧云一家是祁家的家生子,后随着我母亲去了侯府,后只得了巧云一个女儿,母亲便拨来我身边服侍。”

      谢以程笑道:“原来如此。”
      他看了眼淮生略有些乌青的眼,很是贴心:“桑大姑娘最近受累了,稍后本王会派人送些安神香来,先不叨扰了。”

      淮生盈盈一扶:“有劳殿下。”
      谢以程送,那她收着便是,左右口谕都下了,想来等平阳万世子的事毕,便该是赐婚走流程了。

      更何况,谢以程未必能活到成亲那一日。
      离大越战神裕王谢以程薨逝还有三个月。

      她看着谢以程骑马离去的背影静静地想:桑淮生,不要卷入皇室斗争,这和你没有关系,不要多管闲事。

      ————
      谢安辞快气晕了,明明他已经从桑芊芊那拿到了桑淮生的帕子,只需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在狱中,便可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栽赃到她头上。

      桑淮生一死,又背负着罪名,永安候必定会将候夫人留下的产业给那位桑二小姐。
      虽是侧室生的,却也貌美,到时候给个侧妃的位置,那巨额财产还不得随着桑芊芊进了王府,可助他成就霸业。
      谁曾想父皇居然将此案交给了谢以程!

      从御书房出来后的谢以程心底一片阴郁,太子有皇后母族撑腰,裕王与他们年纪相仿又有军功傍身。
      而他既无母族,也无政绩,万万不能失去祁家女那一笔巨额的嫁妆。

      谢安辞正思忖着,不曾想撞到了一位宫婢,端着的燕窝撒了谢安辞一身。

      “四皇子殿下恕罪。”那宫婢约十五六岁年纪,一张脸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寡淡,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安辞笑的温柔:“无碍,可曾烫伤你。”
      他虽被烫的更加窝火,却也记得要维持宽和待下的名声。

      反正这碗撒了的燕窝也足够要了这宫女的命。

      周边议论声大了些:“四殿下可真真是位好人啊。”
      至于这宫婢回了她主子那会如何,并没有一个人在意。

      ————
      永平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被女儿抛弃,还被岳父骂的狗血淋头的笑话。

      “当年月儿走的时候你怎么保证的,说定会对淮生好,可淮生的帕子怎会落入四皇子手中,定是侯府出了家贼。”
      祁老太爷气的狠了,顺手抓起茶杯就咋了过去。

      永平候心下大惊,却也不敢躲。
      他上祁家本意是接回淮生,免得外人笑话,不想听淮生说在狱中种种惊出一身冷汗。

      淮生早已梳洗过一番,换上了常服,冷冷一笑道:“父亲,陛下给我和裕王殿下赐婚,朝中必定有人不满,我虽为桑家女,不日也要成为皇家妇。”
      “若是家中有人对女儿心怀怨恨而栽赃陷害,涉及到天家秘事,那便是灭族的大祸。”

      一番话如兜头冷水般泼下来,桑远感觉后背潮津津的,头也轻飘飘的。
      “是为父的疏忽。”他此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无能!”祁老太爷见到这个不争气的前女婿就来火:“淮生才多大的孩子,她都能明白的道理,你这个做父亲的也是白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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