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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浅汗浸青衫 ...

  •   温曲儿没敢多犹豫,转身去倒了盏温清水回来,小心将他半扶起来,把杯沿轻贴在他唇边。

      他没醒,却凭着本能费力吞咽着,几口水滑入喉咙,紧绷的眉眼似乎稍松弛了些,可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望着他烧得神志不清的样子,温曲儿心知不能再耽搁,凭着原主的记忆,决定去镇上寻大夫。

      她匆匆锁好院门,一路紧赶慢赶,总算看到镇口的牌坊。

      镇上来来往往的人颇多,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嬉笑打闹的孩童,还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无暇理会这热闹景象,径直朝着记忆中大夫的医馆奔去,终是在镇里的一条小巷中寻到医馆。

      顾不上喘息,她急步迈进医馆,堂内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正端坐案前,捻着胡须翻看医书。

      温曲儿焦急上前:“大夫,请您跟我走一趟,家里有人病重。”

      老大夫闻声抬眼,见她神色惶急,抬手示意:“姑娘莫慌,先将病症细细说来。”

      她忙定神,将苏玄染高热不退且咳嗽不止的症状,一五一十给老大夫述一遍。

      老大夫听罢,面色凝重,当即起身收拾起药箱来:“此症候拖延不得,且带我前去。”

      一踏进苏家清寂的院门,老大夫目光微扫,院内陈设简陋,他暗叹一声,脚下未停,径直步入厢房内。

      屋内,窗棂未开,光线昏暗。

      他撩袍在床沿坐下,正待伸手,目光先落在榻上之人脸上。

      这一眼,让他枯瘦的手指微顿一瞬。

      昏光漫窗,轻笼少年潮热侧脸——眉目清绝,风骨棱然。

      老大夫行医数十载,阅人无数,这般品貌气度的少年,实属罕见。

      可那惊艳只一瞬,便被医者本心压下,他凝神,三指轻搭苏玄染露于锦被外、瘦可见骨的手腕上。

      指下肌肤灼烫惊人,脉象虚浮紊乱……这般年纪,竟是这般身子骨……绝非一日之寒。

      老大夫双眉紧锁,轻轻摇头,花白胡须随着微颤,神情间的凝重,随诊脉渐深愈发沉厚。

      这般情形,让一旁静立的温曲儿越发心慌。

      诊完脉,老大夫收回手,沉声道:“郎君的病情着实棘手,需得耗费较长时日,慢慢加以调养方可,急不得。”

      他打开药箱,拣药的动作微顿,余光扫过屋内——一床一桌一柜一几,几卷旧书,再无长物。

      到了嘴边,关于后续贵重药材与花费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他拣了几味退热止咳、价钱平易的药材,心中暗叹:这般家境,这般病体……罢了,先解燃眉之急。

      “我先抓几副药,先把这高热退了,定要按时按量煎服,再瞧瞧情况。”老大夫将药包递了过去。

      温曲儿忙接过:“多谢大夫,我记下了。”

      付了诊金,送走老大夫,她拿着药包快步到厨房,引火、注水,片刻不敢耽搁地忙起熬药的活计。

      待药熬好,她端着碗回到床边,俯身靠近,轻声唤:“苏玄染,醒醒,起来喝药。”

      见他沉睡着毫无反应,温曲儿眉心微蹙,在榻上落座,伸手轻托住他的后颈。

      指尖刚触,一股灼人的热浪便顺着掌心袭来,烫得她心头一颤,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作势要将人半扶起来。

      可就在这动作的瞬间,苏玄染似是从昏睡中被惊扰,微微一震,眉头轻蹙,紧闭的双眸掀开条细缝。

      那双往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蒙着层病气的迷离,残存的清明混着虚弱,倒添了几分易碎美感。

      他看着她,唇瓣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烧得混沌的脑子里,浮起本能的抗拒,下意识想往后躲,避开这触碰,可身子软得不听话。

      不过微微偏了偏头,便没了气力,冷汗浸软的碎发贴在颊边,泛着潮红的脸却依旧绷着。

      温曲儿见他这副连躲都没力气,却仍要拒人的模样,心里不禁泛起点酸涩:原主到底攒了多少隔阂,才让他病成这样都不肯松半分防备。

      她声音放得更柔:“苏玄染,还是我来帮你吧。”

      回应她的是那双蒙着薄雾的眼,清冷的眸光,被高热蒸得涣散,偏还固执地凝着一层客气的疏离,像道碰不得的薄冰。

      见他如此倔强,温曲儿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苦笑。

      瞧他那眼神发怔的模样,显然是烧得迷糊,多说也无用。

      她不再多言,再次伸出手去,这一回,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几分,托住他的后颈和肩膀,一点一点将他半扶起来。

