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朝暮日常》灵羽朗月

28、并肩私语 他回来了…

　　苏玄染闻声侧过身子，“好”，他接过茶盏，浅抿一口，醇厚茶香滑入喉间，唇齿回甘沁入心脾。

　　烤炉中，月饼正慢慢烘烤着，甜香混着麦香渐渐溢出，让这方天地都染上了诱人的气息。

　　温曲儿就坐在炉边那条长条木凳上，她眉眼弯弯，望着几步外静立的人，心头微动。

　　“苏玄染，”她抬手朝他轻轻招了招，“别老杵在那儿呀，过来坐。”

　　闻声抬眸，他目光落在那条仅容两人的板凳上，有一瞬的迟滞。

　　旋即，他迈开步子，从容走到板凳边，与她并肩而坐。

　　两人挨得有些近，似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温曲儿沉溺在萦绕鼻尖的熟悉气息中，唇角再也压不住，扬起灿烂的弧度。

　　她兴致盎然地开启话匣，从尝试改良的糕点配方，聊到摆摊时的趣事，再谈到闲暇时在院子里的捣鼓。

　　她的语调轻快活泼，脸上光彩照人，满是欢喜之意，笑容温暖却不炽热。

　　说到兴浓处，情之所至，她悄悄侧过头，目光温软如丝，轻轻缠上他清隽的侧脸。

　　数月分离里，那些无人可说的牵挂与思念，都一丝一缕从心口抽出，静静漫进他眉眼之间。

　　苏玄染安然静坐在她身侧，目光虚虚凝着前方，专注聆听着，侧影沉静，偶尔以温润轻缓的声音简短回应一句。

　　“嗯”、“是么”、“后来？”话语少，却清晰告诉她：他在听，每一字，都落进他沉静的心间。

　　温曲儿悄然凝望着身旁的男子。

　　日光勾勒出他如玉的侧颜，眉宇间是空谷幽兰般的淡雅寂然，一身沉稳从容，风雨不侵。

　　这于她而言，便是最安稳的天地——暖阳、甜香，与他静静相伴，隔绝外界所有喧嚣，只余安宁。

　　心头蓦地一热，她忽然懂得，世间最动人的美好并非惊天动地，而是有人愿意耐心听她细碎唠叨，认真回应，让她每一句话都被妥帖珍视。

　　细碎的日光，透过枝叶罅隙，倾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

　　一股馥郁醇厚的甜香从烤炉中飘散而出，弥漫整个院子。

　　苏玄染起身，打开烤炉门

　　霎时间，热浪裹挟着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只见炉内月饼通体金黄透亮，边缘微微鼓起，表皮泛着诱人的油光。

　　烤制好的月饼圆润饱满，上面的花纹清晰精致，精美的图案栩栩如生印在月饼表面，“中秋”“团圆”的字样更为其增添节日温情。

　　这些独特的印记，皆得益于温曲儿特意定制的模具

　　望着烤好的月饼，他眼中闪过暖色，手持竹制长夹，将月饼逐一夹出，放置在木盘中。

　　温曲儿早已凑到一旁，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是期待。

　　待他将最后一枚月饼从炉中取出，妥帖安放，她立刻扬起脸，下巴抬着，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如何，我做的月饼，可还入眼？”

　　“堪称绝美。”他轻声赞叹。

　　“算你有眼光！”温曲儿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执起一旁小刀，腕间轻转，将饱满的月饼切成四瓣精巧的扇形。

　　顺手抄起一块放入口中，喉间轻动，顺滑香甜的莲蓉在齿间化开，眉眼间漫开满足与惬意。

　　未及咽下，她已雀跃着拈起另一块，手腕轻扬，径直举到他唇边：“太好吃了，快张嘴！这可是独家秘制！”

　　猝不及防的亲昵，令苏玄染呼吸一滞，向来从容的睫羽猛地一颤，周遭似瞬间静了下来。

　　温曲儿在他这极其短暂，却于她而言近乎凝滞的僵硬中，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的唐突。