      苏玄染这次不再挣扎,可绷直的脖颈与僵硬的肌肉,皆表明他潜意识里对这份亲近的抵触。

      他微微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身子却勉力跟着她的动作起身。

      这短短片刻的折腾,似耗尽了他全部气力,刚靠住床头,瞬间闭上双眸,又恢复到毫无生气的模样。

      温曲儿扶稳他后,端起药碗,舀了半勺药汁,将瓷勺轻递到他唇边:“来,张嘴,喝了药就能好起来。”

      他却不为所动,双唇紧闭,身子依然紧绷着,高热泛出潮红,却掩不住周身那股淡淡的寒意。

      她暗叹一声,仍耐着性子细劝,语气软似哄诱:“苏玄染,乖啦,听话哦,喝了药病才能好呢。”

      闻言,他涣散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冷冽里掺着病中的混沌,仅那么一眼,便带着分明的距离感,却还是启了唇。

      温曲儿忙将盛着药汁的勺子凑近他嘴边,小心倾斜着勺子,黑褐色药汁缓缓流入他口中,喉结微动,似是在努力咽下苦涩的药汤。

      一勺缓着一勺,慢慢将药悉数喂下。

      一碗药喂完,他额角沁出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连脖颈处都浸出薄汗,分明没怎么动,却像耗了极大的劲。

      温曲儿忙拿帕子拭他鬓角的汗,巾帕刚碰到肌肤,他肩颈便极轻地僵了下,却没像之前那样偏头避开,只将原本微睁的眼又闭得紧了些。

      她没耽搁,顺势擦净他唇角的药渍,才小心将人放平,细致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掩上门,她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这一番折腾下来,大半天的光阴已然消逝。

      此时只觉周身汗津津,黏腻之感甚是难受,原主不知昏睡了几日,更别提沐浴。

      这般思量着,她走走向厨房,火苗窜起的噼啪声中,水便热好。

      她拎起桶热水,脚步下意识放轻,怕吵着隔壁养病的人,轻缓推开自己房门,准备好好梳洗一番。

      望向身上这袭精致的衣裙,绣纹繁复,料子滑软,行动却诸多不便。

      她取下发间精致簪子,耳畔坠饰,颈间项链,以及腕上的手镯,这些精巧物件,都是原主用苏家旧物换来的。

      打开衣柜,里面衣衫倒堆得满,只是大多款式简朴,面料普通,有些还显得颇为老旧,她随意翻找一番,从中挑出一套。

      跨入浴桶,温热的水汽裹住周身,她下意识开始检查身体状况。

      所幸天气尚寒,身上穿的衣服颇为厚实,这一摔下山去,也就手脚部位留了少许痕迹,倒无大碍。

      指尖抚过后脑勺,轻轻一按便传来钝痛,想来定是此处受了重创。

      沐浴完毕,换上简单衣裳,衣衫略显宽松,布料也稍显粗糙,可穿在身上却行动自如,终是长长舒了一气,顿感浑身舒畅。

      她把换下的衣物洗净,又记挂起苏玄染的病情,脚步放得轻,悄声溜进厢房。

      榻上的人安安静静睡着,呼吸比方才匀了些,冷峻的眉骨在昏光里舒展开,虚弱的面容在沉睡中显得柔了几分,倒少了大半拒人千里的冷意。

      想来先前喂下的药已发挥效用,见状,她心下稍安,悄然退出房间。

      行至厨房,着手熬粥事宜,陶锅内的米粒在沸水中沉沉浮浮,渐渐熬成浓稠的米浆,满屋都飘着清甜的米香。

      先盛了一碗自己喝,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米香裹着柴火的焦暖,驱散了些许早春的寒意。

      天色渐暗,她端起另一碗温粥,推开房门,俯身凑近,轻声唤:“苏玄染,醒醒,起来喝点粥。”

      他在朦胧的呼唤中转醒,迷茫了好一会儿,神志才慢慢回笼。

      只是起身时格外费劲,胳膊撑着榻沿轻颤,动作极慢,才勉强坐直身子。

      温曲儿见他这副连抬臂都费劲的模样,忙拿起碗边的勺子,刚要递过去,就见他轻轻偏开了头。

      “多谢……”他声音虚得发飘,却没松动,“我自己来。”

      “唔,这小子,都病成这样了还犟……”

      温曲儿不禁暗自腹诽一句,神情里透着点无奈,又夹杂着几分对他这份倔强的怜惜。

      她没再坚持,把碗递过去,语气放得软乎乎,像哄着闹别扭的小孩:“好吧,那你慢些喝,小心别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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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新书:《青梅倚竹马》 两小无猜,双向奔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