　　热意猛冲头顶，举着月饼的手指下意识一松，又慌忙捏紧，手已不受控制地想要缩回。

　　就在她指尖即将退缩的刹那，他却微微倾身，低头就着她的手，浅浅轻咬一小口。

　　随即另一只手探出，轻轻捏住她手中余下的月饼，指尖不着痕迹避开触碰，稳妥地接了过去。

　　温曲儿怔怔望着他。

　　看他温润迁就，看他克制周全，即便被这般唐突的亲密惊扰，依旧妥帖温柔。

　　心底最软处，似被春水漫过，轻轻一陷，甜得发酸。

　　这人，当真温柔至极，连她这般莽撞的唐突，都肯顺着、护着。

　　苏玄染从容无声地嚼着那一小口月饼，酥松香甜，咸沙交织，滋味清和绵长。

　　他神色沉静，眸底无波，只微风拂过，撩起耳后一缕墨发。

　　发丝轻落，露出莹白剔透的耳尖，一抹淡绯悄然浮起，浅淡，却惊心。

　　温曲儿还未从方才的羞窘里回过神，视线慌乱地飘了飘，再落回他脸上时，正撞见他吞咽的动作。

　　她心头微颤，满心忐忑又期待，声线轻软发虚：“可还……合你口味？”

　　苏玄染轻轻颔首。

　　见他这般认可，温曲儿心头一松，嘴角梨涡浅浅，眉眼都弯了几分。

　　她语速不自觉快了些：“这月饼，得放上两日回油才最好吃，那时饼皮更软糯，滋味也更足，我多备些，你带去周府慢慢尝。”

　　“劳你费心了。”苏玄染端起茶盏的手微顿，声音温淡。

　　两人将一个月饼细细分食完

　　温曲儿起身，取来一个盘子，将月饼逐个装入，不多不少正好八个。

　　她将月饼放进篮子里，看了苏玄染一眼：“我去林大婶家一趟，你且等我。”

　　他轻声应“好”，目光落在那个提着篮子远去的身影。

　　来到林家门口，温曲儿轻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

　　“呦，是曲儿啊！”林大婶眼睛倏地一亮，脸色堆起笑容，忙不迭将门彻底拉开，侧过的身子，“快进来快进来！”

　　温曲儿眉眼含笑走进屋里：“大婶，这是我新制的月饼，拿来给你们尝尝”

　　“哎哟，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作甚！”林大婶嘴上嗔怪着，手已利落接过篮子，将篮子搁在木桌上。

　　她取出月饼细细端详，满脸惊讶，嘴里念叨着：“呀！这做得也太俊了，这花纹、这模样，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她小心掰下一小块，咬开酥脆的饼皮，莲蓉馅的甜香顿时四溢：“哎呀呀，这口感简直绝了！”

　　林大婶抹了把嘴角的饼屑，笑得合不拢嘴：“往年中秋就凑合吃些自家烙的面饼，今年有你这金贵点心，福气都跟着来了！”

　　温曲儿被夸得有些耳热，轻笑：“大婶喜欢就好，这月饼放上一两日回回油，饼皮软了口感会更好，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见她着急着要走，林大婶眸色一转，笑意骤然加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呦，曲儿呀，瞧瞧你这着急忙慌的模样，活像那热锅上的蚂蚁，是不是——”她拖长调子，“玄染，回来了？”

　　冷不丁被一语道破，温曲儿微微一僵，眼中飞快掠过诧异、羞窘，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无措。

　　她下意识轻咬下唇，那点羞赧转瞬便被柔软明亮的暖意取代，漾开一抹藏不住甜意的浅笑：“嗯，回来了，他回来过中秋。”

　　“好好好！”林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声音洪亮透着欢喜，“回来好，回来好哇！”

　　“玄染难得回来一趟，你们小俩口啊，正该趁着这花好月圆的好时辰，多处处心！可别浪费了这大好的团圆时光哟。”

　　温曲儿被这直白打趣说得耳根泛热，眼神里顿时透着些难为情，却依旧落落大方，轻点头，便打算转身离开。

　　林大婶急忙喊住她，将盘子里的月饼调换至自家盘子里，又装了几个自家做的月饼递给她：“这是大婶自己做的月饼，确实显粗糙简单，自然比不上你那些精致的月饼，不过呢，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

　　温曲儿接过月饼：“大婶，您实在是太客气啦！这月饼看着就很美味，十分珍贵。”

　　“好呀，曲儿，以后要是有空呀，可要多来大婶这儿坐坐嘞，大婶可盼着你常来呢。”林大婶笑意满盈。

　　曲儿连忙笑着应下，转身往苏家院子走去。

　　夯得瓷实的土路上，她的步子忽而变得迟缓，林大婶打趣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小俩口……多处处心……”

　　“花好月圆……团圆光景……”

　　每走近苏家院子一步，心跳便急促一分。

　　“他……回来啦。”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花瓣，话音消散在微风里。

　　盯着鞋尖踩过路面龟裂的纹路，她脚尖踢着凸起的土疙瘩，看着碎块在坚硬的地面上蹦跳着滚远。

　　他就在院子里。

　　站在斑驳的木门前，刚触到门环，便骤然缩回，半响，她指尖终是触上木门，“吱呀”一声轻响。